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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跟小蛾打照面,似乎是安排好了的。那天天气有些辣乎乎的热,几虫蝉在树上声嘶力竭的撕鸣。冬青种下的丝瓜藤开出大朵朵的叶子,弯弯缠缠的柳上了几棵槐树。在树梢还挂上了几颗惹人心疼的小瓜蒂。冬青弯腰担着满满的水桶穿过那几个瓜蒂,发丝渗出丝丝的细汗。她侧过身子,把肩上的扁担换了个肩头,顺风抬起手臂来擦那些爬到了脸上的汗,一抬头便看到这个让人们说事说非的女人。她竟矜持的对冬青笑笑,侧着身子让冬青先过去。冬青向她点点头,水桶嘎吱嘎吱的响。 冬青没有想到,傍晚的时候,这个叫小蛾的女人晚上竟来叩响了她家的院门。冬青吆开嗅叫不停的小黄狗,拨了门拴打开门让她进来。小蛾的脚步有些迟疑,她低着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似是对冬青有些敬畏。她说,你不嫌弃我吗?冬青笑笑,拉她进屋。 你是个好女人,冬青说。小蛾显得有些受惊,嘴里唔唔的哎了半天竟说不出来。 半晌,小蛾才怯怯的张开嘴,带着一些愤慨。她说,“你看,我都这份儿上了,本来啥事也不在乎的。来这地方,也不指望谁给我好脸色看,就你……” “你哪里知道。哎~”看到冬青望着自己,小蛾有些放松下来,嘴里的话畅快了许多。她接着说,“前阵儿不是下雨么,我家那土墙壁塌了块。(她指王八的茅草房)有天晚上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面前有热气儿,混浊浊的,我一闻就知道是男人的。带着厚厚的老烟枪味儿,肯定不是我男人。我吓了跳,问他是谁。他说是王老师。还没有说完他就伸手向我摸过来。我挣扎的时候摸到他的下巴,光溜溜的。当时被他逼急了,就用力向他跨下一踢,竟正中那档头。那男人以为老娘是那种烂货,不谒老娘会挣扎。这一踢,大概是绝了,借着一点儿星光,转身就跑掉了。” 冬青啊了一声,没想到到她也有这心气儿。很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急切地说,“你怎么不报案,你知道他是谁吗?”小蛾说,“人都当我是婊子命,报案谁信啊。绝不可能是你们学校的那个王老师,就那王老师是个教书匠,再下流再好色,也没那个胆儿。何况他蓄着胡子呢,我摸到的明明是个年轻的男人。虽然黑摸咕咚的,看不清楚长相。不过我心里倒大概也有了八分肯定。” 走。冬青扯掉身上的围裙,拢拢头发,拉着小蛾就要向门外走。小蛾问去哪呢。冬青轻声而果断地说,“报案。”可是,小蛾的脸上有些犹豫。 “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小蛾挺得笔直的点点头。她说,“我真不怕,你呢?” 冬青望着她,说“不怕。” 小蛾眼里的倔气又冒出了些花火。她拉着冬青的手,“你知道是谁吗?”冬青理了理,细细的思量了下,村子里会动王八的婆娘,除了王八还会有谁,她怎么都想不出来。她忍不住问小蛾,“是谁呢?” 小蛾慢慢悠悠地吐的名字,让冬青都大出意外。小蛾说,“是,是,是大队书记谭迷心。” 啊,这个谭迷心冬青再熟悉不过了。他是冬青的一个老同学。原名叫谭明心,当了几年警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给自己混了个谭迷心的绰号。他们家仗着有个叔父在县里做书记,这几年家族势力财力不断状大,在这一方,大有封王称霸之势。直到三年前,当官的书记差点被某个情妇拉下马,为了扛下这口黑锅,牺牲了谭明心的一个年轻而且前途一片光明的堂哥,才得已摆平。当时十村九队,上至老妪下至孩童都知道那件骇人惊恐的跳楼事件。八楼啊,一个年轻的生命便这么脑浆涂了地。大概是堂哥死了,长辈开始思量另外的接班人。谭明心从警局被招回,回到本村,从大队书记开始做起,从另一个起点,开始了他的官场之路。 冬青想起就前一段时间的一个同学聚会上,官态十足的谭迷心还春风满面的向大家透露了一个消息。他端起酒杯,胖胖的脸上因为得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端起酒杯,很轻柔地对大家说,“如果,不出意外,十月份的千佛镇镇长就是在下了。”说罢喝声四起,许多人拍掌敬酒向他道贺。 冬青还记得,有一会他来到冬青的旁边,用一张吐着酒气的嘴,凑到她耳朵上,嘟囔了几句。他说,“王冬青,你老公没在了,你脸上才长了颗美丽的青春痘。”那天晚上的声音太吵,冬青假装没有听得清楚。她问他,“你们家老婆立霞怎么没有来呢?”那个男人的脸立马拉下来,用一种很不屑的声音说“在家喂猪呢。” “还去吗?”小蛾有些悲哀的声音将冬青的思绪拉了回来。 “告!”冬青握紧小蛾的手,坚决而有力的说。 天边的夕阳余辉,被山逐渐吞没。黑夜开始笼罩大地。平静的山怀抱着水,土地里流淌着一股静而汹涌的力量。这种无声的力量,竟让小蛾心热切起来,感觉天空光明而且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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