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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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暗度陈仓】
　　东南沿海的宁波地方，有间奇特的学堂，名为「中天洋塾」。它的教学内容和宗旨可说是标新立异，却异军突起，俨然成为了沿海地区一间炙手可热的学堂。简单的说来，它并不扬弃中国传统的儒家礼教，但在此外却兼修洋文和商学。当然，从名字和作风上看来，便不难理解它和中天商行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这间洋学堂正是东南沿海的绝世名媛周靓宇一手办起来的。最初它的办学宗旨在于培养出商行之内所需要的各种管理人才，但是沿海的富商们都纷纷在这个大航海时代里看见了商机，却苦于和洋人的沟通障碍让他们平白损失了很多生意，因此纷纷的将子女送到这儿来就读。
　　
　　此时此刻，周靓宇利用生意间的空档暂时回到了宁波。即便公务私事经常教她忙得分不开身，她依旧相当坚持亲自主持这间学堂里的教学事务，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看看。
　　「小姐，教课的时间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书僮敲了门进来，对周靓宇提醒道。此时此刻，她正窝在学堂后的书房里，盯着桌上的一封信陷入苦思，于是周靓宇头也不抬的说道：
　　「我明白，你先去把课堂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我随后便会过去。」
　　那书僮见到周靓宇苦恼的样貌，知道她大概又有事情在心烦，于是便随口关心道：
　　「小姐，那封可是日前闯王捎来的信？事情还没解决掉吗？」
　　「可不是？这李自成还真不会办事。他说，大顺军无非就是想将雷拳帮纳为己用。可是这闯王的手下太冲动，急于邀功，又不会讲话，结果惹毛了兰京拳神。可是他还是很想要雷拳帮，所以想要看我们能不能攀到什么关系…可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先兵后礼』还谈得成的交情，尤其他还打输别人，要拿什么筹码去跟人家谈判？」
　　周靓宇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把信收好，然后起身准备，接着便穿过小庭院，往书房对面的学堂走去。此时里头的学生已经纷纷就位，由其中一个女孩带领着在朗诵洋文。那有别于传统经文的声韵、以及奇特的洋腔洋调，在这个地方可说是蔚为奇观。
　　
　　『别忘了你们的功课，每个人明天都要交出你们的作文，我会帮你们订正拼字和文法，有任何问题没有？』
　　直到一小阵的沉默，代表了大家都对今天所学没有疑问，周靓宇这才宣布解散道：
　　『如果各位没有问题的话，今天的课就上到这边，克蕾雅，下课后来我的书房一趟，好吗？』
　　
　　在这个课堂上，一切都以洋人的文化和礼俗在运作着。除了师生必须穿着洋服，以洋文沟通之外，每个人也都取了洋里洋气的名字。她总认为，既要学习一个国家的语言文化，就必须要耳濡目染。而那个被她唤做「克蕾雅」的女孩，正是方才在塾里领着大家朗诵的学生。
　　
　　她的本名叫做刘佩，人长得面目清秀，五官端正，既活泼又善体人意，相当的讨人喜欢。尤其她又是塾里洋文学得最好的一人，她的程度总是比同侪要高出一截，因此周靓宇非常的看重这个女孩，总是亲自指导她，每周要求她多交一篇文章，然后和她单独讨论。当那女孩尾随着她走进学堂后的书房之际，周靓宇便向她问道：
　　『克蕾雅，我已经改过了妳的作文，妳的文章写的非常精彩，但我好奇的是内容，我要妳深入介绍妳的家乡，但妳说妳住的村里每个人都是功夫高手，而且你的父亲是一族之长？为什么天下之大，我却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城镇？』
　　
　　刘佩听了，露出了一个带了点顽皮的精明笑容，和周靓宇说道：
　　『先生，我写的可不是虚构的小说喔。从小我爹娘送我到外面求学，就有叮咛过我不能提起任何有关家里的事。可是我憋得难受嘛。所以我突然想到呀，干脆就把它用洋文写出来，反正我用字这么艰深，相信只有先生一个人看的懂。』
　　『真的吗？』
　　『那当然！但是，我是很信任很喜欢先生，才跟您实话实说的呢。希望这会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那当然啰。我会守口如瓶。』
　　周靓宇笑着眨了眨眼，并且伸出手指和刘佩勾了勾，这是每个人在孩提时代都玩过的「君子之约」。然而，在刘佩出了房门后，周靓宇却立刻陷入了沈思，她那脸上写的是一种矛盾。简单的来说，那就像某些不该揭露的秘密一经泄漏后，反而为人们划分起了所谓的「立场」一般。
　　
　　「我的天…这也未免太巧了吧？这个小妞儿，居然会是兰京拳神刘虎臣的爱女…」
