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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路面上的温度很高，白睿把车开回了事务所，从车上刚把脚伸出来就感觉脚脖子上一热。他想，这是什么天气啊，以前的南市，没有这样的气候啊。怎么几年不在这里，人变了，气候也变了。
把车钥匙还给了陈少难，白睿接着就对他说：“陈叔，我有点事想问问您，您这会有空吗？”
陈少难点点头：“还好，这几天事务所事不多。天气热，大概打官司的人也想歇过夏了再打吧。”
白睿笑起来：“如果这样，那就最好一直是夏天。”
陈少难瞪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这些当律师的都改行？”
白睿赶紧说：“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是希望天下太平。”
陈少难站起来，示意白睿跟他走：“天下太平，这是真的要我们改行了。改就改吧，反正我也老了，再过两年就不干了。不过，要真能天下太平就好了。”
白睿跟随陈少难来到他的休息间，陈少难取出了自己的老紫砂茶具，白睿默契地接了过来，开始烧水泡茶。
默默饮过一盅茶后，白睿开了口：“陈叔，我想了解一下这几年郝叔和郝旗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今天听别人说他们的关系很紧张。”
陈少难摇着头对白睿说：“小睿，你不问我，我也想找个时间告诉你这些事。你不在南市这几年，你郝叔是和郝旗闹得很僵，他们吵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最后，你郝叔把郝旗给赶了出去，不让他回家。”
白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郝叔把郝旗赶了出去？这是为什么？”
陈少难叹了口气：“具体的原因也不是很清楚，刚开始的时候，你区阿姨生病去世前，郝旗觉得他爸爸对妈妈不够关心，父子俩有点小误会，而你区阿姨一去世，郝旗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不过，还是经常回家住，好照顾他爸爸。但是，过了没多久，就传出了一个说法，好像是说你郝叔喜欢上了他的一个学生，郝旗很不高兴，说那个学生是冲着他爸爸的名声和财产来的，而且指责自己的父亲是早就希望母亲去世，所以才在她活着的时候对她不关心。后来，有一天，在你郝叔给那个学生进行指导的时候，郝旗冲了进去打了那个女孩，父子俩大吵了一场。最后，你郝叔就把郝旗赶出去了。”
白睿都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郝叔喜欢上自己的学生？为了这个把郝旗赶出家门？”
陈少难拿起茶盅：“我也觉得荒唐，可是，你郝叔是亲口跟我说的。当时，我劝他把郝旗找回来，他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又去找了郝旗，让他跟爸爸认错，这倔小子也不答应，这事就一直僵在那里了。大概过了快一年了，你郝叔突然生病，郝旗到医院照顾他，我们都以为他们父子和好了，没想到，你郝叔出院没几天，两人又吵起来，这次是郝旗自己摔门走人的。从那以后，他们就势同水火，郝旗偶尔给他爸打个电话或者回去看他一下，最后总以吵架结束。我一直没办法调解，真是头疼啊。”
白睿愣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陈少难摇着头再斟了一遍茶，屋里一时静默。
过了一会，白睿轻轻摇了下头，把感慨先放到一边，接着又问：“陈叔，刚才您说的那个女学生是谁？为什么后来郝叔没有和她在一起？”
“唉，就别提这个了。其实，这都是你郝叔自己看上了人家，而人家却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啊。这个女孩就是那天小旗要抓打的张小雅。”
“什么？张小雅？她不是有男朋友么？”
“是呀，她是和洪磊在谈恋爱，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你郝叔怎么样，是你郝叔喜欢上她了，结果又让郝旗误解了，这孩子很怕事的，为这个，她差点就退学不念了，还是我反复给她做了工作才没有退的。”
白睿这才明白为什么在车上时，张小雅欲言又止了，原来这件事和她有关，而她根本就不愿卷到这样的事里来。但是，从她说的话里，好像她并不知道郝教授和郝旗的敌对是因为她自己，她是刻意回避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认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陈少难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他示意白睿坐一下，自己则起身到桌边接电话。
白睿手里把玩着小小的茶盅，听见陈少难对着话筒说道：“哦，他没有来我这里，怎么，你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么？”白睿想大概是陈少难手下的某个律师打来的电话，也没有多想，继续把思路回到了刚才的谈话上。
陈少难挂了电话走过来，白睿微微欠身待他坐下，想提出自己的疑问，却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焦虑，忙问道：“陈叔，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陈少难摆了摆手：“唉，小睿，你今天看到小旗了吗？”
白睿道：“今天早上答完题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了，不过，我跟张小雅说了会话，没有和他一起走。怎么？他出什么事了？”
陈少难道：“没有出什么事，刚才是紫妮打来的电话，她今天给小旗打电话，一直没有打通。她以为小旗在我这里，就给我打电话问问。”
白睿问道：“紫妮？是小旗姑姑家的女儿吗？”
陈少难点头：“嗯，是大女儿，也是你郝叔最喜欢的。”
白睿忙问：“那她是不是就住在郝叔家？”
陈少难有些诧异：“她住在自己家里，没有住在你郝叔家。怎么？有人说她住在健厚家么？”
白睿摇头：“不是，是我好奇问问。”
陈少难道：“我还以为又有什么人在传小道消息呢。唉，健厚的遗嘱就是被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给吵吵出来的，不然也不能这么匆忙就登报。紫妮这孩子很好，我可不愿意她被卷进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
白睿忙说：“真没有什么人说起她的事，我只是因为想起了报纸上说的郝叔还有一个女儿才顺口问问的。”
陈少难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其实，你问这个也不奇怪，只是我这几天被健厚的事给弄得有些心力交瘁了，深怕把这个孩子也卷进这件事里。紫妮和她妹妹绯儿都已经成家了，她们父母出国定居，两人都没有跟着去，各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绯儿活泼，从小就爱和郝旗针锋相对，后来有一次，因为郝旗把你郝叔的一本书撕了烧着玩嫁祸给她，她被你郝叔误训了一顿，这个倔强的孩子居然就自己独自一人离开舅舅家要回自己家，差点被人贩子给拐走，找回来后就从此不愿意到你郝叔家，一直到现在都不曾去过你郝叔家，也不和郝旗说话来往。这件事让健厚深为懊悔，一提起来就自责不已，说绯儿一直没给他机会补偿——这个就不提了。
“绯儿的姐姐紫妮则文静温柔，健厚夫妇也最喜爱她，但自从绯儿不愿意去舅舅家后，她基本上也不去健厚那了；也就是你区阿姨去世，郝旗和他爸爸起了矛盾搬出去后，健厚生病，她去照顾过一段时间，但健厚病一好，她也就没再去过郝家，只是过一段时间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罢了。
“这次健厚突然去世，报纸上登出他有一儿一女，我们都感到很荒唐，但为了不让媒体有娱乐的资料，紫妮决定不理睬这些，不解释也不参与。我也很赞成她这样做，毕竟被卷进这些八卦新闻里并不是件开心事。也就是因为这些缘故，所以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也没有见到过她们姊妹俩，而郝旗也没有提起过她们。只是紫妮心思细腻，她虽然没有去找小旗，但几乎每天都会给他打个电话，和他谈几句，对小旗也是个安慰，只是小旗这孩子太倔，动不动就不接别人的电话，今天又是这样，紫妮打了他好几次电话了，他就是不接，让紫妮无端担心，真有些过分了。”
陈少难一口气把话说完，白睿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欧阳家姐妹俩的原因，听完这番话，他也开始觉得郝旗这样做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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