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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1修订三版by邗斌 http://bloodaugust22.spaces.live.com 在兰京内城的中央,便是所谓的「宗庙」,兰京内有十六个姓式的人家,其中则有刘、李、程、曹四大武术世家,被庄内的人称为「四大宗家」,他们便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名,构成了庄内的政治核心──雷拳帮。历代的四大宗家牌位,都供奉在这个宗庙之中,而平时帮里的大小事也都在这儿议决讨论。傍晚时分,庙堂内升起了篝火,下头聚集着每户的户长,以及四大宗家的重要干部,玄武详细的说明了事情的始末经过之后,退回席间,下头便议论纷纷起来,直到一旁的司仪喊了肃静为止。 「弄醒。」 言简易赅的一句话,一旁的人便上头来倒了一盆水,先前给朱雀玄武绑回来的那个人,此时正在厅堂中央的地上,虽然他身上的绳子缚得更紧实了,但是从他被打伤的肩头也包扎好的这点来看,兰京里的人倒也不像寻常马贼般的冷血无情。随着两个寒噤,那个人醒了过来。 「这里是…?」 「兰京。」 一句简短有力的回答,男子发现了他正躺在厅堂的中央,犹如上朝一般的,他的眼前,有座两三级的阶梯,上头一张虎皮椅上坐了一个约在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他目光精悍,不怒而威。而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以两左两右的方式坐在中年人的两旁。这个中年人,正是兰京人挂在嘴边的「大当家」──「拳神」刘虎臣。 「是吗?你们未免太过份了,拳下不留情份,动辄对人痛下杀手,现在又把我掳来,难不成还想要抢光了我再杀不成?」 先前朱雀和玄武并没有跟这个人有更深一步的接触,此刻看他的答话及毫无惧色的面容来看,却让人觉得有几分气宇不凡。 「兄台别误会,咱们可不是马贼。只是有事情必须问明白,之后自然会放你走人。」 刘虎臣用着沉稳的语调说着。 「是吗?有什么好问的?你们兰京人不是不过问天下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所以别的我也不打算多问。我只问你,你拳法师承何人?」 说到这里,男子似乎有些明白,也想起了玄武试拳的事。 「我姓张,名钊雄,本是朝中禁卫军,拳是六年前来的莫教头莫有悔统一教给禁卫军的,教的是河北的霸子拳…」 此时,那男子介绍起了自己的来历,并且像是松开戒心般的回答了问题,似乎是因为他已经从刘虎臣的问话当中明白了自己并没有陷身险境。 「是吗?你所说的莫教头,可否告诉我他的详细特征?」 「莫教头身高六尺,目光精悍,虎背熊腰,外貌与一般寻常武人无异,但在城中可说无人不晓,大家都唤他作『大剑莫教头』,因为莫教头有一柄兵器,从不轻易离身,此兵形制似剑非剑,似刀非刀,长年以锦套里着,没有人看得出其中名堂。」 「那这莫有悔,人是否还在宫中?」 「那当然,莫教头为人忠义肝胆,成立了宫中禁卫军的清流『霸子拳卫』,因而受到皇上重用,但也因此遭到锦衣卫嫉恨,前些时刻,皇上整肃魏忠贤,锦衣卫便趁势铲除异己,唯不敢直接对莫教头动手,便先加害他的下属,以阉党同谋之名随意入罪,被捕下狱的弟兄已多达数十人,莫教头听到密探情报,保我连夜出城,我才得以残喘至今…」 「是吗?那么人、剑都找到了。」 刘虎臣缓缓说道,他似乎毫不关心张钊雄所陈述的宫中恩怨。而他话还没说完,下头更是已经一片骚动。 「刘靖重伤我父、盗取青龙剑,如今又私传开门拳,该当死罪!」 此时,在青龙正对面的白虎迸出一句话,一旁的玄武却瞪了他一眼,说道: 「白虎,肃静。怎么处置刘靖,大当家的自有定夺。」 「没错,大当家向来执法严明,相信不会因为叛徒是自家人就从轻发落。」 白虎补了这么一句话,却可以听得出是带着刺的。坐在他对面的青龙铁青着脸,不发一语。 「莫教头是兰京人…!?你们…要杀莫教头?」 张钊雄毕竟是宫廷禁卫军出身,从短短的问答之中,他便已大概明嘹了事情的始末。 「兄弟,你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但是为了怕你给他通风报信,咱们可能得请你当一段时间的座上客。待咱们办完事后,自会有人带你从后门出去,给你备齐马粮。延着大路往下走便是大漠。当下时局大乱,你若返回中原,无异是死路一条,你且自求多福。」刘虎臣这么说道。 「等等、你们以拳认人,会不会太过偏颇?这霸子拳在河北可是名拳,你们会操练同样的拳法,说不定只是巧合!」 