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是江市小学生放学的时间，飞鱼准时开着她的电动车去“家中心”。

    路上行人非常多，因为是放学的时间嘛。大人小孩，十有八九是放学回家的家长学生。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充斥

着大街小巷，各式各样的大人小孩进入飞鱼的视野。有肚子饿了在吃东西的，有老老实实坐在车后座上等着回家的；

有的在面红耳赤地争辩，肯定老师向家长告状了；有的喜逐颜开，百分之九八十的是在学校受到老师表扬了。

    “家中心”准确的来说，叫“家教中心”。因为牌子上掉了一个字，老板智多星懒得修，后来因为大人小孩儿都

叫开了，“家中心”这名字也着实不难听，而且因为怪异而变得更加有名，老板智多星更是任由大家之么叫了。

    飞鱼觉得自己真像是一条鱼，而且是一条逆流而上的一条鱼。听说有好多鱼就是逆流而上去产卵的呢！飞鱼驾轻

就熟地避开人流，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家中心”。“家中心”在江市小学的后面，一条与繁华都市有点格格不入的老

街，却丝毫没有影响它的热闹程度。相反，因为它的租金便宜，地势绝佳，所以它拥有了繁华地段相当的人气。

    飞鱼把车停在楼道的一侧，径直上了二单元的二楼。这是一套商品房，有四层，两个单元。一楼是店铺，上面是

住家。智多星一下子买下了两层，二楼和四楼。为什么买这两层，是因为这两层最便宜。智多星买的时候，正好是人

们还没有置房意识的时候。所以智多星买得非常的划算，他老婆李月娥就经常跟飞鱼说：“我们家吴用……”吴用，

这是智多星的真名。因为和水泊梁山的好汉军师吴用同名同姓，所以几乎所有读过《水浒》的同学都一下子想起“智

多星”的绰号。上了师范之后，知道吴用本名的人倒不多了，很多人直接就把吴用的本名当作是智多星。而这名字也

真不差，吴用慢慢也就适应了。吴用老婆说：“我们家吴用，买了这房子当初只用了二十万不到，现在有二百万了呢，

涨了十倍都不止！”

    吴用老婆叫李月娥，初中毕业，人长得倒是闭花羞月。智多星办家教中心多半也是为了他老婆，实在是无事可做。

事实证明，吴用的这个主意一点儿都没错。现在小学生的作业真的是太多太难了。吴用对飞鱼讲，他这个家教中心

曾经还有一个研究生来打工，照样被小学生的难题给撂倒，做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家教中心确实有市场，而且放在江市小学的后面就更有市场。智多星是智慧多多。他的家教中心自办起来后，

又经历了江市小学的扩建，江市周边的三个小学整体搬迁到了江市中心小学，改名为现在的江市小学，更是直接扩大

了智多星的家教市场。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中心”办得早，名气大。后来周围房价陡涨，按李月娥的话说，涨了至

少有十倍，这时候，有人再想办家教中心，也没有智多星的机遇了。

    飞鱼去年暑假前不幸在学校的恶性竞争中下了岗，作为老同学的智多星的这家伙居然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怜惜，而

是欣喜若狂泪流满面地一拍大腿说：“正好！来俺们家教中心吧！”

    “家中心”确实缺少人手。虽然智多星办得早，办得好，但是学校里正式任职的教师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来兼职了。

曾经也有那经不住智多星的如簧巧舌被说动了心的，但是家教中心的劳动强度实在是太大，而且时间拖得太长。

而小学教师在学校里的本职工作就已经是十分辛苦了。所以最长三个月，最短的两三天，都回绝了。

    所以当遇到飞鱼，得知老同学在学校遭遇了不公正的待遇的时候，智多星想到的不是打抱不平，替飞鱼出头，而是想

到自己的家教中心有了一个固定工了。他的家教中心有救了！飞鱼父母双亡，又在下岗前不久与老公办了离婚。

飞鱼也着实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人。没用得着智多星多费口舌，休整了两个月，大家都上班的时候，飞鱼终于也自动自觉地

