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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http://bloodaugust22.spaces.live.com 【第六章买凶除患】 话说大西、大顺两股农民军势力,已成为大明帝国的最大威胁。张献忠连拿黄州、汉洋、武昌,沿路残杀明朝宗室,散发王府积金以赈济灾民,并自封为「大西王」。大西农民军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在拿下的城池之上,到处树有「天下安静」、「威镇八方」两面大旗。另一方面,大顺闯王李自成原本为陜西总督郑崇俭所败,但在明军主力转往四川剿灭张献忠之际,李自成重新在河南崛起,并称大顺王。尤其「均田」、「免粮」制度使得农民军深受社会基层拥戴,远近饥民从者如流,组 织顺利壮大之下,大顺军就如野火燎原般的,很快横扫过了中原地方,而近逼了京师。 农民军能得天下,绝对的人数优势并不是真正的主因。揭竿起义者皆为寻常百姓,不但欠缺军备资源,而且仓促成军,未施以精实之训练在先,则在实战当中难以占到绝对优势。然而,当时的「里社会」,却有所谓「武林」的存在,当中有绿林出身的草莽山贼、各门各派所祖成的武装团体、民间帮会教派,以及能取敌将之首于千军万马中的高手。因此,对里社会的延揽,其实才是农民军最关键的致胜策略,闯王不断的劫富济贫,以壮大声势,号召天下,这般的成功基于社会贫富差距所造成的民怨。劫掠富人,民称万岁,却是饥寒起盗心。 然而,闯王攻城略地所得到的财富,其实有相当大的一部份用在勾结武装团体、延聘民间结社与收买大内高手。但能以重金礼聘之,而为烧杀虏掠之事者,在武林当中绝非所谓正道侠客。武林中人虽有不少悲天悯人之志士,同情农民军之立场,却多半不屑与闯王为伍。在眼前关外清军、农民军和大明王室三分天下的情势当中,究竟选哪边站才是真正为苍生着想?其实武林同道也争论不休。 而江湖的残酷之处,便在于永远藏不住高手。不论他们的力量招来的是嫉妒还是觊觎,树大招风,总让原本平静的生活变得波涛汹涌。如果可以避世隐居,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然而一旦选择了出世,一切就不再是自己所能选择。虽然这一切并不让刘虎臣意外,但是他极力想避免的事,这么快的就发生了,让他不禁感到恼火不已。此时他率领的中军正被一群獐头鼠目的民兵团团围住,其余四大宗家的人马听闻中军被围,也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了过来。他们原本希望低调行事的计划,很快便随着雷拳帮和东瀛狂斩团第一次的交锋而起了变化。 「江湖耳语原本不足采信,但是眼见为凭,打遍中原沿海地方的东瀛狂斩团已经印证了,兰京雷拳以一敌十,果真名不虚传。」 「废话少说,你们是什么人?」刘虎臣没好气地问道。 「我乃大顺闯王李自成亲手拔擢的钦命大将军罗旭闵。听闻雷拳帮人借道我大顺的地盘,闯王想邀贵帮当个座上嘉宾。」 来人这么介绍着自己,其实他不过是闯王身边的一条应声虫,却靠着谄媚逢迎而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阁下围我的人,挡我的路,还坚称是我咱们踩你们地盘,这也未免说不过去。闯王找咱们究竟有何贵干,何不当下说个明白?」 「咱们大王的名声响遍天下,阁下想必不会没有听过。简单的说,大顺军想和贵帮谈笔生意。」 原来,这罗旭闵在第一时间听说了雷拳帮踏出兰京的消息,马上便有了动作。因为他知道闯王求才若渴,当然不会放掉拢络天下第一神拳去讨主子欢心的机会。 「免谈!既然你知道我们是打哪儿出身的,就该也很清楚,兰京人从不和江湖打交道。」 「我就知道阁下会这么说,但是阁下不先听听咱们大王可以给你们什么,便拒绝得这么武断,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雷拳帮人既不轻易出兰京,此行重出江湖,想必是有着些不可告人的难处需要解决。想我大顺军行遍天下,神通广大,何不考虑让吾王助阁下一臂之力?咱们通力合作,各蒙其利,也各取所需,相信聪明的人都不该回绝才是。」 「狗闯王果真如传言般自视甚高。讲句不客气的话,朱家天下焦烂至此,根本病入膏肓,有心者皆可取而代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必以先夺天下而自豪?