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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http://bloodaugust22.spaces.live.com 此时,站在金銮殿前的那个人自然便是闯王李自成。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黄袍,却无法遮掩他那猥琐的相貌,这一刻,他有如财狼般的散发着逼人的杀气,而对着雷拳帮及东瀛狂斩团的人冷冷笑道: 「好戏要开始了,刘虎臣。你三番两次拒绝我的好意,我给足你颜面,几乎要向你下跪,你却跟我作对,杀我身边穷兵黩武,你自恃武功盖世,但怎连猛虎不敌群狼的道理都想不通?」 「废话!我俩本井水不犯河水,你明知兰京人誓死不仕,却以龌龊手段掳我女儿作为要挟,又杀我妻,就算今天不摘你人头,将来你作一天狗皇帝,我也会让你一天睡不安稳!」 「哈哈哈!很有自信嘛。但那要看你活得活不过今天。」 李自成又是狂笑一阵,却随即换上不悦的神情,看向风雷紫电: 「真是意外。风雷紫电老兄,我刚刚还是敬你将来会是我大顺军的盟友,才放你的部队进城带人,你怎的会和雷拳帮搞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可别攀龙附凤,想利用我东瀛狂斩团为你打天下,我只能叫你撒泡尿照照镜子。」风雷紫电语带不屑的说道。 「好个狗胆的东瀛鬼子,老子今天起已经皇袍加身,你却这样对我说话,你叫我撒尿照镜,我现在就让你们全部吓得屁滚尿流,看看撒尿的是谁!」 李自成说毕的同时,额角冒出了青筋,右手也高高举起,揭开了血战的序幕。 「放箭!!」 「给-我-杀─!!」 虽然看到了漫天箭雨,刘虎臣可没输了气势,一声令下,全军便拔腿狂奔,向前冲刺! 「李五李六、送我上去!」 白虎大喝一声,李五李六撑直双臂,白虎三步并作两步踩上他们的双臂,再一个翻身,便上了两丈之高! 「呀──!!」 只见她在空中接起她的两截白虎剑,化剑为棍,一招漂亮的「猛虎拦路」竟扫下了半片箭雨!破风之声虽然离地二丈之遥,却清晰可辨,有如狂风大作。玄武也冲到两匹要突围的快马身边,玄武剑一抽开,变成双刀,一路「夜战八方十三刀」将马匹的周遭守得密不透风!箭雨虽然零星的落在数组当中,也射倒了几人,但是其势之猛,锐不可挡,千人之师已经冲到了和大顺军短兵相接的距离! 刘虎臣手中的青龙剑出鞘,却没有将它化为大枪,因为短兵突围,正是「双手带」的大刀所长,或劈、或撩、或刺、或抹,一刀一命,刘虎臣只觉得越战越勇,沉甸甸的大刀抱在手中却如无物。他并不是现在才注意到──早在刚刚白虎的那一个先着,他便感到有异。以白虎当前的功力,以及白虎棍的极限,那一棍竟可以扫下半片箭雨,实在教人匪夷所思!但眼前之势急于星火,能得天助,绝不会有人去质疑奇迹究竟如何发生,直到刘虎臣杀出行伍前锋六丈,他才注意到一件惊人的事,此时青龙剑的剑刃不沾半滴血,同时刀光透蓝,晶莹如玉。刘虎臣便在心中讶异地想道: (这是…异相!?先祖曾传述,四剑齐战,玄铁化玉,手持如无物,其势如天助…这么说,兰京四剑已经齐聚在战场上了?可是、朱雀剑早已在数百年前就辗转落入西方异国之中,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到中原,而且就恰好我们附近?) 另一方面,刘康钺骑着快马,领着威因突围,这刘康钺从小练武不太正经,生性顽皮,却有鬼才,他打造出了一种连射式的袖箭,别人的袖箭一次只能射一发,就要把箭筒拿出来补箭,他的袖箭却可以连射十发,而且抽换箭筒也只要一贬眼的工夫,是故他在兰京里得到了「神箭康钺」的美誉,若不比威力及射程,其凌厉堪与洋枪比美!更重要的是,这神箭康钺出箭奇准,专射咽喉,一箭就是一人,根本没人能靠近马匹一丈之内。但骑射的死角便在马的正后方,因此才需要威因殿后加以护卫。威因剑性奇高,凡是有刃的短兵都用得上手,因此风雷紫电很早便教过他东瀛斩道,他更习得小太刀二刀流,双刀在手,灵活无匹,有接近者皆被一刀割喉,而远处欲以弓弩偷袭者,则被他一刀射在脑门上!刘康钺的袖剑虽准,射程却无法超过两丈,因此更远的地方必须由威因来顾。