就来“家中心”报到了。

    现在飞鱼已经在“家中心”有四个月了，感觉自己在慢慢适应，心里的那些不愉快，确实需要繁重的工作来冲淡，就

这一点，她非常感激智多星，作为资本家，从没放松对她的剩余价值的剥削。

    “老师好！”“飞鱼老师好！”楼道口停着吃点心的两个家中心的女孩子，冲着飞鱼直乐。飞鱼知道她们乐什么，飞鱼

的肚子明显的大了。飞鱼没想到，离婚前的最后一次，居然让结婚五年没怀孕的自己怀孕了。那他们干嘛还离婚？真的怀孕

的都没在竞争上岗和婚姻上捞点好处，倒是假的……什么便宜都占了。飞鱼叹了口气，觉自己真是弱智得没说的。


    “来了？”智多星老婆站在二楼门口跟飞鱼招呼，“你身材真好，都六个多月了，还不怎么看得出来呢！”

    身材好？飞鱼苦笑了一下心里想，你倒是设身处地试试看，爹娘没了，老公被人家拐了，我保管你也绝对的“身材好”！

可是飞鱼嘴里还是说：“咱身架子小，肉却是多得很。”

    飞鱼的肚子不算太大，飞鱼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下它来。不过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不生下来又能怎么办呢？再说了，

飞鱼和老公还是有感情的，能为他生一个孩子，一直是她最大的梦想。现在虽然两个人不在一起了，但是孩子是无罪的。再说

了，这条生命也不光是老公的，也是自己的，甚至还有自己那远上天堂的父母的血脉在。为什么不把它生下来呢？想到这里，

飞鱼已经走进了教室，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面对着跟她打招呼的学生笑了一下。

    细妹子神秘兮兮地走上前，对着飞鱼的耳朵悄悄地说：“飞鱼老师，梅笙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飞鱼惊出了一身冷汗，飞鱼觉得自己怀孕之后胆子变小了很多。随即飞鱼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见了，是

小学生口不择言的一种说法吧？六年级的学生都没回来，当然看不见，有什么好奇怪的。一定五年级的女生好弄是非，找出话

来说吧？

    可是，那个叫细妹子的五年级的黄瘦女孩子看到飞鱼对自己的新闻的反应这么大，感到很得意，她接着凑在飞鱼的耳边说：

“梅笙今天一早坐三轮车去学校，人没了。老师同学们都没见到他，可家长说他自己一早就坐三轮车去学校的。”害怕飞鱼没明

白，她又补充了一句：“他失踪了！六年级的梅笙失踪了！” 

    底下下五年级的学生一下子热闹起来，江市小学的知情的讲给不知情的听，知情了的江市小学的学生又讲给东市小学西市小

学的学生听。

    李月娥走了进来，两手一叉腰，一脸凶相：“哪个在说话？说什么？”底下立时安静下来，可是李月娥一出去，那些小家伙

又轻轻地议论起来。

    飞鱼看到李月娥跟她使眼色，便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飞鱼问。

    “真没了！”李月娥那美丽而又俗气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伤心，“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在咱们这儿做作业的，今天一早爹娘老

子让他坐三轮车，就没有能到学校。学校老师就没看见他人，立即打电话给家长。家长找了一天都没找到。估计是没了。”

    打扫卫生的胖婶也凑了过来：“听说了！妈妈都哭昏过去了。”

    飞鱼感到难以置信：“坐三轮车就没人看见啊？大白天，大街上……”飞鱼不愿再说，只能摇了摇头。

    这天晚上，家中心的纪律不太好，晚上来接孩子的家长议论也很多。

    学生走光了的时候，家中心的教师还有员工都没走留了下来，智多星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了几句，再次证实了梅笙失踪的真实

性。梅笙就是智多星学校里的学生。智多星告诉大家，梅笙的家长决定明天报案，估计是凶多吉少。大家一起慨叹了两句，智多

星又嘱咐大家做好各自的本职工作，嘱咐李月娥要把大门看好了，不熟悉的人来接孩子一律免谈。如此之般就到了十一点钟了。

飞鱼回到家洗洗，肚子饿没吃的，只有两包快要过保质期的方便面，于是飞鱼又烧了点水把方便面泡着吃了。可能是因为今天的

事情对飞鱼影响太大了，十二点多钟飞鱼躺下后一直睡得不踏实，后来飞鱼干脆从恶梦中惊醒。飞鱼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这时才

凌晨四点。飞鱼再也睡不着了，肚子里那个小生命似乎也睡得不很踏实，飞鱼只好起身洗漱后就躺在床上，等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