　　当周靓宇喃喃自语的同时，一切谜底都揭晓了。原来她根本就知道兰京的一切。人们总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刘佩正是一个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典型，她并不明白，就在她以为她和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分享了一个秘密的同时，其实已经为自己的未来种下了祸根。只见周靓宇将刘佩遣走之后，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二话不说便轻轻拉了桌旁的摇铃，将书僮叫了进来。
　　
　　「小姐，什么事吗？」
　　「因为一个意外的巧合，先前那档子事有办法解决了，给我取纸笔来。」
　　「是，小姐。」
　　周靓宇不疾不徐的将信写完之后，又差书僮将它送了出去。但是，她的脸上有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这周靓宇行事向来精明果决，甚至可以说带了几分狠心。她从来不怕对不起人，只要能够达成自己目的的做法，她都能义无反顾的去贯彻，这便是她成功的地方。可是，这一刻她却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到迷惘。
　　
　　接连着好一阵子都没有什么动静，中天洋塾里的一切都与往常无异。然而，已经有着某项不为人知的阴谋，悄悄的在他们身边展开。终于，就在这一天，课堂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好几个彪形大汉抄着亮晃晃的大刀破门杀进来！周靓宇惊叫一声，脸色惨白地退到一边！事实上，她的心底暗自打量着闯进来的这群莽夫，而偷偷的叹了一口气。为何大顺军里尽是这种三教九流的货色，连绑个人都不能挑象样点的角色来。
　　
　　「哪一个是刘佩？」
　　留着落腮胡的领军没好气的问道。
　　「等等，你、你们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们塾内也是有请镖师在保护的，你再不退出去，我可要叫人了！」
　　此刻，周靓宇还是努力地装着惊慌，硬是用着发抖的声音警告了对方，但是接下来好像不在剧本中的一幕，却教她吃了一惊！
　　「滚一边去！臭娘们！」
　　那个领军手一挥，「啪」的就给了周靓宇一记耳光，她「啊」的惊叫一声，只好顺势跌坐在地上。但是她的心里却暗暗骂道：
　　（李自成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我叫他的手下配合着我演戏，却给我下这么重的手，难道他都没有告诉过他的手下说我是谁吗？这一巴掌迟早要跟他讨…）
　　
　　「嘿！休要伤害先生！」
　　刘佩看到周靓宇被欺，怒火中烧地站了起来，厉叫了一声，她旁边的同伴却拼命的想拉住她，低声的劝道：
　　「小佩、人家在找妳呀！妳是疯了不成，还不快逃…」
　　「少多管闲事，小丫头，妳又是谁？」
　　「坐不改名立不改姓，刘佩是我，几位弟兄是哪个道上的？找我有何指教。」
　　刘佩临危不乱的说着，平日活泼开朗的她，此刻却换上了一张完全不同的面貌，即便只是十来岁的少女，她的身上毕竟流着兰京拳神的血，那股不管面对多大的危难，仍旧毫不退缩的气势，完全的刻划在她的眉宇之间，像极了她的父亲刘虎臣。
　　
　　「喂，家伙收起来，大王是要活的。」
　　那领军确定了他们要找的人后，吩咐了自己的属下收刀，毕竟这间塾里只有妇孺，
　　似乎也没有动武的必要。待小喽啰们照做后，他才对刘佩说道：
　　「咱们闯王想见妳，跟我们走吧。」
　　「凭什么要我跟你们走？」刘佩说着睨了那个大胡子一眼。
　　「少废话、妳给我过来就是了！」
　　另一个獐头鼠目的壮汉骂了一声，便一把冲上来揪住刘佩的手，想不到，刘佩把手一转一带，只听得轻脆的「喀喳」一声，那撞汉的手已变了形，人倒在地上惨叫。这招是刘家开门拳里的「小缠手」！接下来，刘佩又在他的鼻梁上补了一脚，便让他昏死过去。
　　
　　这一幕让所有塾里的人都瞧得目瞪口呆，包括杀进来的那群恶汉、刘佩的同窗们，还有周靓宇在内。光是用「真人不露相」都没办法形容这般的震撼，因为那万夫莫敌的大侠气势套在这么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可说是封神榜水浒传里都读不到的情节。
　　「以为小女孩好欺是吧？有自信逮住本姑娘的，不妨都来试试！」
　　刘佩说着抄起了她座位旁的一个长长的竹筒，那竹筒本来是放画纸在用的，因为她们塾里也教着画洋式水彩。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刘佩居然在她的竹筒里藏了一把剑！
　　那几个恶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之间变得有所顾忌，于是那个落腮胡领队劈头骂道：
　　「怕什么？这么多人搞不定一个小娃儿？还是你们想空手回去给大王问罪？全部给我上！」
　　
　　「大家赶快到外面去找地方躲！」
