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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着素白长袍的隽秀男子略微一颔首,算是领命,将昏厥过去的千姝打横抱上马。 他目光触及用布条紧紧固定在她背后的男孩:面色暗黄,已然气若游丝…… 寻思着将其解下,却见昏迷中的女孩下意识拽紧布条,仿佛生怕男孩被人弃下。 裴然目光微凛,瞥一眼冥尊,见他并不反对,就也不再计较。 千姝昏沉中只觉自己沉睡了许久,且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看见铺天盖地的刀光血影,浓烟,大火,杀戮…… 爹躺在血泊中,咬着牙叮嘱:向西,向着太阳落下的地方…… 烧残的瓦砾碎屑纷纷下落,然后整个屋顶开始崩溃倒塌,将爹永远囚禁在火海中。 他那双眸,却睁得目疵眼裂,透过熊熊大火,直直盯着千姝-- “啊--”千姝陡然吓醒,剧烈喘息,浑身惊出一层细密的汗! 发觉自己躺在床榻上,千姝有些怔愣,下意识打量起这陌生的房间:以石块砌成,结构简单,家具多为黑楠质地烫以暗金花纹,虽无琉璃盏、锦绣屏,却雅致清隽不失简洁。 “你醒了。”清柔明润的悦耳男声近在耳畔,携了薄薄一层香草气息,弥漫开来。 闻言,千姝才意识到自己床榻前竟立着裹一身素白长袍的年轻男子,修仪俊美,面皎如玉,眸含秋光,眉宇间淡淡笼了尔雅清风,见之使人心旷神怡。 千姝直面这美如嫡仙的人物并未窘迫分毫,强撑起身子向那男子颔首致谢: “千姝在此谢过救命之恩。”低头之时,她发觉自己似乎是沐浴过,并且换了一身崭新的水绯色绫丝裙,心下大惊,下意识向额头摸去----还好,头巾还在! 那白衫飘逸的男子见千姝这般反应,只道她害羞,好心解释道: “姑娘误会了。救姑娘性命的是尊主,帮姑娘沐浴之人是晚娘,在下裴然,是为姑娘医治之人。” “尊主?”千姝脑海中瞬间浮现黑色面罩遮住一半脸孔的黑衣男子,当时她神智虽不清明,却也能猜测到那威仪轩昂的黑衣男子必是位分尊贵者,以礼回道: “裴先生,唤小女子‘千姝’即可。” “哦,千姝姑娘,尊主是玄冥教第三十二任‘冥尊’,亦是敦煌城的城主。”裴然吐字朗朗,一脉清风遐迩,看向千姝明澄秋瞳。 玄冥教?千姝睫毛微微一颤,怔愣之色掠过眉宇,转瞬即逝。 “千姝姑娘知道玄冥教?”蔚然颔首,裴然依旧儒雅淡笑。 “千姝一介女流之辈,自幼深居闺中,对江湖诸事知之甚少,先生莫要见怪。”千姝面露羞赧,柔声应着,话锋一转: “裴先生,不知千姝身患何症?” “姑娘可是自岐城而来?”此次,裴然反而移开目光不再紧紧盯着她,语气也略带了些随意。 这令千姝觉得放松许多,她听得清楚,裴然没有用“自岐城逃出”,而是“自岐城而来”,不由对他生出些好感: “不瞒先生,千姝与家弟皓之正是来自岐城……” 说未说完,她莫名一顿,似是陡然明白了些什么,面色顿黯: “先生的意思是,我……” “姑娘和令弟,都已身染疫症。” “裴先生,那……皓之……我弟弟,他在哪儿?裴先生求你救救他--” 千姝脸色仓惶,神智大乱,强撑起身子,便欲下榻。 “千姝姑娘……”裴然忙跨上前虚扶一把,反将她按在床上,神色黯然,字字谨慎: “令弟年幼,且染症已久,恐是无力回天了!--倒是姑娘,症状较轻,若是好生调理……在下还是有把握让姑娘痊愈的。只是,希望姑娘不要再与令弟接触,若是再次被传染,那时就……” 猛地抽出一口气“……” 千姝颓然失重般摔回床上,双眸痴愣愣望着烟霞绉丝花帐顶,一翦秋瞳笼上凄凄水雾,顺着眼角汩汩涌出,沾湿枕巾。 良久,她缓缓扭头,看着裴然: “裴先生,皓之在哪儿?千姝只是问问而已。”她声音异常镇静,甚至莞尔带笑。只是仍能听出些许嘶哑。 斜倚着柳藤镂花椅,裴然看着那双湿气濛濛的眸子,嘴角的遐迩淡笑第一次不见了踪影。 他本不想回答,但是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委婉而决绝的“逼视”,使他没有退路。 是的,没有任何退路。 有一瞬间,裴然很想逃。 远远逃开,逃离这个女孩的视力范围,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感到万劫不复。 她生得再美,也不过是个身量未足的黄毛丫头而已--裴然有些烦躁地别过头,不再看她,倏然起身,淡淡道: “令弟他……就在隔壁。姑娘安心修养,切莫接触令弟。告辞。” “千姝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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