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护马,因为两匹快马独奔于敌阵当中,万一落马立刻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 而玄武本身修练「曹家抹面拳」,以长打为本,再加双刀,如虎添翼,刚霸无伦,曹家刀法「夜战八方十三刀」能听劲辨敌于漆黑当中,攻守合一,密不透风,两手一挥便斩四人。这一战,除了朱雀不在,兰京武艺尽出,互补长短,而东瀛狂斩团亦不落人后,倭刀剽悍勇猛,非精研刀剑者难以抗之。从金銮殿上看去,虽然万头钻动,却看得出大顺军的人墙被雷拳帮人冲出一道缺口,势如破竹,李自成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还为得天下一事感到欣喜,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隐忧扬长而去。李自成很早便已听闻前朝祖训有密传「兰京不可犯」,但在他的解读之下,兰京既不可犯,若能进一步得之,则征战天下必定无往不利。周靓宇更诱他拐刘佩以逼拳神,想不到却是场「计献连环」,害得他这下羊肉没吃成,反惹一身骚,如今拳神不吃眼前亏而遁去,却已扬言要他项上人头,闯王自叹今后想求一夕安寝,恐怕不易。 一行人冲杀出玄武门,原来这风雷紫电也是有备而来,只见他提了一口真气,对着景山茂密的树林大喊了一声: 『放箭!!』 霎时间,三三两两的飞箭自丛林当中激射而出,比起大顺军盲目的箭雨,东瀛狂斩团的弓箭手虽少,但他们使用的大弓不但射程更远,而且还能「以箭破阵」,大顺军被射倒在地的人马,多半凑巧地阻断了后头追兵的重要行进路线,教他们跌坐成一团。更教人讶异的是,照道理说,目标的距离越远,箭的落点便越难控制,因此在这种状况下,最好要避免我方人马也在射程之内。但东瀛狂斩团的这批神箭手,却完全没有这点忌讳,百步之外,还是一箭一人! 『柳生大人!您没事吧?』 风雷紫电才一到达己方的阵地,马上有属下出来招呼他,此时,雷拳帮的帮众们也陆续达阵,一行人在景山上稍事整队休憩。只有那批神箭手还继续在挡追兵,以等待所有的人到齐。 『嗯,大家辛苦了。威因君已经救出来了,我们快点离开这个战场吧。』 风雷紫电话才刚说完,却看到几个部下你看我、我看你,像是欲言又止,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一般的,于是便主动问道: 『怎么了?』 『柳生大人,事实上,我们刚刚才发现『那个』…中原皇帝自杀了。』 其中一个部属指了指一旁的一颗大树,因为这时候已经入夜,已经不会动也不再散放杀气的尸体,对一个专注在战场上的战士来说,几乎等于是不存在的。可是,当风雷紫电朝着部下所说的那个方向看去之际,却很明显的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怨气,而当另一个部下用火把照亮了吊死在大树上的那个人之际,不仅是风雷紫电,包括刘虎臣一行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怨恨往往是世间最可怕的力量。崇祯皇帝生前不曾习武,可谓手无缚鸡之力,但是那个充满不甘的神情,以及扭曲变形的五官,却教普天下的人们都不禁感到些许的胆寒。 「刘兄,你要处理一下吗?毕竟是你们中原地方的皇帝。」风雷紫电问道。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留给李自成吧。相信他不会没品到当着全天下对一个败军之将戮尸。」 「我了解了,从这儿起要分道扬镳了,别过之后请你们保重。」 风雷紫电和刘虎臣互相作了个揖后,又转身对威因讲道: 『兄弟!我决定要回国一阵子,要不要跟我来?我可不认为留在中原是个好主意。』 『不,谢了。我还有些事情得解决,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请别为我挂心。』 威因这么说道的同时,脸上竟罕见地带着一点淡淡的怨怼。风雷紫电很快的猜到了他的心事,于是便叹了口气劝道: 『如果你还是想找姓周的算账,我只能祝你好运,但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她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 『我不会忘记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下回当你需要帮忙的时刻,我一定会出来助你一臂之力。』 