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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鸟鸣,晨风。 今天醒的比前两日更加的早,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仍是冰冷的黑暗,昨夜的梦魇还没有完全消退,此时也觉得这房间里更是空寂的厉害。我打开房门,脚却不由自主的向着长廊走去。 卫穆炎还未到,只有几只撒欢的小鸟立在枝头不停的嬉闹。我慢慢的靠在长廊的雕花木壁上,心里安定了许多。 “寂姑娘?!”卫穆炎的声音远远传来,想是一进长廊就看到了我。 卫穆炎快走了几步,站在我的面前问道,“怎又起的这样早?”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软弱的样子,于是轻快的说道,“我是来陪将军练剑的,将军觉得如何?” 卫穆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姑娘稍等,卫某去去就回。” 我疑惑的点了点头,心想这样是否打扰了他,我毕竟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给他添麻烦而已。 不过几分钟,卫穆炎就回来了,似乎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面前。 “就请寂姑娘坐在这里等吧,卫某在院子里挥剑,恐伤及了姑娘。” 我点点头,慢慢的坐了下去,触到了一个铺有软垫的凳子。我的心里一阵温暖,原来他是怕我站的太累,才去屋子里搬来了这软凳。 我虽在影视剧中看过那些演员舞刀弄枪,然而这样的情节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即使眼睛无法亲见也仍极大的撼动着我的神经,我听着他由远及近又由近至远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想象着他挽起剑花,颀长的身影一跃而起,直刺目标…… 一股莫名的情愫悄悄升起,我想起了前世临死脑袋里突然出现的他的名字,想起了这短短的两日里他对我的细心且温柔的照料……或许那份温柔终究是因为我与沙语佳的样貌问题吧,造化弄人,我说不清该感谢还是该怨恨这张脸。 卫穆炎缓缓垂下手中的剑,尽管他一次又一次的提醒自己面前的女人并不是沙语佳,但只要看到她那张惑人心神的脸,他就停止不了对故去之人的怀念。若换了昔日,他早便喊道,“何不过来舞上一剑!”她也会笑着一跃而起,与他在这院子里斗成一团……他甚至不能解释将这个陌生的女人安置在家里的真正原因,或许换了皇上也一样会把她放在身边,他们都只是想再看她一眼而已…… “将军?”我轻轻问道,为何突然停下来了? “姑娘累了么?我这就送姑娘回去……”卫穆炎被我猛的叫回来,赶紧说道。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那感觉就像是在上课时间看着窗外愣神的小孩子突然被老师叫起来一样。 “寂姑娘……”卫穆炎却不知我为何发笑,只当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让人好笑的事情。 我渐渐止住了笑,对他说道,“风缘刚刚是问将军为何不继续练剑了,将军在想什么,竟想的这样出神?” “不过是中途休息一下……我还是送姑娘回去吧,长婆婆做好了早饭,也该来叫我们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又任他带着我往回走去。我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此时手下便感觉的到他衣料的质地,是凉且柔软的棉布料。 早上吃过饭,伶丫头便跑到我的屋里来找我,我的眼睛不便,自然做不了那些家务事,而伶丫头则整天跑来跑去没有定性,因此园子里的事情也只由长婆婆一个人收拾。 “伶丫头,卫将军在干什么,沐城的战事一退,他也该好好歇歇了吧。” “怎么会,卫大哥现在还不是跑到军中去了,沐城的将士们就是在没有敌人来犯时也会照常训练的,” “那卫将军应该是经常住在沐城的吧?” “不是的,”伶丫头摇了摇头,“卫大哥很少到这边来,这次战事一退,他就又会被皇帝给诏回京城去了。唉……真希望卫大哥能在这边住久一些,伶丫头整天被长婆婆唤来唤去,都快烦死了……” 我笑着摸摸伶丫头的小脑袋,心里却想着卫穆炎的事,他受诏回京,我便不知多久才能见他一面了。 “恩……知道了……”伶丫头有气无力的向外应道,又转过头来苦着脸对我说,“姐姐,长婆婆叫我跟她去做绣活,伶丫头就不陪你了……” 是绣花吗?我反正百无聊赖,便说,“姐姐也无事可做,不如和你一起去吧。” 伶丫头雀跃了一下,拉起我的手便往外走。 长婆婆的绣房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除了几架已绣上作品的木台,还放置了纺线和纺布的木制机器,我摸着那些已经纺好的棉布,凉且柔软,与卫穆炎身上的是同一种。 