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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闹,简直胡闹!” 裴然心中甚为恼火,狠狠将书卷摔在地上,负手踱着步。 “裴、裴尊使……” 垂首立在一旁的婢女吓得大气不敢出。 裴然一向温文尔雅,只道他脾气好,孰料一发火,比谁都骇人。 “滚--” “是。”那婢女如蒙大赦,夺门而逃。 裴然修身凛厉,蹙眉望着空荡荡的床榻,思绪电闪,陡然想起什么,步履匆匆来到隔壁房间-- 果然,那幼童也不见了踪影,床榻上仅剩一只白瓷汤碗,黑褐污渍沾染在被褥上,斑斑点点…… 他目光澄明,似是了然。 随着地上猩红得近乎狰狞的足印逐渐清晰,裴然面色愈加深蔚,循着血迹一路寻到月牙湖畔-- 千姝已经昏厥在水边,长发散乱开来,海藻般漂浮在水面上,随波微漾,诡异妖美。 须臾失神之后,裴然面色一黯,迟疑着,以指探向她人中--尚有一息。 他松下心来,润如脂玉的面孔,骤然凝聚起怒色,低低呵斥: “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往嘴里塞了一粒黑色药丸,裴然挽袖赤膊,把飘摇在水中的墨色长发小心敛了,攥干水,将千姝抱在怀中。 他眸光倏然定格在她容颜上,微有哀色,喃喃吐出一句: “孽障……” 他原先就知道她是美的,只是没料到她的相貌,竟如此妖冶。 裴然乃玄冥教第三十任“冥算子”,精于上古玄宗秘术,尤以“紫微星象”、“相面摸骨”、“占噬卜阵”见长。 若在平常,被他遇见既美且妖的女子,但凡稍有些智慧,他必不会放过。 相由心生,心随命定,但凡此等女子,既得时运,必生祸端。 其祸可大可小,要看生逢何时与其自身的禀赋智慧而定。 如千姝这般姿容隽美,禀赋灵秀,且面有妖相者,实不该留! 思及此,裴然面浮寒光,一咬牙,勾手成爪,欲攥住千姝纤细皓颈,取她性命。 惨白的手,骨节略显宽大,只需稍微一用力便可掐断她的凝白颈项-- 一连几次发力却颓然而止,裴然眸中凶色渐渐被哀戚所取代,默然收手,凝视着她额上鲜艳欲滴的梅花,幽叹: 或许,你是个例外。 · 裴然给千姝加大了药的剂量,更是以针灸疏导脉络,催化药性在体内的扩散,又命人不间断地往她口中猛灌益气补血的丹丸。 如此连续七天,硬是将千姝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千姝眼皮沉重,肢体麻木,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掏干净,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自她清醒过来后,裴然就不再踏足她的房间,佩饰、裙裳、香料、脂粉…… 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所应该有的,千姝房中样样不少。 她甚至有了一个叫做青奴的丫鬟。其年岁稍长于千姝,大约十五六岁,或许是长时间暴露于大漠骄阳之下的缘故,她肌肤并不白皙,只因身形纤瘦,瓜子面庞,倒也眉清目秀。 青奴似乎很乐于与千姝攀谈,显然比前先那个忠厚些,也机灵许多。 她几次试探着想从千姝口中获得些什么,却被反将一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泄露了出来。 青奴并不蠢,每每事后察觉,除恼恨自己冒失之外,也暗暗敬佩她只言片语之间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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