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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http://bloodaugust22.spaces.live.com 「哥──!!」 青龙抽回了枪,也彷佛从胜负的结果当中又清醒过来。此刻他的心中并没懊悔,却是悲哀,因为一切并不是他能选择。刘靖倒地后嘴里涌出两口鲜血,他的脸上也没有懊悔,反倒还挂了一抹微笑。他那义无反顾的性格,似乎看起世间一切事物都是如此豁达。 「你喊我哥,所以…你是青麟?」 青麟指的是刘庆云的二哥,当年在兰京里,也是个天生神力的猛将。靑龙没有答话,心头却又是一阵悲哀,因为刘靖不知道刘青麟也早已不在世间了。就在同时,刘靖又接着说下去: 「精彩,今天你一战胜我,无愧青龙之誉,我们刘家后继有人…不要觉得难过,从我踏上这条路起,今天便已注定。你…要好好记住我的话,我的遗愿,会和青龙剑一起回到兰京,却也会继续守护着我们刘家,不过,我还有一心愿未了,要你帮我一事…」 刘靖说着,微微指着青龙剑的剑套,要青龙帮他拿过来。青龙照办之后,刘靖用着发抖的手从剑套中又抽出了一个漂亮的锦套,交给了青龙,他打开来看,竟是一只作工精美的洞箫。 「你把这个…交给我们的小弟庆云。你瞧,这么精美的洞箫,城里才有,但也才配得上他。我来京里…才发现这个天下多么大,好几次都觉得…好想带他来走一趟,庆云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他来城里…一定会有好的发展。小弟自幼才华洋溢,却受制于祖训而不得出京。逼他练拳…铁定是埋没了他。如果你能记住我的话,对帮规作些改变,我想小弟就算不考秀才举人…也能当个好乐师。」 (庆云,大哥买给你,好吗?) 青龙的思绪彷佛又回到了那段温暖的记忆当中,他万万也没想到,分别的这十年来,刘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承诺。听了这番话之后,青龙两眼发直地看着这管他从小便梦寐以求的洞箫,手却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这一瞬间,他彷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知他又疼他的大哥,连临终的那一刻,挂念的还是自己,他还以为,自己真能将一切抛在脑后而战,直到他真的做到的时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早知道就听叔叔的话、早知道就不要来了!」 突然之间,青龙语无伦次的抱头痛哭起来,刘靖有些吃惊,不知他是受了什么打击,但是当青龙拿下面具的那一刻,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大哥…太迟了…」 好不容易,青龙才哽咽地挤出了这几个字。刘靖见到是靑龙居然真的是他,也一反刚刚的沉稳,而显得大惊失色! 「庆云!?青龙是你?你怎么会是青龙?」 刘靖早就从方才刘庆云反应之机智,拳法之酣畅,而深感奇怪,因为从前刘家不曾有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天才。他万万想不到刘庆云会走上这么一途,他想起刘庆云自幼好文厌武,甚至故意装成天资鲁钝,以躲避父亲的期待,这一切看在刘靖眼里,都明白这个末弟不好战,也该有更好的发展。但是如今他当上了青龙,只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得不当上青龙。那么,原本该坐在这个位子的人,去哪里了呢? 「青麟呢?青麟发生什么事了?」 「二哥…和爹…在大哥离开后没两年,有一回…跟鞑靼打了一仗,当时刘李两家还闹得凶,京里元气大伤…虎臣叔叔刚作大当家,一战下来好不容易打退鞑子,但二哥和爹…统统战死了…没两年,娘伤心过度也走了…」 刘靖离家十余载,未曾听闻家中消息,今日兄弟相见,不但互搏一场,还带来了噩耗,这个冲击让刘靖难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垂下两行泪说道: 「弟,你补我一剑,我对不起爹娘,还有青麟…」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你已是我在世间唯一的至亲,我想你好好的活下去,你却逼我和你一决生死!你『无愧』了吗?你自己看看这样的天下,值得你去对得起对不起什么的吗?命都没有了,你拿什么来实践理想?简直是笨!简直是不值!」 庆云说着又是一阵大哭,刘靖不再跟他辩,因为他突然觉得羞愧。自他离家以来,心系天下,但这刘靖自小便以孝悌而得全庄赞扬。想不到,他求无愧于天地的过程中,竟不知家里变故,也没能给他爹娘拜过一回,比起庆云一枪,这件憾事更让他痛彻心肺。 刘庆云往刘靖身边颓然一坐,兄弟间无语了一阵,只见他两眼无神的抚弄着洞箫,刘靖原本还不以为意,临终之前,有个至亲陪伴在身边,即便之前多么的颠沛流离,至少走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悲哀。然而,刘靖只能望着大梁的双眼,却也看到了危险,火舌已经窜上去了。 