咱们帮内的麻烦,咱们自有办法收拾,滚回去叫你们主子别想向我摇尾示好,利用我兰京雷拳替他打天下。咱们对江山没有丝毫兴趣,若然再不让开一边,我就只好教你们一个个躺平,再从你们身上踏过去!」 刘虎臣耐性已尽,言词也就跟着刻薄起来,此言一出,大顺军里一阵骚动,他们横扫中原所向披靡,别说寻常百姓,就是官兵武将见到他们也都要仓皇走避,今天小小一撮人,面对他们竟然敢如此狂妄,心底当然是感到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放肆了!竟敢把咱们给瞧扁,先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罗旭闵仗着人多势众,手一挥,便有四名小卒抽刀冲上前去!然而,只见刘虎臣动若脱兔,一眨眼间便闪到冲得最快的两人眼前,两个「虎塌掌」便将那两人发到另外两人身上,四个大汉撞成一团!罗旭闵还来不及惊愕,他的座骑嘶吼一声跪倒下去,便将他硬生生摔下马背来!原来,刘虎臣在两掌拍飞那两名小卒的同时,却留下了他们的刀,他顺手抄过其中一把,再挥刀劈飞另外一把刀,那把刀就这么神准的飞到了罗旭闵座骑的眉间,将马儿一刀毙命!而下一瞬间,刘虎臣手上的那把刀便已经很顺手的抵到了罗旭闵的颈子上。 「啊…啊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这罗旭闵本来就是个逢迎小人,毫无武人胆识,此时此刻早已吓得两腿间一股暖流倾泻而出,好不难堪!刘虎臣此举让大顺军的人马大感惊骇,就算传闻不假,这拳神的强悍还是远远在他们预料之上,短短一瞬间他们便收起了那盛气凌人的样貌,而不自觉的大退三步! 「如何?还有没有人不信邪,想要亲自上来试试看的?」 刘虎臣说了这一句,大顺军行伍里原本充斥着不屑的叫嚣,此刻却登时转为鸦雀无声,刘虎臣明白了他的吓阻已经奏效,心里对这群鼠辈虽感不屑,却也不想多造杀孽,便把刀子抛向一旁,走回了自己的行伍当中。 「敬…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你们会后悔莫及的!我大顺军中可是卧虎藏龙,今今今…今后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罗旭闵出了大糗,虽然颜面尽失,却还是不忘在部下将他扶回去的时候挑衅几句。 「去你的卧虎藏龙,在老子的眼里不过是卧鼠藏虫。瞧你言行如此狂妄卑鄙,却又这般胆小如鼠,可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如果你们再有人来找我们晦气,下回我就不会多费唇舌。咱们低调行事可不代表好欺!再敢找上门的,捧着脑袋见阎王时可别哭天抢地。」 刘虎臣话一说完,大顺军的人马不待罗旭闵下令,转头撤退,或者说得更贴切些的是落荒而逃。这是多么荒唐的一幕景象,令中原天翻地覆的大顺农民军,竟只是一群胆小的乌合之众,这一交手下来,刘虎臣只感到这些人连绿林草莽那种杀红了眼的气势都没有,反倒像是等着啄食残羹剩饭的秃鹰,但是这么一想的话,便不难想象到在这群秃鹰之前应该还潜藏着更强悍的掠食者,虽然这一切对刘虎臣而言也并不重要,但是他心中仍是有所顾虑,也许下回找上门来的人不会这么好打发。 总之,大顺军人才刚走,他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经过了好一阵子的沉默之后,他才用着跟方才一样的冰冷语调,对着自己的帮众里质问道: 「好极了,现在有没有人要出来跟我说明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刘虎臣满脸怒容,他那种不怒而威的样貌最教人胆寒,因为熟识他的人都知道,当他摆出这个表情的时候会有什么下场。 「没有人要说是吧?青龙,你答我。帮规第六十九条,既出狼口,接下来怎么讲来着?」 「既出狼口,家法严明,江湖险恶,避凶趋吉。有犯过者,从重量刑,以昭公信。」 「既然你可以背得这么朗朗上口,你倒说说,前晚是谁准你们动手的?」 原来,刘虎臣对这件事的始末也早已略知一二,只是当他还来不及惩处捅出篓子的元凶,大顺军的人马便已经先一步前来骚扰。 「启禀大当家,因为对方先行挑衅,情况危急,不得不出此下策。」 「情况危急?不得不出此下策?好罢,那我换个方式问好了。」 