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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训结束后的第十天陆思遗就回到了上海。他一边在沪大上学,一边在一个座落于外滩花旗银行北侧的特工联络点工作。这个特工联络点对外的牌子是远东商务中心。 这天,陆思遗照例是在特工联络点办公室里看着其他部门转过来的材料,都是一些零星的片断,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主管让他去一趟,他也没有问太多。陆思遗早就养成了不多说,不多问的习惯。一切默默的接受现实。 在这里,主管基本上是最大的领导了。进了那个装修的很不错的办公室,主管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抬头看见陆思遗进来,就示意他坐下。当陆思遗落座的时候,主管拿起了电话,轻声说了一声,然后放下电话。过了一会,电话响了。主管拿起来,然后对陆思遗说:“你的电话。”陆思遗奇怪的拿起来,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是钱惠芬的声音。声音很遥远,但很清晰。钱惠芬说:“主管会交待任务给你。然后你归我直接指挥,完成任务后才能回到沪江大学,才算‘毕业’。明白没有?”此刻钱惠芬的语气坚定有力。没有教师的循循善诱,也没有情人的绵绵爱意。 陆思遗此刻不知怎么,突然间变得像只小猫一般温顺。说道:“明白了。”他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把电话还给了主管,主管又说了两句。然后放下了电话。开始交待任务…。任务很简单…。 风和日丽的下午。陆思遗来到了外滩。他遥望对岸的浦东,望着那一片荒芜的土地。李曼玉一身新款旗袍轻轻的走到陆思遗身边。她的动作非常小,像一泉清水伏在陆思遗的身边。今天的陆思遗和往日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是手里拿着一张最近的《新华日报》。李曼玉轻轻附着陆思遗的肩膀说:“思遗,我的一篇文章今天上报了。”陆思遗头都没抬就把手里的《新华日报》递给了李曼玉。“曼玉,先看看这个吧。”李曼玉一看就把小脑袋往右边一歪故意撒娇的说:“谁要看《新华日报》?那是共产党的报纸。全是反政府的内容。我可是《中央日报》社的记者呀?”她深吸一口气,微笑得甜蜜非常。 陆思遗被动的,微微的一笑,他用右手食指轻抚了一下李曼玉的脸颊。接着他的脸也凑了上去轻吻了李曼玉一口…。他喃喃的说:“曼玉,你今天穿的太漂亮了,好多人都在看我们。这样不好。”此刻虽说好莱钨的情爱片早已经进入了这个远东第一大都市,但是一般的上海市民还是很难接受陆思遗这类伤风败俗的举止。他们纷纷掩面而过。看到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在关注自己了。陆思遗便拉着李曼玉在不远的地方坐下。 陆思遗正色对李曼玉说:“有任务。”说着他指着《新华日报》的头版头条要李曼玉看。李曼玉望着报纸轻轻读着:“女大学生殷华遭美国士兵强暴。…北平学生示威游行抗议美军…。” 李曼玉问:“怎么回事?”陆思遗说:“前天,北平大学女大学生殷华遭到四名美国士兵强暴。第二天北平上万名大专院校学生上街示威游行抗议美军海军陆战队进驻北平。”出于女性的本能,李曼玉气愤的骂道:“这伙美国色狼,真无耻!还盟军呢。我看他们跟日本鬼子没什么两样!” 陆思遗停了一下,然后注视着她平静的说:“曼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李曼玉说:“此话怎讲?”陆思遗点燃一只老刀牌香烟平静的吐着烟圈然后说:“根据上峰的推测是这样的:一个月以前美军海军陆战队进驻北平。这本身就引起了中共的极度恐慌,他们非常害怕美军介入中国的内战。所以他们就派出女间谍殷华去色诱美国兵并与他们发生肉体关系。进而再利用她的北京大学女大学生的公开身份煽动学潮企图将盟军轰出去。你知道这件事弄得美国总统都很尴尬?北平大学的中共地下党组织非常猖獗。几次学潮都很成功,使国民政府在国际社会中总是处于不利的地位。共产党很会耍手腕。这点蒋委员长早在北伐初期就看出来了。所以对他们不得不狠,不得不防啊!”李曼玉问道:“那上峰要我们做什么?”陆思遗望了望对岸转过头对李曼玉说:“我记得你在你的个人履历中提到说你进中统之前曾经在圣约翰女中读过几年书。是不是?”李曼玉点了点头。陆思遗:“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情报。那个殷华也是上海人。