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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http://bloodaugust22.spaces.live.com 【第七章拳心剑意】 云淡风清,这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福满门大酒楼里头有一间最豪华的厢房是从不让客人租用的,因为那是周靓宇每回来京师办事时的落脚之处。在这间厢房里,可以将京师近郊最美的景致尽收眼底,贵气十足的青花瓷瓶和一丈宽的大屏风,道尽了一代船王不可一世的气派。 然而,教人意外的是,她经常带在身边的那个俊美少年,此刻竟赤裸着上身坐在太师椅上休憩。月光映照着他略带点雪白的肌肤和匀称的体格,在这个少年的身上,似乎同时兼具着阳刚与阴柔两种迥异的气息,却又融合得那般完美,丝毫不会有不搭调的感觉。此刻的他就像是周靓宇收集的其中一件艺术品一般,成为了这栋华屋中的某一个惊叹。 『威因,我昨天替你接了新的差事。你把这件事办完,再回宁波来好吗?』 此刻,周靓宇自他背后的帐幕间走了出来,此刻的她,身上只罩了一件罗纱,姣好的身段在跃动的烛光之间更是显的撩人,但这却也说明了她和这个少年间的关系并不寻常。 『这回是什么?靓宇姐。』 『最近京师近郊来了一批盗匪,相信你该明白,现在的大明政权已经腐败到了无力去剿灭盗匪流寇的地步。所以各地的居民只能聘请镖师来解决这些问题。我的雇主告诉我说,这群盗匪里头有不少能人高手,所以叫我找个身手高强些的人过去,所以这个差事当然非你莫属啦。』 『妳这么说真是太恭维我了,靓宇姐。』 『一点也不会,要不是你身手这么好,我又怎么会找你来当我的保镳呢?』 威因并没有答话,此刻的他正沈醉在周靓宇那个迷人的笑容当中。在这一瞬间,彷佛对那个少年而言,她就是一整个天下一般,让他漂泊了许久的那颗心再度找到栖身之处。但是,没有两下,他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而带了点忧心的神情问道: 『可是,妳把我派去办事,那不就没人保护妳了吗?』 『呵呵,这个你别担心。中天商行还有很多人嘛。那么,明天我会请约瑟把你带过去,他会替你做口译。这份差事是大顺军委托给我们的。』 『大顺军?靓宇姐说的是李自成吗?』 威因听到了自己的雇主是谁,露出了有点吃惊的神色。 『是啊,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虽然到中原没有很久,但我可是听过,这李自成本身就是个强盗。』 『威因,你可不能这样批评我们的衣食父母呢。中天商行和大顺军的关系一向不错。万一你说了这些话给他们听懂了,会对人家很失礼的。尤其李自成还可能是下一个皇帝呢。』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担心。大顺军的风评不好,我很怕靓宇姐跟他们走的太近,会给他们利用了而不自知。在选择伙伴的时候,还是得要谨慎一点比较好。』 威因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衣服。 周靓宇听了,苦笑了两声后,轻轻拍了一下威因的头,说道: 『唉哟,这个还是留给我来操心吧。威因,要谈江湖经验的话,我的资历可比你要深得多了。你在外头闯,不应该轻信江湖耳语。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我会做你的眼睛。就像你想保护我的心情一样,我也想保护你不被别人骗呀。』 『我明白了,靓宇姐,只要是为妳所做的一切,我都会拼命去办到。』 『谢谢你,该是道晚安的时刻了。』 周靓宇说着温柔的抱住了威因,并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明天我就要出发了。当妳不在我身旁的这些日子,我会天天念着妳的。但愿我能早些处理好这件差事。』 威因说完的同时,也已经穿好了衣服。