「哼、」刘虎臣咧嘴笑了一下,像是不屑,只跟张钊雄说了最后一句: 「兄弟,将来若有机会,你可以回中原河北找同样练霸子拳的人打打看。当你发现没有人是你的对手的时候,你就会相信这拳出于我们兰京。带下去!」 刘虎臣说这「带下去」的同时,朱雀飞身而上,翻到张钊雄的身后,只见寒光一闪,他便瘫软无力,昏死过去。人带下去后,刘虎臣才正色要所有人肃静,进而宣布他的决定: 「叛徒刘靖,盗取青龙剑,更违背先祖重誓,仕奉于中原狗皇帝,严重危及兰京安危,此行出关,必将其诛杀而后返。」 「大当家说的是,但刘靖武艺超凡,区区几人未必能令其伏诛,何况中原形势诡谲不定,我想应使各家好手互相照应,才是上策。」 玄武在一旁补充道,刘虎臣微微点了点头,稍作思索之后,接着下令道: 「咱们这回进京,四大宗家各选精兵七十五名,分五路行动,七十五名好手中,六十名随四家宗族长同行,剩余十五人编于我麾下,做第五军压阵!此行高手尽出,京中须严加戒备,副族长不得编入部队中,一律留守。三日收拾行囊,交办事情,三日后午夜时分,于白虎门下集合,准时出征!至此,散会。青龙,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刘虎臣做出明快的决定后,便退到宗庙后的「书房」。青龙依帮中礼仪,并不即刻随行,而在外头稍待一盏茶的时间,使刘虎臣稍作休息,这才踏进书房,朝刘虎臣面前一跪,说道: 「弟子刘庆云拜见师父。」 「起来说话吧,在这间房里,不用跟我客套这些。我这回找你来,是想以叔叔的身份要同你说些话的。」 刘虎臣这么对他说道。原来,两人关系密切,不但是师徒,也是叔侄。刘虎臣稍作停顿后,接着便语重心长的说道: 「京城既乱,此行凶险异常,但大明江山摇摇欲坠,我们若不即刻动手,恐怕哪天狗皇帝垮了,青龙剑又跟着不知去向…可是云儿,我看这一趟你不要去了?我希望京里可以留个高手压镇,我才放得下心。我叫强雄来替你吧。」 「强雄还不行。领军身负重责大任,或开路或断后,但是刘家开门拳『六开八打』非青龙不传,他没有绝技在身,若叔叔这样安排,我实在担心他安危。」 青龙早知道刘虎臣叫他来是要说这个,以他的立场,不能断然拒绝,但他也不想照办,只好就其他的理由提出反驳。 「我这么下令,是站在你的立场替你想的。若以我身为叔叔的立场来说,既便是叔侄一场,这感情毕竟没有父子兄弟要来得亲。更何况我身为一族之首,必需家法严明,以昭公信。但对我来说,要杀你哥,追回青龙剑,只在我的一道命令之间。可是对你来说,你爹娘和二哥都走了,刘靖已是你在世间唯一的血亲。」 刘虎臣这才点出了话的重心,原来,他们要讨伐的逆贼刘靖,正是青龙的长兄。 「师父的好意我心领了,让我去吧。我既身为『青龙』,若不能亲手夺回青龙剑,刘家的名声将会因为我而蒙羞。请师父让我同行,我必以性命相搏,取回青龙剑。」 「云儿,你话别说得太满。你哥是刘家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就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没把握能打得赢他。更重要的是,我看着你兄弟俩从小长大。靖儿疼你这个弟弟甚至超过你爹,你不可能下得了手杀他。」 「不论我跟大哥会不会落得生死相搏,我都必须再见他一面。」 青龙用着单调而沉稳的语调说着,刘虎臣却自桌上跳动的烛火当中,清楚的看见了他眼中的泪光。 从前,他哭,没有人意外。刘庆云自小便自认与武无缘,既便才华洋溢,饱读诗书,他却被族里的人认作失之庸懦,多愁善感。然而,自从这件意外发生,他哭了三天三夜,之后却再也没人看见他哭。兰京里的人们更没料到,这个原本看似怯懦的少年,竟然就此变了一个人,更在短短的五年之内,便承继了「青龙」的名号。此时所有人才明白,原来庆云跟他的大哥一样,是个习武奇才,只是忧柔的个性压抑了他在武学上的进境与成就罢了。但他的蜕变看在他这叔叔的眼里,却还带有几分的可惜。只有这一瞬间,刘虎臣觉得过去的那个他依旧还活在现在这个他的内心深处。 「云儿,你真的变了好多,要不是那件事的话。」 虎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我们兰京…一向团结对外,但是拳神这个位子却一直是个罪恶。上一代的李家白虎为了要抢这个位子而构陷你爹,你爹为了大局而忍让退位,想不到靖儿为了替你爹出头,一招就把姓李的打成废人,闯了祸只好逃出去,也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 「但是,青龙剑他不该拿,那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宝物。而且也是…兰京的命脉之一。