我心中一动。 长婆婆真如母亲一般关怀着卫穆炎,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亲手纺制。而卫穆炎,他对这里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吧,在这样一个边境小城里,有母亲如长婆婆,有姐妹如伶丫头…… “呀!……姐姐快来!”伶丫头猛然打断我的思绪,不知她又发现了什么。 伶丫头拉过我的手,向一块刚刚拆下来的绣品上摸去。指尖触到柔软的棉布,接着就是棉布上凸起的丝绣花纹。一朵又一朵的小花绽放在树的枝头,挤挤挨挨的,开的那样灿烂,那样生机盎然……我想起那天的梅花。 双手在棉布上不停蔓延,就好象身处在那片梅花小园里一样,布上的梅花也依然俏丽的开在如幻境一般的世界里,于我,它也是真实的。 “姐姐,这是长婆婆连夜赶出来的呢,她说那天看到你喜爱梅花,就绣了梅花图。”伶丫头把布拿起来在我身上比了一比,扭头对身边的长婆婆说道,“就给姐姐做套裙围吧,姐姐穿上一定好看!”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也大致了解了司国百姓的装束,伶丫头口中的裙围便是及地长裙之外的一层装饰用的短裙,从胯部长及小腿,上面多做有一些花绣褶皱之类的装饰品,裙边还坠有流苏,走路时便左右摆动,想必更衬得女子端庄与曼妙,只可惜我无缘亲见,只能在脑海里想象一下自己身着古装的样子。 长婆婆没答话,不过似乎同意了伶丫头的说法。伶丫头拍手笑道,“好,伶丫头这就去准备。”说完便一阵小跑出了绣房。 “多谢长婆婆了。”我礼貌的答谢,虽然不知道长婆婆在房间的什么地方。 长婆婆突然将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我微微一愣,但转瞬便笑着将我的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她的。那是一双饱经沧桑的大手,皮肤干燥粗糙,掌心里也爬满了一条又一条的沟壑,但我只觉得亲切,一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感无法抑制的在我的心里蔓延,让我只想流泪…… “寂……姑娘……” 我又是一愣,想不到长婆婆会开口和我说话…… “老……身……说话……不……便,万望姑……娘……见谅……”她说话确实很困难,废了半天力气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来,好像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只能稍稍说出几个字,却不能伶俐的说完整个句子。 我赶紧回道,“长婆婆言重了,婆婆给予风缘的帮助,风缘感激不尽。” 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又努力说道,“姑……娘……刚来,老……身……没有……什么……可……送……的,只……能赶……着……绣……了这……幅……梅花……图,姑娘……可……还……喜欢……么……” “喜欢,当然喜欢,劳长婆婆废神了……”我前世贪玩,也曾像模像样的拿起针线绣过些小图案。能完成这样大的一幅绣图实属不易,况且还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想必长婆婆这两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只为送我一件衣服…… 长婆婆引我到一处软凳上坐下,便又在这绣房里忙碌起来。 我伸出手向四周摸索,身后便是一架装了布料的绣台,棉布上有未绣完的花纹,我反复抚摸着,那布上的一针一线都扯动着我的心神,我双目失明,能“看”到的,也只是这些凸起的东西了。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在前世不是也做过些雕刻的小玩意儿吗?何不趁着这会儿清闲做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呢!我打定主义,待会儿便向伶丫头要些软木刻刀之类的必须品。 伶丫头不一会儿便抱了一大堆东西跑进来,拿了布尺和长婆婆一起在我的身上左比比右比比,似乎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我向伶丫头说起雕刻的事,她和长婆婆却是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且不说我是个眼盲的人,就是个正常女儿家又要刀来做什么。我心想大概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女人拿起刻刀做那些雕雕琢琢的事情吧,又只好笑着向她们两人解释了半天,长婆婆才半信半疑的从烧火房里找来一块粗木和一把短小的匕首。匕首还算适手,却实在不能用来做刻刀,但我想在这里恐怕是找不出那样专业的刻刀了,于是又让长婆婆照着我的想法在匕首的刀刃上做了一个像剑套一样的包裹物,尖部和一边的刃部露出,这才勉强当作工具来用。 