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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大一的办公室。沈大一和张萧然面对面静静的坐着。在神秘凝重的气氛里展开了貌似轻松的话题。
张萧然：“老沈。我爸爸已经把那几个关键人物的电话号码和手机号都要到了。老王和老纪是关键人物，切记，切记啊。到时候我爸不便露面，关键时候你可‘一个都不能少’啊？”
沈大一：“哈哈，你还挺幽默的，那是张艺谋的新作吧。看过吗？”
张萧然傲慢的说：“还没拍完呢吧，再说我看那种片子干嘛呀，多没劲呐。这年头啊，先挣钱吧，有钱不赚王八蛋呐。”
沈大一笑着说：“听听你这话，一点素质都没有，满口脏话。一点都不像上过大学的人。”
张萧然：“这年头上大学还有用吗？大脑是咱中国人在工作中用得最少的东西。”
沈大一停了一下又说：“我有点担心呐，你跟老王和老纪之前有关系吗？”
张萧然露出一脸的坏笑：“放心，我从来不跟男人发生关系。”哈哈哈哈！
沈大一：“我说你这人怎么老没正经啊？算了，聊点别的吧，听说人家陈新颖也在学GMAT，也要去美国读MBA。”
张萧然不屑道：“读MBA？切，读那破玩意儿干嘛？累不累啊？”
沈大一：“你又不懂了吧。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早在１９８３年就提出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我国第一批赴美MBA学员就是在他老人家亲自关怀下成行的。回来后可全都是工商管理界的精英啊！我说你小子不会那么孤陋寡闻吧？我寻思你是不是在嫉妒人家呀？”
张萧然露出玩世不恭而又不失坦然自若的微笑：“啊，是嘛，老大。我会嫉妒她们？哼，您老现今的经济实力没有上千万也得有几百万了吧，咱们哪单生意是靠您刚刚提到的MBA学识搞定的？这年头，读大学就够耽误事儿的了。”心里暗暗骂到：假正经。
沈大一反唇相讥：“是啊，咱们中国有几个能和你张大公子的条件比呀，你说是吧，张涵。”
张萧然打圆场道：“可是最终还不是得在您沈大经理的统一领导下工作啊。您说是吧，老沈？”
沈大一顺手打开了电视机。正好电视画面上展现出当年红军长征的画面。旁白解说员充满激情的说道：自从遵义会议之后，中央重新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中国工农红军中的领导地位。从此，中国革命波澜壮阔的一页掀开了…。
听到这儿张萧然就偷偷的笑。沈大一以为他在暗示自己现在在上班时间看电视不妥。他马上关上电视。他没有想到张萧然竟然调皮的说：“自从张涵进入博远之后，从此，博远公司波澜壮阔的一页掀开了…。”沈大一先是一愣。之后两人相视而笑，充满和谐与默契。
这时沈大一把陈新颖叫进他的办公室交待了几句。吩咐她拨通纪主任的电话马上叫他。之后沈大一声色俱厉的吼道：“张涵，赶快上班去！‘党’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张萧然赶紧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陈新颖看着哈哈大笑起来。
沈大一望着张萧然的背影。从前的一幕又浮上眼帘……..。
他俩有着太多的鲜为人知的甚至于是不可告人的故事。
1996年5月。作为国家公派留美人员的沈大一在位于美国纽约州伊萨卡的康内尔大学历时五年顺利完成学习任务取得航天机械专业的博士学位回到祖国北方的某设计院。那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绝大多数赴美人员都以各种理由滞留不归。他一到院里自然成为了众人嘱目的对象。各种欢迎会不断，记者招待会应不暇接，一时间好不风光。回国半年了，院里只安排最简单的工作给他做。这样做怎么能体现自身的博士学位价值呢。沈大一找到院长要求工作上加码。院长却故意给他安排有关自控和流体力学理论方面的测控工作。而他最擅长的是热能工程和机械结构设计，工作自然干得不顺。从事技术工作最忌讳不对路数。机械分好多内容：加工工艺，模具设计，机电一体，自控，热能等等门类凡多。稍微研究方向一偏的话，那你可能还不如本科生来得好用。院里的领导自然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安排工作时可以有意给你难堪。领导给下边人穿了小鞋周围的人即使看到了也说不出来什么。就这样沈大一最后留了个眼高手低，浮夸散漫的名声黯然离开了设计院。
仗着留美期间自己的积蓄和刚刚获得的专利转让费。离开了设计院后，沈大一于1997年刚刚过了春节就来到南方开了一家公司——博远技贸公司。专门进口欧美先进仪器设备。他自任总经理。还聘请自己的两个高中同学一起创业。这两个同学一个叫刘宾，是国内著名大学经济管理专业的硕士生毕业；另一个叫陈朋，是国内著名大学外贸专业的博士生毕业。还从社会上招聘了一个女秘书陈新颖，陈新颖两年前本科毕业于江都大学公共关系专业。剩下几个工程师都是工作三年的本科毕业生，两个机械专业，一个电子专业，一个计算机专业。
