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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三兄弟终于同时在上海会合了。这时陆思贤刚刚从上海交大机械系毕业;陆思仁则刚刚从上海震旦大学物理系毕业。陆思遗刚刚被上海沪江大学历史系录取,再过几天就要入学了。 三兄弟找了家小茶馆聊天。这是个浙江人开设的黑马茶房。当时的许多思想先进的文艺人士,都经常聚集在茶房内互诉心曲。当时刚窜起,标榜演出新剧、新戏、新希望的新剧团,也常在茶房密室内借场地自由排练、演出。由于茶房聚集的知识分子们,常常讨论时事,也引起众人对祖国的前景十分关心。人们不论职位高低,不分财产多少,大家一起喝茶,国事、家事、心头事,无所不谈。茶馆可称得上是一个‘浓缩了的小社会’。 六月,春日的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了玻璃窗,亲吻在槐木制的方桌上,微风吹起白色落地窗帘,厚重的餐巾也被轻轻翻开。 这画面向来是陆思遗所深深欣赏的,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玻璃窗前的桌子,不管是大是小、是新颖或古老,都能带给他心灵上的宁静。 整栋茶房采用中式风格,但拱门和梁柱都是坚实的钢骨结构,只是在大门口和窗户上加以装饰!墙顶上缀有檐带,天花板上有灰泥雕刻,地板则是坚硬持久的花岗岩,构成了这栋古色古香又庄严典雅的建筑。除此之外!精心设计的庭中花园也是一处美景!此时正是繁花盛开的季节,像是马樱丹、金毛杜鹃和紫花藿香蓟,有如许多小精灵飞舞在绿草丛中。 能在这里聚会真是太幸福了!陆思遗不只一次这么想着。然而,不久之后,他这份小小的幸福就逐渐消失了……随着轻缓的脚步声接近,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男子走进,在服务台前停了下来——陆思贤到来了。陆思仁没有多久也来了。 陆思贤:“思遗,恭喜你被沪江大学录取啦。而我和思仁也要离开上海了。” 陆思遗:“大哥,二哥。你们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啊?” 陆思贤:“我学的是机械。我想到北方或东北去谋生。东北有好多日本人留下的老工厂。” 陆思仁起身说道:“我也想到北边去看看。从小到大,还不知道雪是什么样子呢?”身著白西装、呢帽,一副绅士模样的陆思仁不是那种典型的俊男,却有种不容忽视的男性魅力;高大的身形和讲究的穿着更加突显他的气质出众。 陆思遗:“可是北边正处在混乱之中。国共都在不断增兵。据称守南京的74美械整编师都向北开拔了。那可是国军中王牌中的王牌啊!” 陆思贤:“嗐,现在中国哪儿不乱啊?官员不讲为政之德,商人不讲市场信誉,学者不讲学术规范,整个社会不讲诚信,假货遍及全国。” 陆思仁:“大哥,我看没那么严重吧。你看现在做生意的有工商厅在管;办企业的有税务厅在管;而为官的最怕纪检厅啦。” 陆思遗:“是啊,大哥。我看国家也是挺稳定的。” 陆思贤:“一般人都认为:在中国,做生意的的最怕工商厅,办企业的最怕税务厅,当官的最怕纪检厅。” 陆思遗:“那当然了,这有错吗?” 陆思贤:“其实不然,正好相反。” 陆思遗:“为什么呀?” 陆思贤:“其实啊,工商厅最怕做生意的证照齐全,证照齐全就没有理由罚人家款啦。可是不罚生意人的款,难道让咱们中华民国政府堂堂工商部门那伙公务员兄弟们喝西北风去吗?是呀,说什么也不能亏待咱们的工商干部啊。咱能这样不讲道理么?” 陆思贤继续说:“同理,税务厅最怕企业老板按时纳税。你们看:如果老板们都能按时纳税,让税务厅还有什么理由再罚你款呢?再说,你看老板们还有什么理由再给税务官员送礼呢?你都不送礼了,你让我们那么多税务官员们的日子怎么过呀?” 陆思贤微微点点头,一双深邃的黑眸定定的看着两个弟弟。他暗想:难道说……两个弟弟当真对他的话毫无感觉、毫无反应? 意识到陆思贤的凝望,陆思仁和陆思遗以后都笑了。 陆思仁:“哈哈!