『别跟我见外了,我不过是为我肝胆相照的好友帮了点小忙而已。那么,后会有期。』 风雷紫电笑着说完之后,威因对他挥了挥手,东瀛狂斩团的团员们便先行策马离去。威因再转过身来,用他唯一学起来的一句汉语,对虎臣作了个揖,生硬的说道:「后会…有…期。」 刘虎臣此刻端详着威因的脸庞,他只觉得大开眼界。这个来自异国的少年,勇敢,重义气,而且又技艺精湛。更重要的是,有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让刘虎臣很直接的想到,答案可能在威因身上。因此,他做出了一个教众人惊呼的决定,而伸手挡住了威因的去路,说道: 「少侠,请留步。既然你已经实践你所应承的,以性命守护你的朋友。那你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让你置身在险境当中。」 一旁的刘佩把话中之意解释给威因听之后,他的脸上也是一阵惊讶。威因虽然还与雷拳帮人不甚熟识,最起码,他知道兰京不收留外人。 『我实在很荣幸能听到您这么说,但我恐怕会成为你们的负担。』 「不管你将来要做什么,这阵子,先到我们庄里避避如何?等到天下局势稳定了,再做打算不迟。」刘虎臣说道,刘佩又解释给威因听: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尽管跟我们来就对了!』 这回,不待刘虎臣先开口,刘佩已经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邀请他道。威因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跟众人作了个揖,便跳上了马背,载着青龙,随着雷拳帮的人们一同踏上了归途。留下崇祯皇帝的尸身,孤寂地在夜色中随着微风缓缓摆荡。崇祯十七年,一个动荡的年代,就在那含恨的浑圆双眼中写下了句点。 话说,众人虽然平安突围回到了兰京,这一趟下来,对雷拳帮却有着不小的创伤。拳神丧妻,直到回京之后方有心力治丧。众人都觉得,刘虎臣为了安定民心,总是一副沉着样貌,喜怒不形于色。但这回大家却都在他脸上看到了岁月痕迹──非常突然的。以他习武之身,深谙练精化气之术,虽已逼近不惑之龄,样貌却还似不满而立之年的青壮。可见他最近心中无法平静,一下子便散去了累积十数年的精气,虽然功力仍在,却无法再青春长驻。 而青龙虽然苏醒了过来,却从此一蹶不振,魂不守舍,语无伦次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到夜里,都能听到狼口传来凄凉的箫声。人们都说,四将当中朱雀死,青龙废,两家有志继承之人,也都蠢蠢欲动。但刘虎臣不叫刘家做准备,而只要程家符合条件的人开始深造,四年后复行补选朱雀,众人皆感不解。 某一日深夜,刘虎臣将刘庆云叫到了刘家后院。这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十余年前的某一天,不爱练功的刘庆云突然在这里对着刘虎臣下跪拜师。他不向父亲求教,只因父亲早已放弃他。但每个夜晚,刘虎臣都拨出一个时辰,只教他一个人,因此,才有了今天勇敢强悍的青龙。 「叔叔。」 刘庆云唤了一声,他不再以师徒之礼晋见虎臣,甚至就率性的穿了便装前来。理论上,就算是私下召见,他也该整装晋见。 「不想再当青龙了?」 刘虎臣话问得单刀直入,音调却是慈祥的,不若有责备他的意思。 「我明白我不能不主持大局,是吧?」 刘庆云随口答了一句,有些不庄重,刘虎臣并没有面露愠色,却也很直接的说道: 「若你心已废,则拳存无益。再扶一个人上来,只在我一道命令之下。我现在只是在问你,如果你可以选,你想不想做?」 「不想。叔叔带兵与鞑靼交锋那回,我还没出师,不能同行。因此,自我练功小成以来,出京的这一回,算是我初出江湖。承蒙叔叔悉心教导,庆云一路上几乎没有败迹,拳下亡魂无数…但我,没有办法理解我为何而战?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为所应为,看了大明国灭,群雄割据,江湖险恶,庆云感触很深。