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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姝记得,青奴曾经对她说起过飞天和飞天祭。 飞天,是自敦煌城诞生之日起便供奉在“飞天神殿”内的女神尊像,高九丈九尺九寸,通身以整块无瑕白玉精雕细镂而成。 其像晶莹剔透,毫发毕现,衣袂翩跹,栩栩如生。 敦煌城每九年从城中选出姿容隽美的豆蔻少女九名,以此来举行祭祀,让女神挑选她的继承者。挑中者则将嫁给大颐王朝国主,未能挑中者,便被永远留在飞天神殿内,至死不得出。 “不过,听祖父那一辈人都说,没有被挑中的少女,实际是在神殿内给活活饿死的……”青奴面色惨白,补充道。 “可有挑中的女子?”心念电闪,千姝不禁问。 青奴面色黯沉,缓缓摇头,眸有怜悯地看着她:“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离飞天祭还有几日,姑娘有何遗愿直说便可……青奴能为姑娘做的,定当竭尽所能!” 千姝哑然失笑:逃来逃去,终究是一死。 进了敦煌城,却要被送去做祭品;逃出敦煌城,外面就是浩瀚沙漠,更是必死无疑;若非要嫁与那冥尊,她千姝宁可去死。 既然如此,还要那么麻烦作甚? 她冷笑潺潺,瞥一眼青奴道:“千姝了无遗愿。既干干净净来到这世间,走时,也要干干净净地离开。青奴多日来的照料,千姝在此谢过了。” 青奴分明是来监视千姝的,却听她如此说,不禁面有愧色,口中诺诺不知作何回答。 飞天祭的日子很快来临,场面并没有千姝想象中那样弘大。 对于敦煌城的人们而言,飞天女神从不曾出现过的继承人,似乎已经没有了出现的可能。 “飞天祭”,久而久之,也演变成一场定期杀戮美丽少女的仪式。 飞天女神殿通用整块汉白玉砌成,映着明晃晃的艳阳光华,闪烁着昼亮白光,令人无法直视。 它的造型完全不同于千姝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座寺庙,同大颐王朝的亭台楼阁也相去甚远: 既无窗也无门,神殿只有一层,高约二十丈,从外面看进去,殿内竖立着诸多巨大石柱,森然罗列,支撑起整座大殿的重量。 千姝和其他八名少女身着白似雪的宽幅罗裙,长发散开,排成一列,站在飞天女神殿前。 围观的人并不多,大多是这八名少女的亲眷们,且人们都并未遵循祖制“盛装华服”出席祭典,衣饰大多为素净、清淡的色泽。 这令千姝觉得,他们似乎是在参加葬礼。 已是初夏时节,千姝站在神殿外,却被彻骨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最前头的白衣女子,已然随着神使进了殿,身影渐渐隐没在大殿无尽的漆黑中。 千姝被排到了最后一个,这并没有让她觉得自己幸运多少。 相反,此时人群中一簇一簇怜悯的目光和同情的眼泪,令她觉得厌恶。 倏然,她目光定住:人群中,有男子着一袭白衣,容止隽美,修仪飘逸,似是裴然! 不可能。 千姝心中酸涩,自嘲而笑,却仍是忍不住又往人群中瞥了一眼,果然,那人已经没有了踪迹。 在众目睽睽之下等待死亡降临,时间变得分外难捱。 如同所有人预料到的,进去的八名少女都没有出来,神殿中甚至没有一丝响动。 直到殿外只剩下千姝,人们大多已经离开,还有些是因为悲伤过度而在原地哀戚的人们。 神使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他望着她,微笑,甚是儒美:“姑娘,请随我进殿来……” “谢……神使。”千姝早已等待了多时,原以为必是不怕了,不料仍是骇得心跳如鼓。 这种内心空虚狂乱的绝望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似乎她一旦进了飞天女神殿,便再也无法回头。 这一瞬,她突然很想看看裴然。 她的确试图迷惑他,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她很清晰地察觉到:根本不需任何引诱,裴然便已经心甘情愿沉沦在她的眸光中。 那个才华横溢的男子…… 心思千回百转,不过须臾之间。 她随那神使进了神殿,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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