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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http://bloodaugust22.spaces.live.com 【第三章绝世名媛】 此刻的中原,正处于崇祯年末的极度纷乱当中,清军虎视于山海关外,农民军四处生事造反,其中又以大西王张献忠及大顺王李自成为大宗。其实,农民军起于山泽乡野之间,多为乌合之众,闯王能打下半片江山,要归功于各个行走江湖的武装团体及民间帮会的暗中资助,以及流寇、马贼,与农民军互相勾结,交换利益所致。 此刻的武林人士亦开始出现歧见,有力保大明皇室之一派,及支持平民起义一派,互相争斗不休,更有大清密探充斥其中,图谋瓦解中原。然而,在此动荡的江湖当中,依旧有着中流砥柱的武林正道「升阳堂」。话说神宗万历年间,有志之士顾宪成发起东林党议,以求匡治时弊,救国救民。尔后阉党魏忠贤趁势而起,打击东林党人,武林中有志之士便组成武装同盟,以暗中护卫东林贤士,那便是升阳堂的起源。「东」林对「升」阳,志在「旭日东升」,至万历年末,升阳堂势力之大,已俨然可称为武林同盟的代名词。 此时,闯王即将进攻京师的传闻甚嚣尘上,使得城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即便是一个平凡的茶楼客栈,也可以从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当中感受到那股动荡的气氛。尤其,每张桌上除了茶具菜肴之外,往往还多了那么一把剑或是刀。不管是走江湖的侠客或绿林草莽,都像是不能信任下一刻一般的,随时准备大干一场。 「不知道钊雄怎样了,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此时,席间的一名少侠放下了碗筷,为他的同伴们各添了一杯热茶,并且打破了用餐时的沉默,而开起了话题。 原来,他们正是张钊雄的友人,开口的这人乃是升阳堂中的智囊,人称「江南快剑」的禹易成。而坐在他身边的,尚有几名和张钊雄同样出身于禁卫军霸子拳卫的高手。 「真是,天下都已经乱成这样了,朝庭里还在内斗。」 「不幸中的大幸是,锦衣卫还没有发现莫教头跟咱们升阳堂的关系。」 那人才这么不经意的应了一句,旁边一个同僚马上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 「你他妈的就一定要把这种话讲出来吗?我们现在周围有没有东厂的走狗都不知道呢!」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那人马上像犯了大忌般的抿住了嘴,但是禹易成却若有所思的说道: 「其实我看,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吧。莫教头恐怕已经要放弃大明江山了。」 「禹兄,此话怎讲?」 众人一听这智多星有了高见,马上把耳朵凑了过去,只见禹易成又不疾不徐的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你们瞧,莫教头已经慢慢把你们霸子拳卫下头的人都引进咱们堂内来换帖了。大家都知道,最初莫教头练出这批精兵悍将的用意,就是要以大明皇室为正统,他虽然贵为咱们堂主,放在霸子拳卫上的心力却远远多过这边啊!但老实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莫堂主真的不想要崇祯皇帝,他根本活不到现在嘛。」 「再谈到那东厂,自从魏忠贤给宰了以后,他下头也只剩陈同彬一条狗在和我们作对而已。莫堂主只是还不能下定决心放弃『莫教头』的身份,才低调行事,不然他登高一呼,凭咱们升阳堂内这么多武林好手,三两下就能把金銮殿翻过来给他们瞧瞧呀!」 禹易成说到这里,所有人都点头称是,但一旁的霸子拳卫士随即又说道: 「不过说到皇上,他其实也是个悲哀呢!人都说这崇祯年间,是个『有君无臣』的局面,他总是有心振作,再怎么说也胜过上个木匠皇帝啊。」 那人说的是在崇祯皇帝之前的明熹宗朱由校。那时正是魏忠贤与阉党如日中天的时刻。 「有君无臣?那袁大将军又算什么了?他一片赤胆忠心,替大明打退关外的满州旗军,最后却落得给皇上凌迟处死。在我看来,皇上根本是无识人之明。听说李自成已经打到西安来了,我真想看看他屁滚尿流的样子,这个劫数,他绝对逃不过去。」 即便曾经身为宫中的禁卫军,霸子拳卫里的好汉们却也对自己侍奉的皇帝有相当的不满。 「是啊,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如果莫教头还支持皇上的话,咱们升阳堂起码还会帮着挡挡闯王的大顺军。可是至今堂主还是要咱们按兵不动。你们可知道他今晚要去见谁来着?周靓宇呀!」禹易成眉间挑了一下,略带轻浮的说道。 「不会吧?莫堂主难不成也动了凡心,想跟她有上一腿?」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彷佛那是一个响叮当的名字一般。 「不是啦。堂主是想做个交情,因为听说那个女人在东南沿海吃得很开,也跟郑芝龙很熟。不过,这公事公办之外,堂主是不是想趁机吃上几口,尝点甜头,我可就不知道啰…」 禹易成讲着又奸笑了两声。然而他话没说完,一旁的几个人就拼命对他挤眉弄眼,这禹易成本来就敏捷过人,他当然知道这眼神代表着什么。