在考进大学前也在圣约翰女中读过书。你以前认识她吗?殷华在当时圣约翰女中读书时叫沈灿。”李曼玉说:“沈灿啊。我认识,我认识她。我们还一起排演过文明戏呢。她因为长得没有我漂亮,所以女一号总是争不赢我。嘻嘻!她因为在上海混不下去了所以才投奔了中共吧。”陆思遗依旧面孔严峻道:“她是不是共产党我们目前还不清楚。所以上峰想派你去北平了解一下情况。找到确凿证据然后在国际社会公布并揭穿中共的可耻阴谋。” 李曼玉问道:“我们凭借什么怀疑殷华强奸案有中共介入?”陆思遗说:“曼玉,中共对国计民生从不感兴趣。他们崇尚斗争哲学;他们就是要斗垮我们国民政府。抗战胜利后被国民政府逮捕的汉奸郭彩三,被中共称为进步人士。唯一的理由就是郭彩三曾经为八路军送过药品。在共匪心目中,衡量忠与奸的,不是以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为准绳,而是以中共的一己私利为归依。‘顺吾者昌,逆吾者亡。’是他们永远的座右铭。一个小小的强奸案能在头版头条刊登。里边肯定大有文章。而且美军海军陆战队进驻北平本身就是个敏感话题。” 李曼玉问道:“为什么不叫北平站的同志出面呢?他们离沈灿更近啊?” 陆思遗:“正是因为他们离沈灿更近,再加上这类事男性不易深入了解情况。所以…。” 李曼玉打断他道:“我明白了。什么时候我们动身去北平?”陆思遗回答:“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到北平。”李曼玉小鸟依人似的靠近陆思遗说:“太好啦!咱们又可以在一起啦。” 两人刚一到北平。陆思遗就跟钱惠芬打电话报平安。 陆思遗:“惠芬,你好!我们已经平安到达北平。我们决定明天开始工作。可不可以?” 钱惠芬:“不可以。你要你的下线马上开始工作。要快!” 陆思遗立即回答:“好!我马上安排。” 钱惠芬:“另外你只能在北平呆三天然后马上回上海。你总跟她在一起不便于工作。你在上海还有工作。” 陆思遗挂了电话就对李曼玉说:“上峰指示。马上开始行动。” 当天晚上。李曼玉就来到了北大。她花费了老多时间才打听到了殷华的下落。她来到了殷华的住所。殷华已经搬出北大一些时间了,现在住在东厂胡同的一个二层小楼里。这时已经是深夜了。李曼玉是故意找到这个时间点与她碰面的。她清晰的记得:在特工培训班时。她的心理老师,来自美国密执安大学心理系的瑞恩教授曾经告诉过她:在深夜十一时之后到凌晨一点之前人们往往最容易放松警戒,最会推心置腹的与你交流。这个时间既是男孩追女孩的最佳时段,同时又是特工人员摄取情报的最好时机。 她上了二楼来到殷华的房间前先是伏耳听了听里边的动静。里边的灯一直亮着。李曼玉然后很轻的敲了敲门。里边传出声音:“谁呀?”李曼玉轻声说:“殷华吗?我是曼玉啊!我刚刚从上海来。是专程来看你的呀!”。接着,门也开了。开门的正是殷华本人。“曼玉!怎么是你?”殷华不禁激动的叫道。李曼玉一下子扑上去和殷华紧紧抱在一起。李曼玉的两只眼睛却不停的搜索着。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这个环境里的一切细节。房子不大,也就十二平方米左右。一张单人床靠近窗户。在床上坐着就可以发现外边的院门口,就可以预判有没有陌生人进来。紧挨着床位的是一个大衣柜。床位前是供用餐时用的桌椅板凳。李曼玉的目光继续向右,向右,再向右搜索着;等到她的余光再向右就是她的身后了。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在她的快到身后的地方竟然还站立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她不禁吓得叫出声来。她马上用撒娇的目光看着殷华。好像在责备她为什么不介绍一下。殷华马上说:“这位叫倪梁,是北大的学生。还是个艺术家呢!他擅长诗词和绘画。曼玉,你看你一进来就把我抱住了,我差一点儿忘了介绍他了。”倪梁一看自己差一点儿把李曼玉吓着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并斯文的说:“对不起!小姐。” 殷华又指着李曼玉对倪梁说:“李曼玉,我的上海老同学。”这时,李曼玉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的打量面前的两个人。 殷华:与三年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在打扮上更朴素大方一些。没有当年在上海滩那么惹人注目了。她的脸色好像有点红润,不像有太大压力的感觉。 倪梁:一看就是个学生。长得眉清目秀的。身材约有一米七十左右。眼角总是挂着善意的微笑。从他的那副从容的笑容里判断好像与殷华没有太深的关系。 