沈大一对自己的团队非常满意。他坚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开好公司。可公司开了半年多，一点起色也没有。转眼时入深秋，航空航天工业部下属的某仪表研究所需要购买一台大型电子设备GX-6。博远技贸公司有一美国产的同型设备，另外一家公司有一德国产的同型设备。两家展开了竞争。沈大一先是派刘宾出去联络，结果对方答复是研究一下；之后是派陈朋出去联络，结果对方答复是考虑一下。担任研发项目主任的高明枫，研发项目工程师王爱军都挺好说话，可合同拖拉了好久就是签不下来。
这个时候，一个叫张萧然的年轻人出现了。此人刚刚出大学校门没两天就前来应聘。他一进来就嚷着要见总经理。秘书陈新颖一上来就非常反感他，说总经理这会儿有事正在会见一个客人。张萧然傲慢的问正在会见哪个客人。陈新颖甩了他一句：“说了你也不认识！”然后转身就走。这时张萧然悠闲的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大一的办公桌上的电话，说道：“你好，我找沈大一。”这一下可把陈新颖给吓坏了。那个时候手机还未完全普及，是稀罕物啊。这个毛头小伙竟然有手机，而且对沈经理直呼其名。她马上说：“我上去看看他们谈完没有。”
而电话另一边的沈大一也正好接到了电话：“你好，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
张萧然：“我来应聘。”
沈大一：“我们公司暂时没有招聘，你是不是搞错了！”
张萧然：“我就是来应聘的。我要见你。”
沈大一：“你就算是来招聘，也不该找我啊，你找我的秘书陈小姐谈就可以了。”
张萧然：“我想我能帮助你有关电子设备GX-6的合同…….。”
沈大一立刻打断他：“好，那么你直接上来吧。我就在301房间。”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萧然昂首阔步走进沈大一的办公室…。之后呢。在博远技贸公司与仪表研究所之间，一项默契悄然达成了。
张萧然刚进博远技贸公司的时候，很孤立，很另类；平时话也不多。一开始刘宾和陈朋都多少有些看不起他。他资历浅，英文差，学历也一般。可是他却跟沈大一走得很近，他们感到特别费解。张萧然的名片上写的是张涵。博远技贸公司科技顾问。按说这个职务很虚，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忙碌些什么。但是它不会直接威胁到谁的饭碗，所以所有员工对他也都不太介意。
没来多久就签下了GX-6合同，令人刮目相看。这单合同使濒临破产险境的沈大一转危为安。可是不明真相的刘宾和陈朋还总以为自己外出联络最多最累功劳最大。
那天上午刚上班。刘宾就来到了沈大一的办公室。
刘宾平静的说：“大一，能不能和老同学聊几句呀？”
沈大一摆正面孔眉毛一扬说：“有什么不可以？”
刘宾：“大一，你的确是理工天才，但是你对现代企业管理却不够内行。”
沈大一眯起双眼：“好，继续往下说。”
刘宾：“现代企业管理提到优秀品牌、阳光型领导与合理的绩效考核体系。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在就职的时候需要一点点体面、一点点被感召还有公平的感受，与其他因素相比，把这些因素放在最后面，他们是重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如果你真的在一个单位拥有了前面的那些，你甚至可以帮助改善品牌表现、成为阳光型的管理者与帮助建立那样的考核体系。现代企业管理强调的是规范条件下的鼓励与尊重型文化。今天的主体员工文化，需要老板与管理者以更加平和的心态多与大家沟通，管理者要更象服务生，权威来自于示范与说服，命令与红包还是需要的，但是比重大大下降，好玩与尊重比以往空前重要。”
聪明过人的沈大一听罢微笑道：“好了，老同学。别兜圈子了。扯了半天其实你只不过是想和我说一句话：命令与红包还是需要的。”
刘宾不好意思的也笑着说：“大一，你看我跟陈朋为了这GX-6合同，要是说都快把腿跑断了可能还不敢说，至少可以说是跑细了吧。”
沈大一继续微笑道：“我明白你们俩的意思，你想要我给你们加薪吧。”之后又严峻的板起面孔说：“GX-6合同是有你们俩的功劳，这不错。但是最关键的东西和细节不是你们能知道的。要是没有他，你跟陈朋的腿真的跑断了也没有用。”
刘宾不明白沈大一刚刚提到的‘要是没有他’的‘他’到底是谁。但是他已经明白这单生意成功的最大的亮点不在于自己和陈朋有多勤奋，而是在于暗中有线人支持。
反应机敏的刘宾马上陪着笑脸说：“啊，大一呀大一。你比当初可变通多了。不得了，不得了。”
沈大一：“没有办法。为了生存，为了吃饭嘛。”
刘宾：“其实，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说能不能周末几个老同学出来聚一聚。”
沈大一：“没有问题。后天我做东。我们几个老同学出来聚一聚。”说完看了一下手表，暗示刘宾该上班了。
第三天正好周末。几个人出来吃晚饭。他们是沈大一，刘宾，陈朋，陈新颖和张萧然。他们来到一部队大院附近的饭馆。饭馆的营业面积不大,只能摆放七八张桌子。每到星期天,这里就成了军人的天下。
刘宾：“大一是理工天才，想不到做生意也是把好手啊！”
沈大一：“没有啦，没有啦。完全是被逼良为娼啦，被逼良为娼啦。”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新颖。她长得不俗，有一把乌亮的头发，慧黯的眼睛，时常笑，和蔼可亲。
沈大一：“你们知道为了这GX-6合同，陈新颖在下边做了多少工作吗？”