接着,他悄悄的自窗口飞跃到屋檐上,然后消失在夜色当中。在威因离去之后,周靓宇也换好了衣服,此时门响了两声,她简单的唤了声「进来」,来人是周家的管家,他的身上有着一半的洋人血统,周靓宇总是唤他的小名「约瑟」。 「约瑟,明天的事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小姐。」 「那么我们就照计划行事吧,早点下去休息,明儿一大早就带威因出发,到大顺 军那里,需要一两天脚程,可别耽搁了。」 周靓宇这么说道的同时,眼里却闪烁着异样的锋芒。显然这个心照不宣的「计划」是带了些不可告人的内情在里头的。 「是。」 舞台移到大顺军的阵营当中,罗旭闵一口气买下了破戒魔僧、跆跟神腿为他办事,但释武慧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当约瑟带着威因抵达大顺军的驻地时,释武慧那惨不忍睹的尸身恰好被抬到了营前,威因看了不禁打了个寒噤。说实在的,这释武慧也和中天商行有过往来,因此他的死讯,周靓宇当然立刻知悉了。但是约瑟却依照着周靓宇的吩咐,仗着死人不会说话,加上威因言语不通这两点,打算要演出戏给他看,因此约瑟故意装作惊讶的样貌,冲上前去抚尸痛哭一阵,还一边哀道: 「大师!究竟是谁把你害得这么惨?我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为你报仇…」 在一旁的罗旭闵见着这一幕,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但他却明白其中内情,甚至这释武慧的尸体本来该要埋掉的,正是周靓宇知会他说,想要借来演出戏码,他才差人抬到营前。只见约瑟哭完后,向威因解释道: 『你瞧瞧,这武慧大师原本是附近知名的得道高僧,为了天下苍生,才决定帮大顺军对付那群盗匪,想不到却遭到这般横祸…』 『真的吗?我真为他的壮烈牺牲感到难过。中原人说『盗亦有道』,想不到这帮盗匪居然对一个出家人都如此痛下杀手。』 威因见状动了恻隐之心,但他并不明白,在险恶的江湖里,并不是每个作和尚打扮的人都秉着善念,但约瑟乘势说服他道: 『所以咱们才要接下这份差事,如果不阻止那帮恶徒,只怕要有更多人像大师一般枉死!』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应该快些找上那帮匪徒。』 威因于是下定了决心,但这一切正是周靓宇所想要的。她很早就明白这威因很会质疑,因此想教他不负所托,总要使些手段,让他相信他要除去的人是不义的。 「姑娘,服这药方的人可无碍吧?这看来伤得很重呀!」 药铺的老板看着白虎带去的药方,皱起了眉头。他可是个内行人,从药方就可以明白卧床的那人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就跟人比武,不小心伤到罢了。」 白虎不经意地敷衍道,她受朱雀之托前来买药,其实朱雀本人便精通医术,这药方是她自己开的。 「哎哟,比武怎么能出这么重的手哪。姑娘,妳该不会有难言之隐吧?如果发生了不平的事,妳该去报官才是呀。」 「叫你抓药就抓药,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再啰嗦,信不信今儿起你也得服这帖药方?」 白虎因为朱雀被伤的事情,早已心情欠佳,此刻老板好意多言两句,她也丝毫听不进去,火暴脾气便已发作起来,「砰」的一声便猛敲了柜台大吼道,登时把那郎中吓得噤若寒蝉。 「哟哟哟,好个粗暴的千金小姐,人家老板好意关心两句,不需要如此大发雷霆吧?你们中原人是不是说这个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此刻,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白虎身旁响起,白虎睨了他一眼,发现是个做中原侠客打扮的外地人,他的汉语也带着口音。 「关你什么事?」白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这当然关我的事啰,我正在这个城里找需要开这帖药方的人。」 