于是,他当下住了嘴,缓缓的,带着歉疚的神情将头往后扭了过去。果不其然,已经有个人无声无息的窜到他后头了。 「易成,你这个贫嘴,我一不在你就偷说我坏话。」 那个六尺高的俊美青年,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用着中气饱满的声音说着。他正是莫有悔,升阳堂的堂主及当朝禁卫军霸子拳卫的总教头。教人不敢置信的是,他不过是将近而立之年的年纪,脸上却有着一股这个年纪不太可能看见的老成。 「讲我的闲话就算了,咱们的行程再给你这样高谈阔论,没两下就传遍京师了。」 「下次不敢了,堂主。」 「算罢。我派给你的事办得怎样了?」 「启禀堂主,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地点在隔壁三条胡同的『福满门』大酒楼里。中天船行的人昨晚就到了,我和他们碰过头。他们的人告诉我,福满门也是中天下头的事业,只要他们一声令下,闲杂人都无法靠近半步,要我们尽管安心的去谈事情。」 「好得很。我们今晚就十二个人过去。该给人的礼数要准备好,懂吗?」 「是,堂主,我随即去准备。」 「不急,多吃几道菜吧。瞧你,刚刚光顾着说我闲话,碗筷都没怎么动过…」 莫有悔笑着挖苦了禹易成,席间的人们于是閧笑起来。 说回他们的话题,这「中天船行」发迹于宁波市舶司的商贾之家。由于沿海地方有倭寇为患,使得市舶司数度因禁海令而废,是故有了「寸板不得下海」的禁令。直到明穆宗隆庆年间,始有「隆庆开关」之德政,使得私人贸易开始兴盛,周家便逐渐发迹。周家第二代周诚明得到「船王」之美誉,并将其行号正式定名为「中天商行」,代表「如日中天」之意。旗下事业除了进出口贸易,还兼设「中天洋塾」学堂,塾内的课程不仅囊括中原传统文化礼教,更教授外语及商学,以培育旗下事业所需人才,一时间成为沿海地区炙手可热的贵族学校。然而,中天商行却始终是个争议性机构。因其黑白两道无不涉猎打点。 饭后,莫有悔随着禹易成来到房里,要检视他们准备带去的「礼数」。禹易成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来,里头尽是黄澄澄的金锭! 「堂主,一共是三百两黄金。」 「好极了。虽然周家财大势大,不过前金准备这样,应该也不至于会失礼了吧?但我烦恼的是后谢。万一事成的话,恐怕咱们就得找个金主来帮忙了。」 「堂主,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两人谈到这儿,禹易成若有所思的问道。 「嗯?」 「若说要让升阳堂和中天商行打交道的话,这实在是有些贬低了升阳堂一向代表武林正道的形象。这回我们的面晤恐怕也只有李老知情,这款项甚至是他先垫的。被其他大老知道了,他们恐怕会有不少闲话。咱们为什么非找那邪门歪道牵线不可呢?」 莫有悔听了,淡淡的笑了笑,说道: 「易成,我做出这个决定也经过了很多挣扎。但是,你看当下这个时局已经不比以往,除了陆上的内忧,还有海上的外患,制海权已经开始变得重要。」 「堂主,我知道您是想找郑芝龙,可是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呀。在接受朝廷招安之前,他可是和那些东瀛倭寇没有两样呢。一旦和他们往来,我怕也会给他们拖下染缸。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怕帮里一些大老知道您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往来,会想分家出去。」 「我明白,但是适当的时机一到,我会让他们理解我的用心。说实在的,为什么我非要找郑芝龙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地盘。」 「您可是说东南沿海的台湾岛?」 「聪明,易成。其实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觉得大明王朝不久了。咱们除了招兵买马之外,也更需要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让咱们能在苗头不对的时刻重整旗鼓。」 莫有悔此言一出,让禹易成惊讶了半晌。虽然他早已推敲出莫有悔不再心向大明王朝,这却是头一回,他听到莫有悔如此武断的说出这个形同风中残烛的政权已经不久于人世。 「可是易成,我该跟你说声谢,你也真是能干,我本来还在烦恼什么时候才能抽身跑一趟江南,想不到你让他们的人来了京师。这还真替我省掉了不少麻烦。」 「不、不!堂主,您弄错了。中天商行的人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堂主的名号太响亮了。我本来已安排人马准备走访江南,但那周靓宇一听是您要找她,二话不说便要差人打点进京。」 「真的吗?这还真伤脑筋,我的名字都传到江南去了。可是升阳堂对宫中厂卫而言可是个眼中钉,如果让他们探听到禁卫军的总教头和外面的帮派头子是同一个人,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莫有悔苦笑道。 「但是堂主,我可要劝您一句,和那个姓周的可得保持点距离。」 「哦?为什么?」 「虽然也是我听来的,但听说那女人跟李自成很熟。闯王能那么快打下大片江山,据说那女的功不可没。」 「你是说中天商行其实在资助大顺军?」 