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晃动的忧伤
当我得知自己失去了孩子,心里好复杂,二十岁,我的青春我的美丽就开始凋零然后枯萎,死亡。我出卖了青春,为自己心疼。可是我更心疼自己的孩子。孩子这两个字对本是孩子的我来说是那样的新奇和沉重。而且不是一个,是双胞胎儿子,两条生命因为我未成形就夭折,我是谋杀他们的罪恶的母亲。
当做妈妈这种喜悦刚萌发,却发现自己失去最珍惜的儿子。这种感觉,就像置身天滚滚浓雾,忽然一脚踏入悬崖,眼前是苍白流动的雾气,伸出手,抓住的只有快速飞逝的空气。就那么毫无知觉地坐着,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心吻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从前这双稳定干燥的手变得阴暗潮湿,我发现心吻泪流满面,那一刻我再次原谅了他,心吻对我很好,虽然我失去了最爱,同时也找回了真爱。
回到家后,心吻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窗户边那只精巧的风铃声音清脆如旧,只是有只千纸鹤坠落红尘,不知道被风吹向何处。
有时候从梦中醒来,我就会一身冷汗,因为我梦见一对小孩儿叫我妈妈。他们是那样的纯净,黑黑的眼镜,可爱的鼻子,笑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他们伸出小手让我抱抱他们,可是我刚触到他们纤细的手指,他们背后忽然长出一对翅膀,飞向淡蓝色的天空,我拼命地追逐,叫唤他们的名字,却怎么也追不上。
我就会推醒心吻,问他有没有看见我们的孩子,心吻很温柔地抱住我,说佳丽你别害怕,我在你身边。我就吻他,然后在心吻怀里安然入睡。
让我奇怪的是,心吻每次都背着我打电话,语气苍促,像只中箭的雁从空中跌落。每次心吻看我的眼神就很惊慌,刚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心吻却飞快的岔开话题。
有天在街上看见心吻走得很匆忙,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就尾随而上。心吻边走边打手机,然后在一家咖啡屋门口停下,径直走了进去。
这家咖啡屋布局很有情调,是古典与现代完美的结合体,通常是情侣选择最佳场所。此时大厅里没有多少客人,一对情侣正靠近角落的地方亲密的呢喃,戴镜眼的小姑娘在看一本名著,中年人在喝着咖啡看报纸。
在西边的第二个雅座,心吻与一个女孩子正在争论着什么,从她的背影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是小艾。其实在小艾那里工作的时候,我就知道小艾一直找机会和心吻接触,小艾一直没有忘记过心吻,在成为心吻女友之前,我几乎调查过所有与他关系不一般的女孩。特别是小艾,她爱心吻如痴如狂,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心吻,让他爱她。
做销售主管的时候,我是感谢小艾不计前嫌给我机会,我加班加点来报答这份知遇之恩。那次回家帮心吻打扫房子,在卧室发现一根卷发,枕上的口红印,残留的HEMES香水,我知道是小艾的。
心吻骗我抑或是气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他叫过小姐,我只是云淡风清的说对不起,我不常你身边。其实我最想做的是彻底打败小艾,抓牵心吻的心。
一直以来,我觉得一个女人要想得到一个心爱的男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当面揭穿他的谎言,要适时给他一个台阶下,然后找到他撒谎的理由。
当我急功近利的时候,一笔失误的单子让我措手不及,然后走上一条人人辱骂的路。
没有听见他们的交谈,我慢慢品尝着咖啡,现在已经习惯那种苦苦的味道。可是,在他们出门时,我看见心吻在吻小艾。
整个世界都是欺骗,每个人都言不由衰。
回家后,我就一根接一根地抽万宝路香烟,它就像我唯一的依靠,心吻见我在吸烟,走过来掐灭它。我一声不响地重新点燃,心吻再掐灭,我再点燃。
你身子虚弱,别抽烟。
你别管。
心吻开始愤怒,一把拎起我,打开卫生间的门把我推进去,然后说,你要作践自己别让我看见。
打开淋浴开关,我穿着衣服蹲下来,密密的水珠倾泻下来,我扬起脸,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反抗,忘记了眼泪。
这次的禁闭让我呆在床上一个礼拜下不来,持续的高温让我不停胡言乱语,也急坏了心吻,可是我前所未有的清醒,我要离开这个男人,离开这个带给我无尽辱侮的城市,回到妈妈的怀里。
起床的时候,心吻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他的脸英俊而邪气,这个男人到底给我什么了?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他?我伸手抚摸着那张忧伤的脸,然后听见心吻在梦中说,佳丽,对不起,别离开我。
我的泪滚落下来,泪是那样多情而软弱,我知道自己终究会原谅他。
接下来,事情发生得很奇怪,我没有离开,心吻开始放任我的脾气,我们重归于好,也学会,珍惜对方。
去超市买完东西,我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夜总会的调酒师。因为他常年没见阳光,脸上苍白得可怕。他的眼睛似乎适应不了阳光的温暖,看了我很久,然后问,你好了。
好熟悉的声音,那次腹内绞痛,好不容易扑向门前时,我就晕了过去。恍惚间我听见有人的惊呼,是叫我的名字,以前的名字,知了。我的外号,然后,那人就背起我奔向医院,就如同做了场梦。
此时的声音,不就是叫我知了的声音吗?不是,那种声音应该更早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蓝天白云下,在天际那抹蓝上,在那干净明媚的笑容里,在无数萤火虫飞舞的那风铃响起的夜晚……
风铃,风铃。小楼,他是小楼。是我日夜牵挂的小楼,是送我风铃的小楼。在那个满天萤火虫飞舞的夜晚,十岁的男孩羞涩的吻了九岁的女孩,然后郑重其事的说,我一定会带你去看雪,你放心。小楼离开的时候,只留下那串风铃,只留下一段铃声。
小楼。小楼。我泪流满面。
知了。小楼没有喊我的名字,可是他的嘴唇一动就知了的口音。
你认错人了。小楼很平静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开。
小楼。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你是小楼,不会错的。知了就只有你一人知道。
小楼的身体急剧的抖着,知了,你可好?
知了,你还敢喊我知了?我笑着笑着就有大颗的泪滚落下来,曾经的知了,在严寒中早就死去。知了是见不得雪的,可是见不到雪就成不了白雪公主。公主在一个女孩心里是多么高贵又圣洁的一个词语。
匆匆地,小楼与我就分开了,似乎都在逃避,想找回以往纯真的感情再也不能够,我们在慢慢成长,在长大的过程中,失去了太多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打开门就感觉到不对劲。满目的破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面目全非。
当我目瞪口呆的时候,卧室里皮笑肉不笑地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高个手里倒拎着一把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