刘虎臣说到这里,终于不耐地从大石头上起了身,暴喝一声: 「是谁先给我跑去妓院的?给我老实招来!」 随着这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吼,所有人都给吓得魂飞魄散,却都还是站得不动如山。刘康钺此时才知道大事不妙。但是,就在他要俯首认罪的那一刻,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回答已经抢在前头。 「启禀大当家,是我。」 青龙就这么站到了刘虎臣面前,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但是也都不敢作声。这个知书达礼的庆云,怎么可能会罔顾帮里的规定跑去风月场所作乐?大家的心底都暗忖他是替人背黑锅的,但是这么做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他等于将自己的清誉和颜面都一并砸了锅。 「你确定是你?」 刘虎臣虽然也感到有点惊讶,却还是用这种颠三倒四的问题讥了他一句。青龙没有答话,天底下当然没有一个人是连自己究竟有没有做过都还得要「确定」一下的,可见刘虎臣当然也心知肚明,青龙摆明了是怕他罚得太重,所以跳出来顶罪。 但他更了解青龙的个性,当青龙下定决心要袒护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棺材摆到他眼前也很难教他供出真正闯祸的人。刘虎臣微微叹了一口气,庆云当上这个青龙以来,几乎什么都做得让他无可挑剔,但就是心太软这点,让刘虎臣觉得他身为一个领导者还是有那么一些不足的地方。 「站后面的给我让开一边。」 刘虎臣此话一出,原本整齐的列队赶忙让出了一条「通道」,只见刘虎臣拳起步走,一手为钩一手为掌,使的是刘家开门拳金刚八式的「鹤行」!一掌劈在青龙胸膛上,便让他笔直的飞过了那条通道,刘虎臣看得很准,后头是一片竹林,青龙撞在竹林上头,又给弹了回来扑倒在地上,他忍着没发出半声哀号,但事实上这招打得青龙痛彻心肺,从头到脚都像是给针扎了一般!只是,刘虎臣倒也用劲自如,明白怎么打痛人却不打伤人,他当然知道青龙会是这一路上重要的战力,不能教他上不了阵。 「笑死人了,你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居然敢当众承认自己上妓院?你不说也没关系,既然你要包庇祸首,我就当成是你去嫖的。连个人都管不好,就会给帮里添麻烦,简直丢脸丢死人!」 刘虎臣口里虽然这么骂道,在场的人却都听出了他对青龙的爱护。因为他讲出了真相,也就是不愿让青龙背负这个耻辱。可是他又不追根究底的要把罪魁祸首揪出来,那就表示他也接受了青龙的求情。 「抬下去吧。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要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修理你们。」 刘虎臣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此时玄武才出来把所有帮众再训斥了一顿,然后将人解散掉。 「少爷,我对不起你。」 刘康钺扶起青龙时,小声的向他赔不是道,青龙的面孔依旧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扭曲着,但他还是瞪了刘康钺一眼,勉强挤出了短短的一句话,说道: 「如果给师父知道是你,我看你有三条命都不够死。」 这一天正好是月中,每月的此时此刻,都没人敢靠近福满门大酒楼。因为不知怎的,这一天出入酒楼的份子总会特别复杂。事实上,这里不但是中天商行旗下的一个事业,也是周靓宇替农民军媒介杀手的地方,因此在每个月圆之日,心术不正的江洋大盗们总会来此兜揽生意。这也是周靓宇和他们约好的──为了怕影响酒楼的生意,他们只能在这一天前来买凶。 在酒楼里一个净空的角落,坐着一个喝得烂醉的和尚,以及一个不怕他的人坐在他的隔桌。说到这个和尚,虽然穿着一袭僧袍,却荤腥不忌,他的僧袍上东紫一块西紫一块的,是干涸掉的血迹,纵使与他未曾谋面之人,看到这个打扮都认得出来,他就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破戒魔僧释武慧」。 而坐在释武慧隔桌的那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看此人虽做寻常打扮,样貌却不似出身于中原。