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阵叽哩咕隆的布族对话好不容易结束了,直到最后一个人走出屋子关上房门,我才敢慢慢的站起身来。 好黑,好空寂…… 原来做一个看不见的人是如此的辛苦。 我不知道命运把我安排到这样的一个事件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抱了抱肩膀,它们是那么的真实,仿佛之前的坠楼只是我工作累了伏在桌子上做的一个梦,又或者现在才是身在梦里,我不多久就会醒过来,继续在电脑前做我没做完的设计稿。 我试图挥着胳膊在屋子里走一走,却一不小心被凳子的腿绊倒在地上。 我伸手抚着被绊疼的脚踝,一股酸意没来由的涌上我的鼻头,几乎就要把我的眼泪催下来。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孤独无助。之前再难再痛苦,我只要趴在丢丢小小的肩膀上就会将所有的不快抛到脑后,然而现在,连个给我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我慢慢的趴倒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任几滴不甘停留在黑暗中的眼泪滴落在石板上,发出闷闷的“丁冬”声。那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独自面对困难,在漫漫长夜里等待希望的样子,我总是倔强的不愿向别人求助,一个人的事,一个人想,一个人解决…… 我从地面上坐起身,我知道现在不是懦弱的时候,不论有多不幸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都会一直怀着希望等待事情的发展。而我现在要做的,便只是保全自己而已。 不知这房间里是否有水果刀之类的利器,我顺着脚边的凳子摸上去,不久便找到了一张被打磨光滑的木桌,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桌腿上的雕花也简简单单,这一定是那色鬼的临时居所。 我摸索了半天,终于在房间的一角找到一根小指粗细的木棒,虽然这作为防身用具过于微弱了些,但这室内实在找不出能放在身边的东西。而且木棒可塑,磨尖了一样可以伤人。 我拿着木棒专心的在粗糙的石板上磨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不知何时走进一个人来。 等那人的脚步近了,我才猛的发觉并执起刚刚磨了一半的木棒挡在身前。 “谁?!” “姐姐莫怕,我是来给姐姐送……沙将军?!”来人说到一半,似乎因为什么吃了一惊。 我微微一愣,那脚步声小且活泼,我早该想到是个孩子。听上去像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只是她后来怎么会突然转了语气?还提到什么“沙将军”? “你竟然没死?怎么也和樱樱一样被关在这里?”小女孩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软软的小手心里竟冒了些汗。 没死?这小孩是谁?莫非她知道我坠楼的事?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我茫然的问。 “沙将军?你当真不认识樱樱了?还是你生樱樱的气?樱樱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想你嫁给父王,父王的妻子已经够多的了,母后也一直因为你在生父王的气呢……”那小姑娘自顾自的说了那么多话我一句也没明白过来。 “等一等……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我打断她。 “……”小女孩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不多会儿,她突然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在隐瞒自己的身份,好让布贼不能拿你当人质去要挟父王对不对?”小女孩又得意的握紧了我的手,“樱樱也没透露身份呦,所以他们才让我来给你送饭。” “你叫樱樱?”这个孩子真是可爱。虽然我听不懂也并不如她所说的隐藏身份,但想到她如此小的年纪就知道这么复杂的事情,一定也很不简单。 或许她可以帮我逃出去。我已经一头雾水,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是呀,姐姐现在叫什么?”樱樱天真的问。 “我叫寂风缘。”这是我的名字。 “恩,樱樱知道了,寂姐姐。”樱樱甜甜的答,“哦,对了,我带了晚饭来,我们到桌边去吧。”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却不知该往哪里走,想扶住樱樱,那孩子却早已跑走了,我听到一阵翻动木盒的声音,她应该是在整理饭菜吧。 我只得伸直了胳膊摸索着向有声音的地方移去,刚迈了几步,身前却有一架木柜挡住了去路。我走不过去,只好站在柜前等着樱樱过来。 “寂姐姐?”樱樱的声音近了,“你怎么了?” 我无奈的拍拍木柜,笑着说,“这木柜好讨厌,我怎么也走不过去。” “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樱樱突然扑到我怀里,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看不到了。”我抚着樱樱小小的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或许还没见过失明的人吧。想到这我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失明的人明明是我自己,可我却一点悲伤的感觉也没有…… 我甚至琢磨不透自己的想法,我还以为这是在梦里么? “姐姐……”樱樱的声音开始哽咽,“你不要吓樱樱,你的武功那么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武功?她仍以为我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吧,我倒有些想见一见那位将军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想象着对面的自己拿着武器砍杀敌人的样子,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 “姐姐还笑?”樱樱的手触了触我的脸颊,但只一下又落了下去,似乎是踮起了脚尖才勉强够的到。“眼睛会不会痛?” “姐姐不痛,只是看不到东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轻松的说。 樱樱“恩”了一声,牵起我的手领我坐到桌前,又塞了一副碗筷在我手里,催促我快吃。 我笑了笑,随意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樱樱,你知道我们是在什么地方吗?”我问,这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 “是布贼的临时营地啊!姐姐竟不知道?!不远处就是我们的沐城了。”樱樱疑惑的答。 沐城?!我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那本《司城氏史》,这怎么可能?我在任何地方都查不到的国度,那书里不是就记载有沐城之战吗?” 难道…… 我极力否定自己的联想,但心中隐隐的不安早已提醒了我,我其实信了这猜想,只是不敢接受罢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是说……谁掌权?恩……谁做皇帝?”我尽力把言语调整的让樱樱能听懂。 “自然是司城北阳啊。姐姐是怎么了?竟连这个也忘记了?他登上帝位才刚刚五年,不想就遇到布贼入侵,真是可恶!” 我再没心思吃饭,脑袋里便只想着那本史书,莫名其妙的坠楼,还有那个自称是王子的色鬼……那他一定就是那个布族的王子布贺墨了吧。布军既然还扎营在离沐城不远的地方,那沐城之战一定是即将开战或是已经战过…… 对了对了,这下便一切都连了起来,我的的确确死过一次,死后还穿越到了这个一点也不真实的书中世界…… “姐姐怎么不吃了?”樱樱边吃边问。 我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樱樱乖,你先吃吧,姐姐心里很乱,现在吃不下。” 樱樱“恩”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 我也继续思考着目前的状况,这么说来,现在的“我”也未必是原来的样貌,至少这头长发不是,是否真的变成了樱樱口中的“沙将军”?此时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双健康的眼睛,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被动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