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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出现的倒影,被荡漾的水波打得支离破碎,但冰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晋江王妃,一点没老,可是娘亲却老了,韶华已远去。 “你认识我?”晋江王妃很是差异,她看到冰玥平静、一脸熟知的样子。怎么会?自己都不认识她,她如何认识自己的? “是的,娘亲告诉我的,那年在香山寺,你在参佛的时候。”冰玥道。 “你的娘亲,她,还好吗?”虽然早知道她不久于人世,但还是要这样问。 “你可能早就知道的了。你来有事吗?”冰玥不愿意在她面前谈论娘亲。 “我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晋江王妃诧异于冰玥的惊艳脱俗,也明白她的聪慧也定是出于她那熟读经史子集的娘亲了。所以,不愿意拐弯抹角。 “你是为了艳秋而来的?”除此之外,她不会有其他的事情会亲自而来,而艳秋和亲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普天之下,冰玥又怎能不知? “是的。” “为和亲之事?” “是的。”虽然早就知道她的聪明,还是觉得来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我对此无能为力。”冰玥虽然恨这一家子,但还是礼貌地说,她不会给娘亲丢脸。 “只有你能够做到,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你的身上还是流着王爷的血。”晋江王妃痛苦地说出这句话。 冰玥笑了笑,像是很轻蔑,又像是嘲讽。她看着王妃,希望听到下面的话。 晋江王妃咽下一口唾液,看着远处早起的炊烟,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幽谷传来:“这么多年了,我知道王爷没有忘记,如果这时间可以倒流,我是决不会让太后赐婚的,在这场悲剧中,我们都是受害者,而我也是最大的失败者。我每天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王妃,皇后的妹妹,太后的侄女,拥有很多,其实,远远不及你的母亲,她什么都没有,可是王爷把他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她,这是我想了一辈子都没有想到的。”晋江王妃收回目光,看着冰玥,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失去艳秋,我只有她,现在只有你可以让她不离开我。” 冰玥何等冰雪聪明,说道:“你知道,我的娘亲已经,她不需要王爷,而我也不需要什么。你知道,从她离开王爷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不再需要他了。” 晋江王妃不愿意就此放弃,“不会的,她已经活不了几天了,她希望见他最后一面,不是吗?而王爷,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们,如果你的娘亲知道王爷一直在寻找她,她一定不会放弃见他最后一面。十六年了,你的父亲母亲,难道你不愿意成全他们这最后的心愿吗?” 冰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这个女人,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对于冰玥,这是最残酷的事实,是她一直刻意回避的,不愿去想它,不愿去面对,但,一瞬间,全部摆在了眼前。 “我已经去问过那位李大夫了,你的娘亲,最多,只能,只有不足7天了。”晋江王妃有点心疼这位美丽的女孩,但是为了艳秋她漠视她的惊恐和悲绝的泪水,道:“我会让王爷来见他,陪伴她最后的几天,但是,你要告诉王爷,你愿意代替艳秋去和亲。”她看着冰玥的泪水如这溪水流淌不止,似乎明白她不会拒绝。 “我知道了。”冰玥明白,娘亲如果走了,她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做什么也是一样的。如果她能换回娘亲最短暂的幸福,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冰玥久久地站在河边,忘了回去的路,王妃已经远去,但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冰玥想着自己的娘亲,想着王妃刚才所的话,也许娘亲是幸福的,可是这样的幸福却陪上娘亲的一生,也许她自己心里总是愿意的。想到这里,冰玥的心里好受些。 走进小院的时候,碰上了李大夫给娘亲看完病出来,冰玥拦住了他,想问什么,却不敢。李大夫叹了口气道:“丫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夫人的病是没有办法了,这些年,也难为你了。” 冰玥的泪水如珠玉般滑落,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可是听到这些都是真的,她依然无法接受,从此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尘世间,怎么能够? “玥儿!”