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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有婢女端了热腾腾散发着苦味的汤药来,面无表情看向千姝: “姑娘,奴婢服侍您用药。” 千姝似是睡得迷迷糊糊,呓语:“待会我自己喝便是了,这会肚子有些胀……” 那女婢顿了顿,表情仍是淡淡地: “裴大人亲自嘱咐过,这药定要在申时之前服下。姑娘莫要忘了。” 千姝冲她笑笑:“替千姝谢谢裴大人。” 笑魇如花,缓缓绽放在她枯瘦病体上,宛如一塘污浊死水之上悄然盛开了纯白色睡莲。 那婢女神情不觉恍惚起来,语气仍是冷漠: “姑娘生得如此标致,还是将额上那脏兮兮的东西取下为好。” “……此乃家母遗物。”千姝身形一顿,笑容愈发深邃。 婢女显是有些尴尬不再作声,静静掩门而去。 屏息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千姝立刻强撑着翻身坐起来,扶着家具挪到梳妆台前,重重坐下,气喘吁吁似虚脱了般。 镜中的女子面上蒙了一层污垢,额上灰黄的巾子脏得难以分辨出颜色-- 即使这样看上去,她仍然是个美人。 千姝抬手将额上巾子扯下胡乱扔在地上,一颗殷红朱砂痣,赫然出现在她眉心上方-- 镜中人苍茫苦笑,眸中晦涩。 她将脸庞清洗干净,用檀云细毫蘸了胭脂,双手因虚弱而不可抑制地哆嗦着,紧咬了牙,在眉心朱砂痣上,点出半朵梅花。 一切妥帖之后,她端起桌上那碗浓稠奇苦的汤药,喝了几小口,便将药碗放下, 正欲起身,一阵晕眩袭来,她不得不重重跌回凳子。 得从体内挖出更多的力气-- 千姝这样想着,沉沉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端了药碗,拽着虚浮步子,来到隔壁房间,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祥静安眠的幼童,幼小的身子干瘦萎黄-- “皓之……”千姝苍白的唇哆嗦着,喉咙发出微不可闻的嘤咛。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一鼓作气走到床前,瘫坐在地上,摸着男孩的脸蛋儿唤道: “皓之,皓之……”他睡得安宁,气息若有若无。 白皙枯瘦的指尖哆嗦着揪住衣襟,千姝面上的悲戚慢慢隐去,眸光坚毅起来。 她喝一口药含在口里,给男孩喂药,黑褐色浓稠药汁却随着他嘴角流出来。 再喂一口,仍是流出。 如此试了几回仍是喂不进去,千姝眼圈儿红了,爬上床,让男孩偎在自己怀里, 死命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含了药汁对着男孩的嘴吹进去,再拍拍男孩脊背……终于,药喝进去了。 就这样一口一口,千姝硬是将大半碗药都给男孩灌进去。 她虚弱而笑,水眸晶莹,如劫后重生。 将眼角的泪水抹去,浸湿了毛巾把男孩身体一丝不苟擦干净,然后翻身上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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