我在伶丫头和长婆婆的“监视”下握着匕首在粗木上小心的削来刻去,确认粗木的软硬程度,这块粗木虽拙却也生的细密,倒是适合雕刻。 有了工具和木头,我却一时想不出来该雕些什么才好。 我在粗木较平坦的一面用刀尖写了长婆婆的“长”字,刻一刀便停下来用手指感觉一下,结果没雕完一个笔画便已让我筋疲力尽了,尽管木头松软,但每刻下一刀都会耗费我许多的精力,我更加渴望得到一双眼睛,不过转瞬便也释然了,我不是拥有了现在这种平静且单纯的生活吗,鱼与熊掌总不可兼得,现在的我也未必不好。 我坐在绣房里自得其乐的刻着那块木头,长婆婆看我一刀接着一刀雕刻的熟练了,便让伶丫头守在我旁边,自己又忙着去做其他的事情。伶丫头坐在我身边,好奇的盯着我面前渐渐成型的木头看。 “姐姐,伶丫头看出来了!姐姐雕的可是长婆婆的‘长’字?!” 那长字再有几刀便要雕好,伶丫头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的叫出声来。我猛的吓了一跳,匕首便不听使唤的直往食指上飞去,我来不及阻止,刀刃已在指尖处划下了长长的一条口子。 “姐姐!”伶丫头惊呼一声。我本来没有痛感,这会儿食指的指尖便像有根锋利的钢针猛的刺了进去,我痛呼一声,另一只手本能的握了上去,血顺着手心一股股流下,将裙子都染湿了大片。 长婆婆听到声音赶了过来,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所幸是在绣房里,她立刻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的棉布替我包扎起来,那伤口的血也终于被止住了。 “姐姐……”伶丫头轻轻的叫了一声,“伶丫头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头对着她微微一笑,“姐姐知道,是姐姐自己不好,不怪伶丫头。” “不,都怪我,我不该在姐姐专心的时候吓姐姐的……”伶丫头的声音里有丝哽咽。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我知道她是无意的,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她呢,“姐姐真的不怪你,你要是这样不依不饶的,姐姐可就真的生气了。” 伶丫头听我这样说,便立刻信誓旦旦的说道,“姐姐莫生气,伶丫头保证今后再不这样吓你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个未完成的“长”字,便打算拿起匕首将剩下的一点也完成,长婆婆却在我的手碰到匕首前先将刀子收了起来,“姑……娘……莫要……再……雕……了……,这……刀……子……太危……险……” “长婆婆,不会有事的,只是木头太硬而已。” “还……是……先等……手……伤……好了……吧……” 我知道她是为我着想,也只好点点头,任她把刀具和木头都收了起来。 午饭时卫穆炎并没回来,想必是在军中与那些将士们在一起吧。晚上时或许从长婆婆或是伶丫头那里听到了今天的事,便赶到我的房间里来看我。 我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盯着我的伤手看了许久,我想到他的阅历,不禁无奈,他一定从未遇到过像我这样脆弱的人吧。 卫穆炎本来想着其他的事情,冷不丁被我莫名奇妙的笑容惊了一下,这才问道,“手上的伤口还痛不痛?” “早就没事了,你看。”我顽皮的把那只手抬了起来,受伤的手指早被长婆婆和伶丫头包扎的像个馒头一般,就连我摸到了都禁不住想要笑出来,更别提将它看在眼里了。 卫穆炎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我道,“刀剑伤人,姑娘还是小心些吧,想要做什么跟婆婆说下就好,莫要再做这等危险的事情了。” 要怪便怪我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却偏偏转生于一个盲眼的身体,但爱做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我只是觉得闲暇的时间太多,便做些打发无聊的小玩意儿,偏偏不小心才伤到了手,风缘今后留心些便是。” 卫穆炎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脑中突然闪现出另一个人的手来,那也是一双女人的手,它本该如正常人一般柔美细嫩,可那手上却处处是金属利器划过留下的可怖伤疤,因为常年持剑又硬又大的老茧也布满了双手的每一个角落…… 卫穆炎皱了皱眉头,终于说到,“卫某先告辞了……” 我点点头,之后便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是我说错了什么话么?总觉得他走时的情绪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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