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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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兔死狗烹】
　　『我听约瑟说，你明明有机会把对手了结掉，最后却决定把人放走。』
　　周靓宇又回到京师里的行馆，也就是福满门大酒楼当中。她很快便听约瑟跟她说明了事情始末，而将威因叫到了她的房间里。
　　『靓宇姐，我只是不愿意杀错人。我觉得我们不过问又不思索地去接下一桩差事，这样是不妥的。人命不能随意当作买卖啊。』
　　威因为自己与青龙间的一战辩驳道。
　　『所以是你信不过我吗？那些事情我都已经替你做好了，因为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完成使命上头。你对这个江湖还算陌生，知道太多只会令你感到迷惑…』
　　周靓宇说着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个有点失望的神情。
　　『抱歉了，靓宇姐，我没把事情做好。但我也相信我的直觉，和我交手的那个人并不是个恶徒。』
　　『好罢，我了解了。下次我给你一个不用杀人的差事好了，也许那会比较适合你。』
　　『我让妳失望了，真对不起。』
　　『没的事。只是我这边费了不少心思跟我们的客人交待，因为这次的失手对我们的商誉造成了一些伤害。』周靓宇有些苦恼地说道：
　　『威因，我知道你心底不太能认同大顺军，可是你愿意看在我的份上，再替他们办件事吗？这算是对他们的补偿。之后我不会再把你安排给大顺军，可是如果你不接的话，我会从此失去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当然，我会为妳接下这份差事。事情没办好本来就是我的过失。如果能有个机会补偿妳的话，我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威因的神情依旧是恳切的，但他并没有感受到，周靓宇瞧他的眼神里已经流露出了几分厌恶。
　　
　　隔天一早，周靓宇便第二度差使约瑟将威因带往大顺军营，举荐给李自成。此刻的大顺军已经击溃守城的最后一支劲旅，成功的杀进京师，全军正在紫禁城外集结，进行最后攻城的准备。京师内外可说是一片纷乱，除了大街小巷里不断发生零星的冲突外，还有不少趁火打劫的情事。
　　
　　繁华的大城已然摇摇欲坠，诉说着江山即将易主。实际上，周靓宇心中暗忖时机成熟，早已打算趁这个机会远走高飞。她欺威因不懂汉语，以及闯王不懂洋文，佯做两人的居中牵线之人，实际上却对两个人各做一套说词。她劝说威因再替大顺军办一事，以后功抵前过，挣回中天商行的信誉。但事实上，她向李自成说的却是威因愿意为大顺军卖命，因此希望能打份契约将威因的雇主直接换成闯王，表示易主而事。
　　
　　此刻闯王正值准备攻城之际，身边急需高手助阵，所以这份契约因为威因身手高强而显得格外昂贵。交易达成之后，周靓宇留下约瑟，做为通译，以免威因因为听不懂汉语而无法确实执行闯王交付的任务。而事实上，这约瑟也是熟知内情之人，他当然也知道如何继续对两个人分别撒谎，而这谎其实不用圆，只需要撑个一时，撑到他们远走高飞为止。
　　
　　李自成端详着威因，问道：
　　「你们周大姐极力跟我推荐的，就是这少年？但他可够力？有何功迹能让我参考？」
　　「当然，他曾和兰京雷拳四将的青龙打得不分伯仲。」
　　「…这样吗？可青龙毕竟还是好端端的活着。」
　　「因为这少年虽然武功盖世，个性却稍稍有点忧柔，只要不叫他杀人，相信都能胜任得很好。」
　　「…哦，有了，那先叫他去看着刘佩吧。我身旁虽然已有穷兵黩武两个猛将，再多个高手把那女孩看住，我也觉得放心。」
　　
　　大顺军此时已兵临城下，因此这一刻李自成正忙于攻城与称帝的准备，并没有什么心思放在这类的琐事之上，很快便打发了威因及约瑟，并差人将他带往关着刘佩的大牢。
　　『你的差事是看守一个重要人犯，别让他逃掉。』
　　约瑟简单的向威因交待过后，便赶回去向周靓宇复命了，只因为他也打算一同远走高飞。还感到些许狐疑的威因，跟着那几名獐头鼠目的狱卒，往地牢的方向前去。他的心中感到一阵不快。
　　
　　『喂！我有些疑问…』