「小弟,你快走,这儿已经快烧塌了,你还在干什么…」 「大哥对庆云的疼爱,至今庆云还铭感在心。大哥既以箫赠我,却还没听我奏过一回,岂不太过可惜!我取回青龙剑,使命既成,心愿遂了。我今天就以家乡故谣『送英灵』一曲回赠,也送我俩一程。」 此刻的庆云,泪痕未干,脸上却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刘靖看在眼里感到无比的诧异与惊骇,尤其当他听到这句「送我俩一程」时,才猛然发现刘庆云早就在心底盘算要同归于尽,生死相随。但他气息渐弱,只能以最后的力气拼命劝庆云回头: 「小弟…你是疯了不成?算我求你…赶快走…」 但是,刘庆云仍是带着那诡异而满足的微笑,寸步不离的陪在刘靖身边。此刻刘靖才猛然想通,火是他放的!而刘庆云之所以要放火,就是已经料想到了会有这一刻。 就在同时,雷拳帮众一路与大顺军遭遇,从城外打到城内。五路人马当中虽然只有青龙一人前往建极殿与刘靖对决,其余的人却也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在取剑成功之后,护送青龙剑成功地突破敌阵,这才是刘虎臣带了这么多人前来的用意。毕竟决斗取剑可以单枪匹马,送剑突围却须以寡击众,若双方人数差距悬殊,既便是高手也难如入无人之境的安然遁去。唯一不在虎臣最初料想当中的一点,便是他们的敌手换了人,因为大顺军比他们预料得还要更早便攻破京师。加以双方一路上冲突不断,此刻虽然各有目的,却还是将彼此视为寇雠而交战。 经过一番恶斗,刘虎臣打下了西华门边的武英殿作为临时据点,以让众人可以稍事休养疗伤,并且等待青龙完成任务回来。直到这个空档,刘佩才有心思拥着刘虎臣痛哭,虎臣只能带着悲伤的神情安抚她,而就在此时,众人又被战场上新的异变所吸引。 「大当家,您听!那箫声…」 此时,在刀剑的交锋声当中,的确有着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不光是那音色之清教人心醉神迷,由这箫声传音之远,几乎可以从建极殿传到午门,可以明白奏乐者内劲雄浑,但这也必须配上一只绝世好箫,才能尽展音律中之凄美,正所谓「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指的大概就是这回事吧。 「那调儿…是咱们兰京的绝命箫『送英灵』?这怎么可能?」 雷拳帮众听到此箫音,一阵哗然。就在同时,玄武发现了冲天火光,便叫道: 「大当家!建极殿烧起来了!」 此言一出,刘虎臣心中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而一反平日的冷静,喊道: 「糟了…云儿!!白虎、玄武,你俩跟我来!其他的人守住咱们的阵地,别让狗闯王的人马有机可趁!」 一行人闯进建极殿当中,已是火舌四窜,但他们还是依稀看出了当中的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都没有半分动静。虎臣腾空一个翻身便跃到建极殿中央,白虎和玄武也都跟了进来,殿里着火,虽然还勉强算是有路可走,但燥热异常,一般人在里头恐怕要不了一柱香便会昏死过去。 「大当家,刚才咱们是翻过火海进来的,但现在又要背剑又要背人,该要怎么出去?」 白虎有点担心地问了刘虎臣,但这时她才不过说了两句话,便给浓烟呛着了,刘虎臣用手示意要她摒住气息,自己则伏到地面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擎起了青龙枪,沉马运劲,连续几个「拦」、「拿」的动作,凌空画圆,这劲道之猛,竟然刮起一阵带圆的狂风,朝门外直奔而去,这风卷开了火舌和浓烟,硬生生扳开了一条道路! 白虎和玄武从未见过这般精悍凌厉的枪法,虽然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局势却不容他们赞叹,刘虎臣已经下了命令: 「白虎,你带走青龙和腾蛇,双剑奇重,回程时需要玄武护着妳!你们先走,我来带云儿!」 「大当家,您要以大局为重,不如我跟你换。」 玄武担心刘虎臣殿后有危险,稍作迟疑,刘虎臣却已开口骂道: 「照办,不得有误!你俩再不跑,我开出的这条『道路』会再封起来的!火势愈来愈猛,我可没把握再干一次!」 「是。」 白虎和玄武答应之后便朝外头冲,其实,刘虎臣故意让两人进来,是要他们亲眼见证「刘靖已伏诛」。这一刻,他凝视了刘靖一眼,心中道: (靖儿,你且自求多福…) 没多久,白虎和玄武看到刘虎臣追了上来,肩上扛着青龙。其实要算他脚程的话,刘虎臣来的是慢了一点,但也没人去追究他到底做了什么,也没人注意到他明明左肩扛着人,右肩却也沾了血。青龙昏死过去,但他手中却仍紧紧握着那支洞箫。他能留住的,似乎只剩大哥最后的这一点疼爱。待刘虎臣一行人回到了武英殿,此时大顺军已兵分两路,一路擒杀走避不及的皇宫贵族,一路则奉命追剿雷拳帮人。但雷拳帮骁勇善战,负隅顽抗,农民军的精英部队还没抵达,几乎没有办法越雷池半步。 「大当家,咱们的弟兄们已经准备好要上路,可是青龙醒不过来,要怎么办?」玄武忧心的问道,他们等一下要整队突围,自顾不暇,要带个没有办法动手的人在身上,又是谈何容易。玄武这么问道,刘虎臣也低头不语,威因倒是看出了他们在忧心何事。此刻,他看着眼前曾经和自己大战一场,最后却又救了自己一命的青龙,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于是便站到青龙面前说道: 『我可以带他穿过敌阵。