帮里所有的大老都知道,四剑当中不但藏着兰京的位置,更是能够打开内城四道大门的钥匙。」 「青龙剑不是你哥拿的,你爹临终时才告诉我,青龙剑是他给的。当初四大宗家的高手倾巢而出去追杀靖儿,虽然最后给他逃了,可是如果当时没有青龙剑傍身,靖儿早就没命了。」 「爹给的!?」 「你这个秘密千万不能张扬,否则我们刘家在兰京里会更站不住脚。云儿,就如同你觉得你有责任去了结你大哥的事一般。你爹曾经做过这件事,也让我觉得我有责任在有生之年让青龙剑回到祖宗牌位之前。」 刘虎臣微微的闭上了眼,若有所思的接着说道: 「云儿,你要明白这世间本来就难有公平正义。兰京武士曾为前朝打下大片江山,先祖曾以国家大义为己任,最后却被朝廷出卖。因此,兰京四代避居天险之地,不问世事,以为可以置身于江湖之外。但人心即江湖,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 青龙没有答话,其实这些道理他早就深深明白,只是他从来不敢明讲。尤其是有关他大哥的那一段往事,是所有兰京人的忌讳,但是它之所以会是忌讳的原因,便是因为没人敢去论这件事的对错。就连刘虎臣关起了门,也单刀直入的讲出了他的难处: 「就连靖儿的事情也不例外。若要论事情始末,那李景田武艺与私德皆不能令人心服,但却有政治长才,所以才兵不血刃地逼退你爹,得到拳神之尊。靖儿刚毅耿直,却因年少得志,不知以和为贵,才会闯下大祸…」 「所以,师父也能认同大哥为了爹而赔上前程的那份心意?」青龙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实说,如果我有办法只取剑回来的话,做叔叔的当然想放他一条生路,可是我们这趟去了,如果循私,则今后势必难以服众,尤其李、刘两家已为此事交恶,若兰京因此分裂,则在当今的纷乱局势中我们更难以自保。」 「师父的心情我完全能明白,但也正因如此,您不该叫庆云留守兰京。既然同为刘家人,这件事更当由我们一起烦恼。」 「云儿,你当真要随我去?」 刘虎臣看着青龙,只见他用坚毅的神情点了点头。此时,刘虎臣转身过去,从墙上卸下了一个锦套,交给了他,说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这个由你带着。」 青龙打开了锦套,抽出里头的事物时,却倒抽了一口冷气! 「师父,这、这是…青龙剑!?」 「不,你仔细看。」 「原来…这剑仿青龙而制,作工不输本物,但颜色锋芒都黯淡了些。」 「这把『腾蛇』是我亲手所铸。要抗『青龙』,非此剑不能得胜机。『腾蛇』的重量、型制,及剑中玄机,都与『青龙』相仿,但若以锋锐互搏,腾蛇可说是四剑之下,万剑之上。先祖在西域发现飞来石中的奇铁『苍穹』,是故打出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剑,在兰京四家中代代相传,以为信物。而,数百年前,雷拳帮随前朝远征西域秘境,却使朱雀剑落入异国剑圣之手,因此程家以天山寒铁打出了朱雀的子剑『雷凤』。如今这『腾蛇』便与『雷凤』相当,算是青龙的子剑。」 刘虎臣一边说着,青龙一边将腾蛇剑提起端详。他小的时候,只在宗庙当中看过青龙剑,没有亲手碰过,腾蛇既彷青龙而造,重量当然也相同。只是他并不知道,这剑竟有这么重。 「师父、这『腾蛇』好沉!彷佛就像六合大枪似的,要不是刘家开门拳本身便以枪法当作功底,这剑我根本难以施展…」 「云儿,你答得好。兰京四剑,本身就不是剑,却也可以是剑。当今天下奇门兵器不下百种,但仅刀、剑、棍、枪技法独立。是故兰京四大宗家里,刘家习枪,李家习棍,程家习剑,曹家习刀。」 「师父,您方才说剑中有玄机,莫非就是…」 「没错,当你人剑合一之际,自会明白。也正是因为青龙剑同样有此玄机,所以非腾蛇而不能敌。剑中玄机,只能让传剑之人知晓,而且,若非存亡关头,不可轻示于人前。尤其你必须立下重誓,此行当中,唯有和青龙剑对上之际,你才可使用剑中玄机。」 「只有和青龙剑对上时才可用?」 青龙自小服从成性,不会问「为什么」,他只是想把刘虎臣的话再确认一遍。 「谨记此训。否则,你必死无疑。」 刘虎臣用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它强调了一次,这让青龙吓了一大跳,彷佛在说这腾蛇是把凶剑。 「这一趟我们都得尽力而为,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准备吧。」 刘虎臣交剑之后,只留下了那句意味深长的「必死无疑」,便打发青龙回去。青龙告退之后,只见,一代拳神露出了郁郁寡欢的神情独坐在内室里,像是心事重重的思考着一些事情。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