　　纵使明白对方听得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威因仍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但那只引来了狱卒的一阵奚落：
　　「你说什么，洋鬼子！好好把大王的人犯看好就对了！」
　　就在同时，他们终于穿过了最后一层牢门，而来到了刘佩所在的牢房。自从刘佩企图逃过之后，闯王对她便不再客气，而将她关进了专门囚禁重刑犯的死牢之中，虽然不是真的打算要杀她，但这儿是看守最严密的禁地。
　　
　　威因早就在心底对大顺军抱有成见，尤其当他看到所谓的「重要人犯」，竟然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
　　『你们弄错了吧！这么一个无辜的女孩怎么会是重要人犯？』
　　威因看着刘佩的脸庞，心中感到一阵不忍与质疑，这女孩看起来明明是如此的无辜与柔弱，不像是带罪在身之人，为何会受到如此非人的待遇？而一旁的刘佩听到威因开口说洋文，心中大惊，却不敢动声色，直到狱卒离开之后，她才凑到了门边，用焦急的眼神看着威因。
　　
　　就在同时，约瑟已经回到福满门向周靓宇复命，并且取回了他们把威因转卖给大顺军的价款，周靓宇看着黄澄澄的金子并不心动，因为这些东西她要多少便有多少。她得意的是自己有办法让一个人盲目地为她卖命，之后却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在他失去利用价值之际将他轻易的处理掉，这用人的艺术教她感到自豪不已。
　　
　　「哈哈哈，他们派了威因去干什么？」
　　周靓宇得意的笑着，随口问了约瑟道。
　　「回小姐，威因被闯王派去看守刘虎臣的女儿。」
　　想不到，就在约瑟这么答道的时候，周靓宇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竟翻了脸，破口大骂道：
　　「你说威因被派去看守刘佩！？该死！约瑟，你有没有长脑袋？为什么不阻止闯王？」
　　「怎么了？小姐，这有什么不妥吗？」
　　约瑟被骂得无辜，还在不解其意，因而带着惊恐的神情反问了周靓宇，但她却又随即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还敢问我？亏你还是知道全盘内情的其中一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卖了那个小洋鬼子？」
　　「回小姐，因为他开始怀疑您交给他的差事，我们没办法再利用他不通汉语来诓他，所以…」
　　
　　「没错呀！正是那小子太爱多管闲事，无法为我所用，我才决定要让他去跟雷拳帮打成一团，谁知道他还是不上当，最后我才只好把他卖给李自成。那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李自成为什么能顺利绑走刘佩来威胁刘虎臣？」
　　「回小姐，因为刘佩在小姐的洋塾里求学，不慎让自己的身份见了光，所以小姐当内应替闯王做了这个人情…」
　　「那这句话的重点又在哪儿？你可知道？」
　　「重点…？」约瑟此时仍是不得要领，周靓宇这才气急败坏的说出答案。
　　
　　「那个小妞会洋文呀！万一她把真相告诉那小子，你说下场会怎样？」
　　约瑟听了，才发现大事真的不妙，他深深倒抽了一口气：
　　「小的该死，没有顾虑到这点，我…」
　　「现在说这些都迟了！约瑟，你现在赶回大顺军地牢里，见机行事！如果威因还没对你起戒心，就先一步宰了他！万一不幸已经发生，就快些躲起来，我想办法去找朱砂掌！她会随后赶过去帮你的忙！万一给那小子发现真相，他铁定会回头来找咱们算账，我们一定得先发制人…」
　　
　　两人分头展开行动之后，光景又回到了大顺军的地牢之中，威因看着刘佩，又苦恼于两人语言不通，只能懊恼的喃喃自语道：
　　『我的天，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妳看起来是这般的无辜，可是他们却告诉我妳是犯人…我真希望妳能明白我在讲什么，我需要真相。』
　　『求求你，放了我。』
　　就在同时，刘佩噙着泪说了这么一句，威因闻言却大大的感到诧异，说道：
　　『妳会说洋文！？』
　　『他们是骗子！他们跟你说我是囚犯吗？才不是！我是人质！他们把我绑来要威胁我爹！』
　　
　　『人质！？我真难以置信，为什么每个人都告诉我说，你也是那帮匪徒里的人…』
　　『我们不是盗匪！我父亲是雷拳帮的领导人，因为雷拳帮的帮众们各个都身怀绝技，所以李自成才想利用我们替他做事！』