「你…!!」 白虎闻言大惊!她当然不会不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是什么。于是,她回头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来人,他正是跆根神腿朴钟弼。 「怎么样?要不要同我把恩怨解决一下?还是让我跟着妳去找到受伤的那个人?」朴钟弼用着挑衅的语气问道。 「这可是你自投罗网。那僧秃驴对程大姐做了什么,我就会对你做什么。」 这时,白虎已经换上自信的冷笑,刘虎臣在释武慧打伤朱雀后,早已召集过他们下了格杀令,要求他们将前来袭扰挑衅者一律重招击毙,以教闲杂人等不敢造次而轻撄其锋,因此她决定狠狠教训一下眼前这人。话说完后,白虎猛跳而起,几个翻飞,跃进了对街的古剎当中。朴钟弼当然跟上了,他明白白虎并不是要逃,只是想选个场所好施展身手。对好战的跆跟神腿而言,这场充满未知的决斗令他感到血脉贲张。 只见白虎站定之后,摆出了李家心意拳的起手式「三才式」,而朴钟弼也跟着戒备起来,但那个样貌却和中原武道大异其趣,只见朴钟弼侧过半边身子,微微弓起背,将两手握成拳摆在胸前。最奇特的是,他开始微微的跳动摆荡,忽左忽右的边移动边拉近与白虎的距离。 「你在发什么癫?跳来跳去的,难不成在打醉八仙?」 白虎生性便是一条肠子通到底,最是讨厌别人跟她吊弄玄虚。因此她心底一火,一阵骂后便是一轮猛攻!只见她使的是李家心意拳绝学「五行连环」,它只有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个拳招,分别是劈拳、炮拳、横拳、崩拳和攅拳。五行自成一相生相克的轮回,因此白虎一招一招接得行云流水,势如破竹,一连便将朴钟弼逼退好几步。 然而,白虎却发现自己明明打中朴钟弼好几手,却丝毫没有拳拳到肉的实感。原因在于他那彷佛游魂般的小跳步。白虎发现,朴钟弼的手上功夫很拙,身子却很结实,除此之外他很懂得自脚下卸掉劲道!每当中招的时刻,朴钟弼都会同时朝白虎出招的方向跳开,这道理就有如顺风摆柳,非常巧妙的避开了劲道爆发开来的那一点。一轮打完,表面上是白虎占了上风,但是朴钟弼却看似毫发未伤,这教白虎更加的沉不住气。 「该死的家伙!」 白虎又出了一个疾如飞箭的「崩拳」,想不到朴钟弼飞快的向后抽了一步,这拳不但打得不深,甚至可说是根本没碰到对手!而就在同时,朴钟弼也出招反击了。只见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将脚跟拉到自己的头顶上,白虎以为这是一个「朝天蹬」,下一瞬间那腿却飞快的劈落下来,重重的在白虎的手上磕了一下! (我的天…这家伙的脚,又快又重!) 白虎早就在刚刚的交手之际发现,这朴钟弼的双手笨拙,脚下却机灵得很!讵料这机灵不但展现在他的步法上,就连他的腿法威力也相当惊人!可更重要的是,白虎这手「崩拳」正是要用由上而下的「劈拳」来破,朴钟弼只是以脚代手,但那「劈脚」正与劈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碰巧的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这招!) 白虎想都不想,立刻顺势变招,以攅拳迎上,要打朴钟弼的下颚,攅拳需以横拳相克,想不到这朴钟弼的脚法中也有相对应的技法!只见他以左腿为轴,拧腰提膝,便将整条右腿像软鞭似的甩了出去!这技法相似于中原各门各派的拳法中普遍存在的基本功「挂面脚」,但是称它作「甩鞭脚」可能更加的恰当,因为它的迅疾与凌厉就像甩软鞭一般。白虎不但又被破了招,而且对手还乘势进攻,这「鞭腿」一左一右毫不间歇的接起来,就成了「连环飞脚」,方才白虎逼退朴钟弼的六七步,马上全给他讨了回去! 白虎心有不甘,这鞭腿既有「横拳」影子,则以「炮拳」可解,但她挺招而上,朴钟弼却又疾转过身,背对着她来了一记马后踢!这马后踢在中原武术里也是寻常招法,也有人称它作「虎尾脚」,主要的用意在截击欲自背后施袭的敌手,换言之它算是「守招」,但朴钟弼所使的这招与其说是「马后踢」,不如说是「跳后踢」!