殷华问:“曼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时,倪梁也收起笑脸。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曼玉的表情。 李曼玉:“我来北平看病。无意中从一个上海同乡那里得知你考上了北大。本来不想打搅你的学业,可是听到了你最近的状况就想来看看你。毕竟我们都是女人。” 这时殷华和倪梁互视了一眼。 殷华关心地问:“曼玉,你得的是什么病呀?” 李曼玉眼泪汪汪的说:“是妇科。”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倪梁。好像有难言之隐似的。 这时倪梁起身问殷华:“你一个人行吗?” 殷华会意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说:没有问题。倪梁礼貌的与两个人点头示意表示告辞。倪梁刚刚出门。李曼玉就哭了。她哭着哭着,忽然猛的站起来掩面快速跑到门口好象要上洗手间一样。她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发现门外并没有人偷听。她这会儿才回头问殷华洗手间在哪儿? 殷华:“出门向右拐弯。”过了几分钟李曼玉才回来。 殷华:“怎么样啊?出了什么事?” 李曼玉低头说:“上周的一个晚上,我在色当路玩的时候被三个畜生给…。当时就我一个人。”话没有说完就又哭了。 殷华:“为什么不报警。” 李曼玉眼泪汪汪的说:“警察局最后竟然以精液数量不够为由,拒绝立案。其实几个畜生里边一个叫陈康的是政府高官的儿子。他们官官相护,鱼肉人民。国民党真的是太腐败了,无药可救了呀。”殷华一听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李曼玉:“我听说你也曾在不久前被几个美国兵…。是真的吗?” 殷华:“…” 李曼玉:“你还好,还上了报。还有那么些有正义感的师生声援你,帮助你。”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殷华的表情。 殷华:“可是我的名声…。我们中国的男人一向把女孩子的贞洁看得很重。恐怕日后没有谁会…。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李曼玉叹息了一声又试探的问道:“红颜命薄啊!不过刚才的那个倪梁知道你的事吗?我看他挺关心你的。” 殷华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李曼玉马上又说:“我的一位表亲在同仁医院工作。我想请他给你做个体检。你看怎么样?我听医生说女孩子在一个时间里与两个以上的男人做那种事后果可能很危险。轻则日后不育,重则极有可能要危及生命啊!” 殷华听到这句话脸色突变:“啊!有那么严重?可事后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呀。” 李曼玉:“当然啦。你以为那种事是好玩的?我在同仁医院做了几次复查,还服过中药呢。一般的小医院根本就查不出来的呀。北平的小医生水平不行的呀!” 殷华呆呆的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李曼玉:“那么我明天就去约他。在他那里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啊。一定要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告诉医生啊。” 殷华突然抱住了李曼玉哽咽的说:“我完了,我这辈子完了。他们毁了我的一生。这件事我真的不想再提了。” … 回到旅店。李曼玉向陆思遗汇报工作。 李曼玉:“情况就是这样。” 陆思遗:“现在可以断定:殷华确实被美国士兵强暴。但是她幕后到底有没有中共在操纵目前难以取证。相信在近期内也很难搞清。” 李曼玉:“那怎么办?这太难了。” 陆思遗:“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的内心世界最为复杂多变,难以揣测了。可是,一旦你掌握了别人隐秘的内心世界,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别人的一举一动都控制在你的股掌之中啦。” 李曼玉:“…?” 陆思遗:“对了。上峰命令我马上回上海。你呢,暂且在北平继续工作一段,继续与殷华保持联系。我会随时联络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