　　『昨晚我娘试着来救我，他们却在我眼前杀了我娘，他们才是土匪…』
　　『可是我要如何相信你？你应该知道这江湖上也充斥着骗徒…』
　　此时的威因虽然对刘佩感到同情，却也不由得起了疑心，毕竟他先前经历过不少的江湖风雨，眼前的当事人们又都各执一词，教他也感到不知所措。
　　
　　『相信我！你也是被他们蒙蔽利用的其中一人！如果你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们，你终于也会有一天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被杀掉！』
　　刘佩这么劝道的同时，威因显然受到了些动摇。他依旧不愿去怀疑周靓宇，但是越来越多的迹象，还有疑惑，都毫不留情的指向他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答案。
　　
　　威因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便咬了咬牙说道：
　　『好罢，我帮妳。站开一些。』
　　刘佩闻言退到牢房的一角。只见威因先摸了摸牢上的大锁，再朝着他的那柄大剑上端详了一会儿，又伸出手在剑锋上量了量。其实他在找寻剑上最锋锐之处。人剑相伴已久，威因其实曾经意外的发现，离他剑尖约莫三吋到七吋之处，不管斩过什么东西，始终是削铁如泥，不曾钝掉需要重新磨过。
　　
　　取好位置之后，威因深吸了一口气，举剑过头，然后猛跨出一个箭步，一剑砸在那个大锁上，硬生生的就把锁炼劈成三截！
　　『跟我来！』
　　刘佩前脚才踏出牢房，威因带她走了几步，却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而赶快示意刘佩再躲起来，自己则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与迎面而来的那个人攀谈。原来是约瑟又折了回来。
　　『约瑟！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以为你回福满门去了呢。』
　　『嗯，我想起有些事忘了跟你讲，所以又折回来了。』
　　『真的吗？嘿，我对这回的差事实在有好多好多的问题，你知道吗？他们派我去看守一个小女孩，而且他们坚称这个女孩和上回那帮盗匪是同伙的，可是…』
　　其实威因说到这里，早已发现了约瑟神色有异，但他却故意不动声色，还假装一边攀谈一边沿着牢房内踱步，而将背对向了约瑟。
　　
　　『去死吧！！』
　　果真，约瑟露出了杀机，掏出短剑的那一瞬间，大喊一声便一剑朝威因猛刺过去，刘佩正想飞身出来救他，说时迟，那时快，威因已经回身一剑，劈飞了约瑟的一条臂膀！
　　『啊呀…我的手…』
　　约瑟痛得满地打滚，威因却旋即将剑架上了他的颈子。
　　『别把我当蠢蛋耍，那女孩已经跟我说了一切。现在我只需要你证实她所言非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不然你的脑袋会为了欺骗我而满地打滚！』
　　见到平日温文儒雅的威因登时变得杀气暴现，约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本身便不是个武人，此时此刻当然只想到要保住性命，登时便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好，好，我说。求你别杀我…小姐已经把你卖给李自成了，因为她决定投奔大清帝国，你对她而言不再有利用价值…』
　　
　　威因听得脸上一阵铁青，想不到他最信任，甚至可说是深爱的靓宇姐，真面目竟是如此的不堪！受骗的屈辱让他气得抖到连剑都快要拿不稳，约瑟更是害怕。他很怕威因盛怒之下会一剑朝他的颈子抹下去。但威因并没有这么做，只见他沉默了半晌后，便把剑抽开，恨恨地说道：
　　『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约瑟扶着断臂跌跌撞撞地离去后，威因便带着刘佩往牢门外的方向逃去。
　　
　　『快点，这边！』
　　威因一手拿着剑，一手拉着刘佩，准备杀出大牢，但方才约瑟的那一声惨叫早已惊动了牢房，而威因又放他遁去，想必他也早就知会了大顺军的人马前来收拾残局。虽然威因早有突围的心理准备，但他心里最挂记的还是身边这个柔弱的小女孩。威因既然承诺了要送她回到父亲身边，便要分神在她的安危之上。但在险境之中，要护住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又是谈何容易的一件事。果不其然，在这一瞬间，带着大刀的狱卒们已经杀进地牢，一数之下一共是八个。