如果我们练拳只为守京,我们能守到何时?」 「看来靖儿临走前跟你说了很多话。」 刘虎臣一听向来只会听命行事的刘庆云突然有了这样的见解,便知道最后那一战给他的冲击还是最大。 「恕庆云直言一句,我觉得大哥是对的,取他性命之事,教庆云终身懊悔,但责任在身,不得不做。是故我以青龙之身完成命令,但以封拳退位面对良心。」 「所以你还是死脑筋。你觉得,取剑讨贼与兼善天下两者间只能有一件事能是对的。」 「如果两者不冲突,就不应该有人丧命。大哥既以命搏我,岂不就是在质疑祖训的自私?」 「云儿,先祖在上,不得口无遮拦。正因为你太年轻,所以不知道怎么把事做得圆融。事实上,叔叔也能理解靖儿,但叔叔既为兰京之主,这般的话便不能明说。我跟你一样有矛盾,但我和你不同的是,你在矛盾当中,只逼自己去找到对的一端,即便那么做让你感到痛苦。而我却能留问题于无解,又让问题不复存在。」 「问题既然无解,又怎能不复存在?」 刘庆云心底有些不悦了,他觉得刘虎臣这么说是在吊弄玄虚。 「因为你还年轻,所以不明白『未解』与『无解』差别在哪儿。当人们见到『未解』的难题,会企图找出解决的方法,这乃是人之常情。可是明明『无解』的问题却硬要解决,便时常会让人们感到为难,甚至受到伤害。因此唯有能洞见问题『无解』在先,才会有智慧将它留于『未解』。云儿,我今天找你来,只是要告诉你,青龙可以不当,但你人要振作,就如同我已经振作起来一般。」 刘虎臣最后一句让刘庆云态度骤转,恭敬的作了一个揖道: 「庆云明白,婶婶治丧之事,愿效犬马之劳,庆云今后也会对小佩视同手足至亲。」 「那便好了。刚刚的话,我还没讲完,但等我讲完,你就能知道为什么问题明明无解,却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答我一问:如有一枪,于枪缨处凿一孔,此枪如何?」 刘虎臣突然像是不着边际般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刘庆云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侃侃答道: 「枪杆如脊柱,若有镂孔则劲断而不通。此洞若位于枪缨之处,则拦、拿之劲无碍,扎劲视镂孔之大小而流失程度不一。换言之,此枪能守不能攻,若有武人做此等蠢事,无异废枪自毙。」 刘庆云这么答道,当刘虎臣听到「若有武人做此等蠢事」时,莫名其妙的咧嘴笑了一下,却继续发问道: 「云儿,以你习武之身,若胸口挨此枪一扎,是否有自信活命?」 「捅劲既断,被刺时因枪尖之利,仍旧痛彻心肺,但无劲之枪,可毙常人,却难取练家子的性命。」 虎臣笑着点了点头,将这一路随着青龙征战的腾蛇剑自肩上取了下来,交给了他。 「你敲敲看蛇头。」虎臣所谓的「蛇头」,正是腾蛇剑刃与柄相连之处的「护腕」。而变成枪的时刻,它则该是枪缨的位置。刘庆云虽然耐着性子照办,但敲下去坚如盘石,只有一两声闷响。他的脸上微微的露出困惑的神色。 「你将腾蛇化剑为枪,再敲敲看蛇头。」 刘庆云这时好像有点听懂了,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惊愕的表情,愣了半晌后,他迫不及待地将腾蛇剑甩成枪,用着颤抖的手,再一次的敲了蛇头。这一次,那响声就如同洪钟一般,在里头激荡、回响,那只证明了一件事,化剑为枪的腾蛇,在该是枪缨的部份,是空的。 刘庆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刘虎臣最初交此剑予他,便要他立下重誓,只有在与青龙剑对决之际,才可以让腾蛇化剑为枪,否则刘庆云必死无疑。原来,能守不能攻的枪,并不是蠢材才做的,而是天地有情的不杀之枪… 「叔叔,这枪…」 「可以了,不许再说下去。这个秘密,永远在你我之间。」 刘庆云在一瞬间激动地跪了下来,感激涕零的对着刘虎臣猛磕头。那天起,每到傍晚时分,人们便可在向晚的微风当中,听到自狼口传来悠扬轻快的小调。穿过那片终年不散的云雾,这小调,好像也将庆云的祝福与思念送到了无垠的中原。 是啊,兰京不仕于天下的祖训和刘靖的无私之心还是没有分出对错,但其实,永远都不会再有人去讨论对错,这不就是一种答案了吗? 【荒城战狼第一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