只因为他以迅雷般的疾跳转身背向对手,同时出腿后蹬,可说转守为攻,精湛无匹。更重要的是这腿自下往上蹬,又与「攅拳」相彷,攅破炮,白虎见着这一腿,只能猛然撤招退后。五行拳中已经被克了三招,白虎心下一急,决定使出更上乘的招法。 李家心意拳以「取其意」的五行拳为本,却也向上衍生出了「取其象」的「十二形拳」。只见白虎拧腰屈胯,使出了「龙形」,双掌瞬间便扒下了朴钟弼的腿,让他失去了重心。 「瞧吧!我就不信没办法治你!」 白虎见奇袭奏效,猛然又从「龙形」变招为「虎形」,双掌顺势一扑,让朴钟弼跌飞丈外,但白虎可没就此罢手,又来个「猴形」,纵身上去飞快的在朴钟弼的头、胸之处补了两下。但那坚如铁石的触感却又告诉她,「打得重」要比「打得中」要重要得多了。因此白虎又陡然变招为「燕形」,燕有取水之巧,但是这手却是个取人下阴的毒招! 「好狠哪!一个女孩子居然下这么重的毒手?」 朴钟弼惊险万分地避过了这招「袭阴」,这才觉得不能太小觑白虎,而渐渐认真起来。他的跆跟之技,其实也不过简单的六招而已,但是经过拼凑运用,就显得变化无穷。此外,朴钟弼又占上「腿较臂长」和「腿较拳重」的两个优势,不知不觉间,他那难以捉摸的节奏及腿劲已经开始让白虎难以招架。 白虎已经吃了好几个闷亏,只因那腿看似实招却是虚发,看似虚晃却又变成重击;佯作青黄不接,让人以为有机可乘,冲进去却又如羊入虎口般的遭到迎头痛击!眼前这朴钟弼实在不负「神腿」之誉,但是比起他的腿脚更厉害的,却是他那善于捉弄人的心机。 白虎眼见自己不断挨招,心下明白久战不利,因此终于沉不住气,决定使出杀手鐗来一决胜负!想到这里,她一个「龙形」放低身子,却随即腾空而起,由上自下使出了一个「劈拳」,方才她没用出这招,是因为他俩有一段身材差距,劈拳若不能攻顶扒面,则只能用以截击来拳。但聪明的白虎懂得乘势飞身,有道是「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它俨然是难破难防的一招。然而,朴钟弼倏地放低上身,并以一腿为轴,利用摆荡头胸之力将另一腿猛甩而出,这技术结构类似中原武道的「转身后摆莲」,但是先躲再发的概念,却又显得更加高妙,这是跆跟六法里最强悍的一技、寓躲于攻的「后旋踢」! 只见白虎一击落空的下一瞬间,头颈之处还吃了重重一脚,终于让她眼前一片花白,重重摔在地上!朴钟弼重招溃敌,得意非凡,但他又看似有几分犹豫,而喃喃说道: 「太可惜了,这套拳…」 「你在废话些什么?我输了,想下手就快!」白虎恨恨地说道。 「下手?为什么?我在表面上的确是为了我的雇主向我买凶,才找上阁下决斗。但钱财并不是我游遍中原所要追求的东西。在高丽地方,我根本是个家财万贯的王宫贵族,只是我天生嗜武成痴,没有办法将自己困锁在那单调的宫廷生活当中,才会选择到中原来验证我高丽跆跟的神威!因此我浪迹天涯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找更强悍的对手。」 「那又与我何干?」 「很简单,因为我看到妳方才所使那套取形于飞禽走兽的拳法,虽然被我所克,但其中却又大有文章。」 朴钟弼所指的是白虎所使的「心意拳十二形」,他接着说道: 「我觉得,那是一套受了委屈的拳,就像一头被拴起来的野兽般。所以我期待有一天妳能解开这只野兽的链子,到那天再来跟我一较高下。」 白虎听了蓦地一惊,这朴钟弼虽然行止古怪,却慧眼独具。她家的这套心意拳背后的确有段故事,只是对他这外人而言,那并不重要。现在的她只觉得有满腔的怨愤,因为她觉得像是被愚弄了一番,可事实上这却是因为她自己功夫略逊一筹才造成的,这才是好胜的她最感到屈辱的地方。 然而,朴钟弼挫败了白虎,却没有任何动静,既不下手,也不离去。只因为他很早就察觉他的另一个猎物始终在伺机而动。但在最后一刻却又意外的发现,对方好像企图要悄悄离去,因此在不理解与不耐烦之下,朴钟弼终于先打破了沉默: 「阁下打算丢下同伴不顾吗?那我可就如你所愿对她下手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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