　　刘佩大喝一声，一脚踏上桌子便飞身向前，她剑未出鞘，只因为刘佩已在方才交手之间，便大致明白了来者的实力。她心存善念，明白不须取对方性命就能自保，因此也只打算对眼前这帮恶汉略施薄惩。果不其然，她不但技高一筹，娇小的身子也反而占了便宜，因为她步法灵活，穿梭在几个大汉笨拙的身躯之间，几乎可说是如入无人之境。那几个人当中，有试图抓她的，马上被她的剑鞘打得指骨齐断，有试图要揍她的，反而空出了肚皮给她的剑鞘猛捅，有被打得吐出几颗白牙的，也有被她打断足胫而跪倒的，混战之间，几个人都慌了手脚，反倒是这胆试过人的小女孩依旧神定气闲。
　　
　　但刘佩心中还有一个顾忌，因为周靓宇被困在教室的一角而无法脱身，因此刘佩很努力的绕到了她的身旁，说道：
　　「先生，对不起，我给您们添了麻烦，但您先逃命要紧，我这就护送您出去！」
　　刘佩说着终于抽出了亮晃晃的剑刃，因为她必须威吓对手，让对方有所顾忌，才有办法护住身法及步法都不若她灵活的周靓宇。只见她舞剑利落，守备得宜，三两下便已将周靓宇护到了门外！
　　「小佩！妳要挺住，我马上去叫人！」
　　周靓宇边说着边跑开，但她的心里却暗自盘算道：
　　（失算了…这个小妞居然这么能打！我真的太小看雷拳帮了。不好，看来我得要在后头推上一把…）
　　
　　此刻，刘佩已经把那群恶汉全部打得东倒西歪，但她丝毫不敢松懈大意，为了怕还有追兵在后，她只能往赶紧往塾外跑。同时，这么做也是为了怕牵连到自己的同窗和师长，她一边跑，心里却也一边纳闷着：
　　（怪了，为什么我会沾惹上江湖恩怨？好在爹娘有教过我武功…既然他们是想要活捉我，我看多半是跟爹有关，可是兰京人明明不涉足江湖的，不是吗？算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一趟，不过要是真的是爹惹上的麻烦的话，我可要找爹算账，这书我看是念不下去了。）
　　刘佩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庄内的消息，虽然她总是有写家书向父母禀报自己的求学近况，为了安全起见，刘虎臣与程剑瑛都不会把有关兰京的任何事情写在回信当中，所以她当然不知道她的父母亲现在都在前往京师的路上，但她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灾祸是她自己惹上的。
　　
　　她还来不及回到自己寄住的地方收拾细软，一道黑影已经翻飞到她身前，刘佩惊讶的看着这个蒙面人，从她的身形来看，应该也是个女子。但她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名满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朱砂掌」！她伸手挡住了刘佩的去路，便让刘佩知道不用再多问「有何贵干」了。刘佩心中暗忖到，这女人既然和刚刚的乌合之众是同一伙，再强也应该也强不到哪儿去，因此她不假思索，先发制人，一招「夜叉探海」便朝对手直刺过去！然而，朱砂掌的毒手之下冤魂无数，她俩间的实力自然是判若云泥。只见她如一缕轻烟般的，一步便闪到了刘佩身旁，抬脚一撩，便踢飞了刘佩的剑，再出指一戳，刘佩立刻站得僵直，再也没办法移动寸步！被点了穴的她惊慌的用眼角看着她的对手，朱砂掌只是再翻掌往她颈后一劈，便让刘佩昏死过去。接着，她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刘佩重新带到了那群莽汉的面前。
　　
　　朱砂掌帮助那群乌合之众竣事，此时他们早已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却连句道谢的话都没说，挟了刘佩便要走。朱砂掌看得怒火中烧，便喊了一句：
　　「那个大胡子，给我留下来。」
　　「怎的？你不也是大王找来帮我们的吗？有何贵干…」
　　「啪！！」那大胡子话还没说完，朱砂掌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的一个朝天蹬，踢碎了他的下巴！他还来不及惨叫，朱砂掌又一手掐住了他的颈子，将他提了起来！那个大胡子的体型明明比朱砂掌还要高大一截，此刻却像是只被猫叼在嘴上的耗子一般，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
　　
　　「你这个畜牲，知不知道刚刚在塾里面打了谁？」
　　一向沉默的朱砂掌终于开了口，那高亢的声音充满了魄力，甚至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我、我、」
　　不待那大胡子为自己辩白，朱砂掌已经往他胸口猛拍一掌！只见她一抽开了手，一个鲜红的掌印出现在那个大胡子的胸口，那个掌印越烙越深，直到变得跟血一般红时，大胡子领军便七孔冒血而倒地！
　　「这不长眼的浑球刚刚打的，便是你们大王看了都得亲手奉茶的座上客，宁波船王周靓宇！自己回去跟李自成打听清楚吧。下次再有类似情事，你们一个也别想要活着回去。」
　　
　　朱砂掌说完便拂袖而去，一群人愣了半晌后，才用着发抖的手抬走了领队的尸体及昏阙过去的刘佩。因为那一掌终于述明了她的身份，也让那群小喽啰对周靓宇起了敬畏之心，人们说她神通广大，却没人知道她连武林第一祸害都有办法差使得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