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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药，男孩气色似是好转许多，猛地咳嗽几下，竟张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千姝：
　　
　　“姐－－”
　　
　　“皓之，姐在，姐在呢……”
　　
　　端详着他眼中突如其来的神采，千姝浑身一僵，陡然明白了什么，将他搂得更紧。
　　
　　“姐，我想做一条鱼。”皓之眼眸焕发了异样光华，喃喃道。
　　
　　“为什么？”
　　
　　“等我成了鱼，就把所有的水，都给姐喝。”男孩干瘪消瘦的面孔笑开来，容颜甜美。
　　
　　“皓之……”
　　
　　千姝身子微微颤抖，眼眶中打转许久的液体，终于翻涌而出。
　　
　　“姐……”
　　
　　“嗯？”
　　
　　怀中的幼童不再言语，似是已经熟睡，睡容纯净得近乎透明。
　　
　　千姝也闭了眼，只是抱着他，眼角是汩汩涌出的泪水。
　　
　　直到男孩的躯体变得冰凉，她嘤嘤抽泣起来，哽咽：
　　
　　“皓之，皓之……”
　　
　　东方微明，清冽天际泛起粼粼波纹，那是一种类似于鱼鳞形状的云波。
　　
　　姐，我想做一条鱼……千姝耳畔回荡起皓之的话。
　　
　　若此处真是敦煌城，城南必有湖泊--
　　
　　千姝这样想着，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抹净了即将涌出的泪，把皓之的衣物整理仔细，为他系好每一颗纽扣，重新将他背起，推门而出。
　　
　　晨风凛冽，身上单薄的绯色绫丝裙被风吹起，猎猎飞舞，千姝恍若没有察觉，眸光平静而坚毅。
　　
　　终于，银灿灿的粼粼湖泊状似一弯新月，折射着天边玫瑰色的朝霞，明艳宛如梦幻，呈现在千姝眼前。
　　
　　“我们到了，皓之－－”她神情平静，轻轻对背上沉睡的男孩说。
　　
　　跋涉至水边，千姝将背上男孩解下，颤抖的指，轻柔抚摸过他的睡容，在仔细为他整理衣襟鞋袜。
　　
　　好像她只是一个即将送弟弟远行的姐姐。
　　
　　然后，她将他缓缓浸入水中，口中呢喃：
　　
　　皓之，在水中，你就可以做一条鱼了。
　　
　　男孩干枯瘦削的面容，被湖水浸润得栩栩如生，漫漫沉下水去……
　　
　　一瞬间，千姝悲不自胜，陡然伸出手，试图将他拉回来：“皓之－－”
　　
　　敦煌城的旭日终于将玫瑰色云霞渲染成金灿灿的色泽。
　　
　　湖畔，瘦弱的少女着了宽大拽地的绯色绫丝裙，守在水边哭泣着，不肯离去。
　　
　　她赤裸的足，沾满泥泞，脓水混合鲜血静静无声流着，身后，是一串长长的猩红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