听到娘亲的叫唤,冰玥擦干泪水,进到房间,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玥儿,怎么了,哭过了?”尽管掩饰得很好,柳心烟还是看出女儿的伤心。她盈盈笑着,病如枯槁,还是那么迷人地笑着:“娘亲很好,娘亲的心里是高兴的,有你这些年陪着我,娘亲很好。” “娘亲,你想念王爷吗?”冰玥小心翼翼问。 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避这个话题,娘亲亲切地看着冰玥,似乎从她的脸上能看到心爱人的影子。“娘知道你想问娘是不是还爱着你的父亲,娘从来没有忘过他,别人都说他对不起娘,可娘知道,他对得起我,他把你给了我,给了我十多年的牵挂,让我在这十多年的岁月中,有了思念,有了爱,也有了恨,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可以拥有这些的。”激动之余,柳心烟又一次咳嗽起来。 “娘,你别说了。”冰玥忙将茶杯端过来。但柳心烟推开茶杯,接着说道:“娘告诉你这些,希望你不要恨你的父亲,娘知道你过得很苦,可是属于你的幸福一定会来的。娘相信,一定会有幸福,不管将来是怎样的,娘都希望,你的心里总是快乐的,宽恕的,充满着爱,这样才不会痛苦。” “可是娘亲,你这么痛苦,一直都想着王爷,可是他有妻子,有孩子,他会想着你吗,娘,你好傻。”冰玥希望娘亲能够过自己的生活,不再想着往事,想着已经不再的回忆。 “娘知道王爷有了自己的幸福,这些幸福都是娘希望他能得到的,人最快乐的事情不就是看着所爱的人能幸福吗,孩子,娘希望你将来也一样,心里坦坦荡荡,这样才会幸福。”柳心烟相信女儿一定能做到的。 泪水点点滴在母女俩紧握的手上,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也许她不能和父亲相守,可是她的心里觉得幸福,这样就够了。 晋江王妃秘密召来管家,将要办的事交待下去,她知道,这件事情不适合自己去告诉王爷,应该由旁人来传递,而自己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就好,而且适当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当作杀手锏。 管家刘直,像往常一样弓着腰慢慢离去。十年了,他还记得那个仙女一样的小姐和她天真美丽的女儿,如今,这对可怜的母女又要被翻腾出来,当作工具一样被利用了。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必须要被王爷知道。 他来到书房,叩开门,站在那里半天,难以启齿,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这件事。晋江王正在作一幅山水画,看到老管家半天不吱声,他放下画笔,站在他的面前,“说吧,什么事?王妃又为难你了?” “是、是……哦,不、不、不是。”刘管家回过神来,作揖弯腰,一如常理,然后道:“王爷,夫人,她、她有消息了。” 晋江王的眼珠子快要掉下来,头一阵眩晕,倒退着,扶到书桌才定住,他一手扶着书桌,一手捂着头,半天才问:“在哪里,她,还好吗?” 刘管家看到王爷的样子,他一向自恃得紧,今天,这样的震撼一定是太大了,由此可见,这些年了,在王爷的心里,柳小姐还是和当年一样。“她,还好,王爷去看看吧。京郊的小镇上,挨着山边上的。”说完慢慢退了出去。 晋江王的眼前又出现了柳心烟当年的模样,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京郊的驿道上,那时柳心烟骑着马,女扮男装,英姿飒爽。她是跟着父亲到京上任,而自己恰好回京,与他们结伴同行。同行还不到半个时辰,心烟的马失蹄,将其摔下来,不偏不倚摔在了自己的马背上,跌在自己的怀里。为此,自己在心烟的眼里成了登徒子,这个误会很长时间才解开。想起来,小儿女态依依还在眼前。随后的恋情,将两人滋养在蜜罐里,直到晴天霹雳,这么多年了,那个夜里的柔情、断肠、血和泪,一夜一夜折磨着自己,就像上天在惩罚自己的懦弱、卑微和无情。但是,谁又知道,这门婚事是皇上求自己答应的,只因外戚当权,皇上为了稳住外戚,才迫不得已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晋江王满脸泪水,他知道,一定是心烟有了什么不测,从刘管家的神色和言语间就能看出来。 进宫见过皇上后,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晋江王准备启程了,他一定要去找心烟,十六年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他已经等不及了,他已经不再在乎权势、地位、名誉,他只想见她一面。 “王爷,您要出门吗?”晋江王妃不失时机地上前问道。 “是的,皇上要去京郊打猎,我先去布防一下。”晋江王不敢回头看王妃。 “把这个带上吧,天要转冷了,路上小心。”晋江王妃递过一件披风,殷勤嘱咐道。 “多谢你了。”晋江王看了看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心烟,他一定会好好待她,只可惜,心烟,因为她,他失去了心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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