张萧然瞪大眼睛：“沈经理，您说什么。陈新颖在下边做了多少工作？”他故意把“下边”两个字说得很响。沈大一睬也不睬张萧然，说道：“我们先请今晚到场的唯一美女陈新颖小姐干一杯。”
陈朋：“大家看看。沈经理不愧是海归啊。就是有风度。FRISTLADY”
刘宾：“张涵。你可别想歪了。你以为沈经理也有荤段子呢？陈新颖在下边做了多少工作是说人家陈小姐虽然不像我和陈朋那样天天外出，可是人家每天加班加点啊。她是幕后，不。应当是地下工作者。”刘宾这句话是有点贬损张萧然的意思。言外之意：我和陈朋跑外，陈新颖主内勤。你张涵什么功劳也没有。
沈大一第一次耍开了官腔：“我们党依靠小米加步枪能够打败八百万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反动派其实最大的功劳就应当划给地下工作者。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啊？”这时，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其实沈大一这句话只是说给张萧然一个人听的。
沈大一：“这种优良传统我们今天依旧要发扬。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附和着说：“是的。”
张萧然：“我，我去趟洗手间。”
所有人都只顾吃饭，张萧然匆匆忙忙离开了饭桌。
沈大一：“好啦，好啦。我们不谈政治，不谈大道理。”
看看在场的都是老人了。
刘宾问沈大一：“大一，当初在单位混的不开心为什么不换一家研究单位？凭你的才华…。”
沈大一放慢语速却从容不迫的说：“不知从何时起,中国科研界开始被一大批骗子劫持了,他们自己根本不会自己搞研究,但精通拉关系,把国家有限的科研经费通通骗到自己手里,然后剥削真正的科学家们。”
沈大一：“哼！对付沈大一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他工作做；不给他工作做他就没有成果；他没有了成果他就没有说话的份。”哈哈哈哈。沈大一开始自我解嘲了。
陈朋：“另外我发现。大一，你的所有的发明专利似乎都是非职务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沈大一：“这些垄断经费的骗子们的存在,又给其他下面的大量骗子们提供了滋生土壤。他们对原创的职务发明非常痛恨。所以很多所谓博士生,根本不好好搞实验,东拼西凑造假出了大量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好的假数据,然后写出满天飞的垃圾论文,相当多论文的实验数据是无法重复的。但是,今天的科研界根本没有打假的机构,假数据垃圾论文大行其道,只要假文章数量足够多,就能继续骗到经费,无人过问造假问题,除非造假者太出格,比如汉芯之类,就连这么出格的造假,也不见得都能被揭露出来。绝大多数的数据造假在今天的科研界都不会被揭露的,根本不存在打假机构。”
陈朋：“大量的骗子寄生在科研界,极大地浪费了有限的经费,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也让有真才实学的科学家无法正常工作。目前来说,唯一对付他们的有效办法,就是大家在实验室里得到的最有价值的结果,都全部收藏起来,不要告诉那些骗子们,反正他们永远不会自己搞实验,对数据的真假他们自己也没有办法辨认。随便给他们点数据应付发表垃圾论文并不困难。”
沈大一：“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重大的发明发现几乎都不是在国家政府的资金扶持下完成的。你们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爱迪生的灯泡以及比尔盖茨的软件等等。起初政府都没有一分钱的资助。而那些垄断经费的骗子们极大地浪费了政府下拨的有限的经费却什么成果也没有，或者说他们的产出与政府的巨大投入是极不相称的。至于将来,应该回到一篇论文一个作者的老路上,任何写论文的人都要亲自搞研究,自己出数据,自己写论文,否则无法消灭寄生虫们和造假者们。”
刘宾：“大一，我明白了。你们出国追梦的人否定的不是一个单位或一个研究所，而是一个行将入木的混帐体制。我说的没错吧？”
这时一首老歌在饭馆响起来了。也只有在军队环境下才能听到这种歌。这首一点也不前卫，但是旋律却是挺优美抒情的…。
在爱里在情里
痛苦幸福我呼唤着你
在歌里在梦里
生死相依我苦恋着你
在爱里在情里
痛苦幸福我呼唤着你
在歌里在梦里
生死相依我苦恋着你
纵然是凄风苦雨
我也不会离你而去
当世界向你微笑
我就在你的泪光里
你恋着我我恋着你
是山是海我拥抱着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是血是肉我凝聚着你
纵然是扑倒在地
一颗心依然举着你
晨曦中你拔地而起
我就在你的形象里
当时沈大一眼睛有点湿润了，他说：“好了，大家喝酒吧。什么也别想啦，麻醉一下自己吧。”．．．
这时，陈新颖敲了一下门。她娇声说道：“沈经理，研究所纪主任的电话拨通了。”这时沈大一才从深深的回忆中回到现实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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