青龙曾救我于危难,我愿意以他救回来的这条命守护他。』 「佩儿,他说什么?」刘虎臣问道。 「他说,庆云堂哥曾救他一命,他愿意以性命守护堂哥杀出敌阵。」 刘虎臣乍听此言,没有表示意见,心底却觉得微微的诧异。他没有见过洋人,却觉得这个少年的心底竟也有着中原侠客的道义与风骨,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好是好,可是我们不可能叫这少年扛着青龙跑。如果有一匹马的话,就妥当多了。」玄武说着又陷入沉思,就在同时,外头守门的人突然大叫道: 「糟了!…是倭寇!风雷紫电的余孽,从西华门进来了!」 「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 众人闻言皆抄起了自己的刀剑棍枪,冲出武英殿外,准备大干一番,对方见状,也纷纷把手按到刀柄上,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让所有东瀛武士安静了下来。 『统统给我住手!不准挑起无谓的争端!』 大声喝斥的那个人散发着傲岸的武士威严,不是别人,正是上回与玄武对决的东瀛狂斩团之首,风雷紫电。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他以流利的汉语开了口: 「阁下想必就是兰京拳神刘虎臣吧?我乃东瀛狂斩团之首,风雷紫电。但我这次不是为了与你一战,而是因为挂念我朋友的安危而来。」 「你的朋友?」 玄武才要问道,东瀛狂斩团找朋友怎么会找到雷拳帮里来,风雷紫电却给了他们第二个惊讶,只见他又以流利的洋文开了口: 『兄弟!大明皇室已经要灭于闯王之手了!你留在这儿实在危险,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我真的万分感激你的好意,可是,我必须守着我的朋友脱离这战场…』 直到威因站出来回应了他,众人才恍然大悟,但也用着惊奇的神情看着这个少年。这风雷紫电身为东瀛狂斩团之首,地位和威望几乎就和兰京拳神相当,却会以『朋友』这样的眼光,去礼遇一个只有弱冠之龄的少年。这个威因,显然一定也有着不简单的地方。 『你朋友?你说的是谁?』 『雷拳帮里的青龙。我想,我被我的雇主出卖了,因为我被骗去铲除雷拳帮的同时,有个杀手来取我的命,要不是青龙及时出手相助,我早就没命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所以那个姓周的搞了你?』 『我想,我还不能一口咬定,可是你实在不该用这般粗俗的字眼去形容一个女人。』 威因毕竟出身于西方异国的没落贵族之后,儿时受过非常严格的礼仪规范,因此他听到了风雷紫电罕见地用了这么粗鄙的字词,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头。 『噢,兄弟,我真的不想冒犯到你,但我看过的女人可比你多得太多了。在我眼里,那个姓周的根本就是个婊子,只有你这么天真的小子会给她骗得团团转。』 『我们可以先不要在这种局势下聊这种话题吗?不论如何,感谢你专程为我赶来,但我必须留下。你们最好先走一步。』 『兄弟,我可不能把你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李自成,我们或许可以一同杀出重围。』 『不、不!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不该卷进这场纷争!』 『别介意,就算我没这么做,李自成迟早也会表态要求我归顺他们。我可不想被那家伙操控。』 一行人听着两人的对白,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刘虎臣例外,因为刘佩在一旁解释给他听。此时,风雷紫电转过头来说: 「如何?刘兄,我知道雷拳帮向来不与外人合作,但眼前我们都陷入相同险境,至少我们要杀出去的目的是一致的。就算当成我们各打各的,也先别自相残杀,如何?」 「既然风雷紫电兄都能对先前的冲突不计前嫌,刘某对阁下的好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临危之际,能够少个敌人,多个朋友,也是美事一桩。」 刘虎臣说着,也给他作了个揖。 「哈哈哈!爽快、爽快!能与传说中的一代宗师攀上这个交情,在下实在是面上有光!待咱们一同杀出血路,再择日豪饮一番!」 也许这就是所谓缘份。双方的短暂盟约,竟因为一个对雷拳帮而言还算是陌生人的洋少年而成立了。没过半个时辰,众人打点好伤口,并稍事休息后,决定从北方的玄武门突围。风雷紫电拨出了一匹快马给威因用,因为他要带着不省人事的青龙突围。而另一匹快马由刘家武艺排行第三的刘康钺骑坐,以护着刘佩。他负责带领着威因突围。而白虎,玄武各拿着自家的宝剑,列队在前,青龙剑由虎臣持握,雷拳帮众的三百勇士如今还剩二百八十九人,而东瀛狂斩团有将士八百余人,加起来约是一支千人之师。乍看之下还像是声势浩壮,但是,一到金銮殿前,遇到了大顺军的人墙之际,气势即刻被比下去了一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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