　　
　　「反了！这洋鬼子！」
　　『该死，妳先退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威因才这么说道的同时，却见到一个人影已经从他背后飞过他的肩头！
　　「剎呀！！」
　　随着那一声还带了点稚气的嘶吼，刘佩已经神准的一个飞脚踢倒了一个带剑的侍卫，同时也在电光石火间夺过了他的剑，加入这场恶斗之中。
　　『把心思放在你的对手上头就好！我会顾好自己！』
　　威因诧异的看着刘佩，方才那个柔弱的少女摇身一变，竟然变得这般精悍无匹！刘佩虽为刘家一脉，但她熟悉程家燕青拳却更胜过刘家开门拳。燕青拳独门步法「金丝套环步」闪转挪腾，变幻莫测，再配上以轻灵为本的剑，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的「三才剑」主宰「天」、「地」、「人」，事实上即是在讲一个习武之人所必须固守的上盘、中盘及下盘。虽然面对眼前这些人高马大的恶汉，还称不上是占尽便宜，但是以她的年纪而言，那般惊人的胆识已教人赞叹不已。
　　
　　威因感到他和这个女孩之间，彷佛早已存在一种无法言喻的默契，她虽无法和眼前数量悬殊的敌手周旋，却能剑剑到位，将自己守得固若金汤，她非常明白自己眼前的首要之务不是击溃敌手，而是让威因没有后顾之忧。在两人通力合作之下，没两下便杀进了大院。然而，希望就在眼前两丈之遥的那个大门之上，却被翻飞而来的一道黑影这么硬生生的截断了！刘佩和威因虽然是方才才结识的，两个人对眼前这个人影却完全不陌生，只因为他俩的命运都在这个人的算计之中，而她正是打算来将两人一网打尽的。
　　
　　对威因而言，这个蒙面人差点从背后取了他的性命，而对刘佩而言，正是这个人逆转了本来属于她的胜利，并且将她绑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个歹毒的女人便是令全江湖的好汉闻之色变的朱砂掌。
　　『就是她绑走我的！！』
　　『冷静下来！我感觉得出来，这个人没有这么好对付…』
　　威因虽然这么劝着刘佩，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哪听得进这些？仇人相见，份外眼红，要不是这个黑衣人，她不会被绑，她娘不会被杀，而她爹也不会被胁迫…
　　
　　想到这儿，她厉叫了一声，便抢上一步要了结眼前这人！然而，朱砂掌岂是如此简单便能对付的角色？只见她身形一偏，翻手一抖，刘佩的剑便跑到了她的手上，她虽然立刻将剑锋抵到了刘佩颈子上，却好像在犹豫什么般的，没有立刻一剑抹下去。就在同时，威因已经冲杀过来，举剑猛挥，逼得朱砂掌连退了三、四步，但朱砂掌只是在躲他的剑锋，事实上他俩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近。至此，她抛开了刘佩的剑，运劲掌中，已经要一掌打落！
　　
　　「小心她的手！！」
　　就在同时，随着青光一闪，两人被这道雷殛硬生生的分开，来人一个翻飞，稳稳的落在那道青光的旁边。他正是升阳堂主莫有悔，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青龙剑终于出了锦套，虽然还没卸去剑鞘，那慑人的锋芒却已教人侧目。
　　「妳就是虎臣叔叔的爱女小佩，是吧？妳一定不认得我，因为我离开兰京的那天，妳才刚满月，还抱在剑瑛婶婶的手中。」
　　莫有悔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从他的话里，刘佩当然猜得出，他便是那个人人都忌讳提到的传说，兰京里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刘靖。她惊讶的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堂哥，良久都说不出话来，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却又让人觉得那般的温暖、可靠…
　　「快走吧。回到妳爹的身边告诉他，等我收拾这个人后，会在建极殿里等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