他名为朴钟弼,出身于高丽朝鲜地方。为了印证自身所练就的高丽武道「跆跟」而离乡背景,来到中原。他凭着一双腿自山海关踢到京师,至今未尝败迹,因此「跆根神腿」的名号也瞬间响遍北方。 两人虽然甚少交谈,看似不相往来,却像有种无法言喻的默契一般。果不其然,他俩是相识的。原因是大顺军都向他们买过凶,虽谈不上合作,却至少曾经共事。只是目的不一,释武慧自堕入魔道后纵情酒色,需要大笔银两供其挥霍。而朴钟弼替大顺军做事,却只是希望能碰上强手高人,让他过招较劲。 又是一个无言的黄昏,以及重复了不知多少回的情节。四名同样穿着僧袍的武僧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手上都带着棍棒刀剑。 「他妈的,不怕死的又来了。」 释武慧啐了一句,用眼角余光瞥了那群武僧一眼之后,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要不要帮忙?」朴钟弼咧嘴笑了一下,用着带了点口音的汉语问道。 「你别假惺惺,谁都看得出你在幸灾乐祸。老子的屁股老子自己会擦。总有一天轮到你,朴钟弼。」 「好吧,不知好歹的家伙。」 朴钟弼自讨没趣的说了一句,便把茶杯茶壶推到桌子的一角,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释武慧!你杀住持法净在先,又屡屡下毒手伤害同门师兄弟,今天非拿你回少林寺治罪不可!」那群武僧厉声喊道。 「住口!!」 释武慧猛然起身的同时,就一掌把桌子拍成两截!那内劲之强,让别桌的碗盘茶杯也都跟着崩碎,许多在场的食客都被茶溅了一身,只有朴钟弼例外,因为他早把杯壶碗盘给推到一旁。此刻,他又略带调侃的说道: 「释武慧,你要动手便到外头去打,替你的衣食父母想一下吧,每次都搞得像砸店一般的,上回还溅了血,你害老板没生意做的话,今后你也别想要有差事做。」 释武慧听了,虽然不屑的瞪了朴钟弼一眼,倒也识相的转身走出门外,当然,那几个武僧都紧迫盯人的跟了出去,将他围住。此时,释武慧仗着几分酒意,对那几名武僧咆哮道: 「怪我杀同门?是谁冥顽不灵要前仆后继找上门来的?是你们自己学艺不精便来寻衅,那不是找死还是什么?」 「住口!姑且不论同辈间的事,你大逆不道毙法净大师于拳下,还不知罪认罪,放你这妖孽在外头胡作非为,是我少林寺耻辱!今天你若不与我们回去,便将你就地正法!」 「去你妈的!是谁说人生不能志在习武?我的确是为了少林武学才落发为僧,但我原本没有伤人邪念,法净硬要说我执着练武便是心术不正,要夺我所学,我才被迫还手!换作是你,你甘心练功十载给人一句话就夺去吗?若要说我是魔,那逼我入魔的正是那技艺不高的僧秃驴!他功夫不到就找我动手才会被我所杀,也是不争的事实!」 「妖孽无须废言,现在便要你伏诛!」 「嘿,好,是你们自己不知变通才会惹上杀身之祸!既然你们满口超渡众生,今天老子就杀你个死清死绝,我倒要看看满天神佛如何超渡你们!」 在双方的叫骂之中,冲突已经揭开了序幕,武僧一棍扫去,却「啪」的一声在释武慧的胸膛上应声而断!说时迟,那时快,释武慧一手戳去,那武僧的眉间便多了两个血洞,当场毙命,煞是残忍。 「这魔僧…想不到铁布衫和二指禅都给他偷练去了?」 剩下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惊慌失措。释武慧原本未起杀心,给他们一激,却恼得动起手来,而他一见红更是变得丧心病狂,抢上一步便将第二个人撞飞到墙上!那人从墙上滑下之际,后脑杓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也没救了。这是少林拳中的「心意把」。 「魔头,我跟你拼了!!」 第三个人眼见师兄弟在眼前遭戮惨死,已经失了心智,却还没忘掉拳法,冲上去便使起少林大小洪拳,一阵猛打。释武慧深吸一口气,双臂齐出,硬挡硬架,竟然就这么硬生生的磕断了他的双臂!那武僧一声惨嚎,猛退两步,释武慧跟上前去一个冲拳砸在他脸上,便将他打得血肉模糊,也跟着一命呜呼。 这释武慧虽然出手狠辣歹毒,但少林拳的风格便在他的手中展现无遗。人说万般武学出少林,少林拳虽被少数江湖人士鄙夷为「外家拳」,但是少林拳朴实而刚猛、不吊弄玄虚、且单纯又不失变化的特色,却是许多拳种都难以望其项背的。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