「不只,他们还当掮客哩。听说闯王身边很多厉害角色都是周靓宇卖给他的领钱杀手。我只怕她也会想把主意动到咱们头上来,到时候升阳堂不知不觉给他们利用,那就不好了。」 「易成,你放心。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去凑齐这些礼数的原因。我会设法让它是一笔生意,但绝不欠她人情。」莫有悔说着淡淡一笑,阖上了那只箱子。 晚间,莫有悔备齐厚礼,带着升阳堂的人马来到福满门大酒楼。中天商行亦早有准备,包下了整个场子,还有两名壮汉在门口把关,挡掉闲杂人等。莫有悔暗自感到惊讶,因为这中天商行的地盘并不在京师,却能够动用如此的人脉和排场。 说起这周靓宇虽然出身宁波,她的名号却也早就传遍了京师。不光是因为她在传统的中原礼教之下,以罕见的女流之身继承了父亲的事业,而且做得更加有声有色,全然不让须眉。更重要的是她的才貌双全,几乎教所有接触过她的政商名流都为之倾倒。多多少少的王公贵族,都盼望能和她见上一面,但她却完全不若卖艺献唱的青楼女子,向来便只有她能决定她要见谁。因此响亮的传闻再加上一点带着傲骨的神秘,让普天下的英雄好汉都将「和周家船王共饮一觞」视作有如天仙下凡的荣誉…而,今天,她要见莫有悔。这当然让莫有悔身边的手下窃窃私语起来,纵使他们心中其实是在高兴自己也沾了光。 众人被领到了席间,莫有悔身旁那些难脱登徒子习气的手下早以看得目瞪口呆,不说台上手抱琵琶的几位已经是国色天香,就连席间倒茶斟酒的女侍,也都能无愧沉鱼落雁之誉。其实她们正是周靓宇的中天商行特别精挑细选、严格培养的一群「外交使节」,不但个个才貌双全,也都深谙应对进退的礼仪。据说这「使节团」正是中天商行在商场上行走的最大利器。 就在众人惊愕的同时,珠帘缓缓掀开,所有的人,都明白了来人是谁。只因为在场的国色天香,在她面前也都要黯淡几分。她的身材略显娇小,却玲珑有致,略为圆润的脸庞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她的五官端正,眉宇间却又有一股不似人们印象中的美人该要有的柔弱,但那股恰到好处的刚强却一点都不减损到身为一个女性该有的美丽。更没有人会去注意她的一袭华服和恰到好处的淡妆,只因为所有的珠光宝气聚集在她身上都是一种「毫不起眼」的浪费。 「莫堂主,久仰大名。小女子周靓宇,给您请安。」 周靓宇给莫有悔做了个揖,她这一开口更教众人惊叹,那彷佛黄莺出谷的声音简直可以媲美绝世名伶。莫有悔虽然也感到惊艳,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忘了正事,因此他也起身回礼道: 「哪里,在下才真感到受宠若惊,求见的是我们,却劳烦阁下亲自前来京师。」 「呵呵呵,莫堂主别介意,在下和京师里的商贾也时常有所往来,这回只是顺路罢了。传闻说莫堂主统御中原武林正道,为人正直又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不凡。」 「哪里,您过奖了。」 莫有悔有点谨慎的答道,周靓宇看了浅浅一笑,又接着说道: 「在这儿请不要太拘束,让我们都把它当成一场饭局吧,即便是正经事,还是可以在茶余饭后的气氛下谈的。呵呵呵,我想,莫堂主一定是习惯了江湖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吃个饭没谈好也能掀桌子动起手来。但就这点来说,我们作商贾的和您们这些江湖大侠是很不一样的。就算生意没有谈成,照我们的规矩来说,也要开开心心的把饭菜给用完。」 周靓宇不但应答得体,而且言谈风趣,不愧是商贾名门之后,只见她拍了两下手后又道: 「在下今天得见莫堂主,实在是荣幸备至,小女子可是准备了一点特别的表演,让今天的饭局能更加的别开生面呢。」 周靓宇说到这里,幕后走出了一个大约还在弱冠之龄的少年,众人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因为那个少年乍看之下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定神一瞧才发现,他虽然长得有几分神似中原人,但那蓝色的眼眸和一袭异于本地人的打扮,说明了他是个就连在京师中也有点罕见的「洋人」。 『威因,为我们的客人奏一曲,好吗?』 就在这时,周靓宇用众人无法理解的洋文对那个少年开了口。 『没问题,靓宇姐。』 少年答道之后,便举起一只看在众人眼里觉得是「洞箫」的乐器,奇特的是,那管洞箫是用闪闪发亮的铜铁所制,上头该开孔的地方也做得比洞箫更精制,有着可以让手指去压按的簧片。而少年一开始演奏,更是让众人感到惊艳,那音律迥异于中原,变化多端而饶富新意,教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莫有悔惊讶地注视着这个少年,他的眼里是一片深邃不见底的湛蓝,就如同入秋的湖面一般的悲伤。但是他的脸庞却又像是春暖时节的阳光那般的和煦。但是身为习武之人的直觉,却又让莫有悔在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锐气。果不其然,沿着他笔挺的洋服往下瞧,在他的腰间挂了一把洋式的长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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