大哥,我看你真的有点儿邪门歪道了。”陆思遗则只顾一个劲的笑而不发言。他笑得开怀无比,仿佛中了头彩大奖。 陆思仁模仿着陆思贤的口气说:“还有,在时下中国,各级纪检官员最怕当官的不腐败了。你们看,当官的都清正廉洁了,谁还怕我们纪检官员,谁还让我们喝‘威士忌’和‘白兰地’啊?谁还给我们送‘黄鱼’,美钞啊?也许走在大街上碰上面,招呼都懒得打一声。不行不行,绝不能让当官的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他们一个个贪污了那么多国家的钱财,人民的血汗,绝不能只好过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这些少数当官的先富起来。中国目前要走均富的道路嘛。好,怕得有情,怕得有理,不愧是中国最‘胆小’但却又是最吃香喝辣的管官的官。” 陆思贤一听也笑了。但是他停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为难,不像平常那温和的样子。 陆思仁这时马上一本正经的对陆思贤说:“大哥,我看你一定是受到了共产党的反动宣传了吧。你们交大的中共地下组织很猖獗啊!” 陆思贤:“事实就是这样嘛。我哪里受到了共产党的反动宣传啦?” 陆思遗插进来问陆思贤:“大哥?你真的信仰共产主义啦?他们给你钱了吗?” 陆思贤坚定不移,掷地有声的说道:“我们陆家是大户,从来没有为几斗米折过腰。想用金钱收买我的灵魂。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陆思仁和陆思遗暗暗对视吐了下舌头不说话了。 陆思仁:“从来没有为几斗米折过腰??如果没有经济基础,一切都是瞎扯啊。就连共产主义者都说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然后他看着陆思遗说:“思遗,知道什么是上层建筑吗?”他实际上是想问陆思贤这个问题。 陆思遗傻傻的摇了摇头。 陆思贤:“虽然,中国已经从军阀混战时期一切向权看的时代过渡到今日一切向钱看的时代。但两个时代在道德上的人性荒芜则具有内在的一致性。当全盘政治化的极权社会变成经济优先和稳定第一的后极权社会之后,极端的政治无耻已经直接转化为各个领域中的公开化无耻。目前看,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陆思遗:“我听不懂。但是我想:仅凭军事实力,共产党拿不下天下。我打赌。” 陆思仁呵呵一笑:“那可不见得。”他喝了口茶又说:“俗话说,文人相轻,武人相惜。国民政府是文人当权,他们本身内部就是互相谁也看不起谁;而共产党是群武夫,他们实力弱却懂得团结。几个书生可能成不了事,而几个流氓则极有可能成事。看看刘邦,项羽。” 陆思贤:“思仁,你也不了解共产党。怎么能把人家比作流氓呢?!” 陆思仁:“他们是群没有素质的人。他们只能拉拢在国民党里混不上去的人加盟。我就不信把那么大个中国交给他们,他们能管好?” 陆思遗:“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从朋友变为敌人易如反掌,从敌人变为朋友却不敢想象。陆思遗担心这种尴尬局面会影响兄弟们之间的感情。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陆思仁:“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对啦。你还得好好读书啊!思遗。” 陆思遗:“我们兄弟一场本来就是缘分,缘分啊!但是缘分也要经营,它需要双方的互相宽容,克制,甚至牺牲。” 陆思仁:“思遗,你的这句话倒是蛮有水平的啊。” 不久之后,陆思贤和陆思仁果真都来到了北方。不同的是:陆思贤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二十八军;陆思仁到了东北就加入到了国民党第六十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