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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乱世遗秋 天悠悠暗下,草间蟋蟀跳动争鸣,风缓缓划过,燥热间仿佛多了一丝温润。时日如水,潺潺流到了盛夏。夏日洵州小镜湖畔侧卧着一位白衣妇人,肤若羊脂美玉,发若黑瀑流动,秀眸如水,俏眉似柳,眉宇间流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贵雅。见她沉沉的睡着,好似许久不曾安心睡去一般。梦境中一位身穿翠绿军铠的少女手握一柄弯月雕弓看着灿烂星辉。那女子回过头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了晓霜,睡不着么。”美妇答道:“嗯,翠儿我们真能守得住叶城一月么?”那女子呵呵一笑英气十足道:“你放心吧,有我在谁也攻不了城!”美妇点点头,一时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美妇却见一手持金越的白衣秀士御着一乘白龙驰骋沙场。却见他身后一黄发豹眸壮汉手握雕弓只指白衣秀士。美妇不觉一惊叫道:“玉龙小心!”小镜湖湖水波光荡漾,夜依旧喧嚣的安静。美妇坐起身擦了擦额间冷汗,轻叹口气。看着湖水轻声骂道:“又是你吧......”湖底缓缓亮起,光色细腻如玉。那团柔光像孩童一般“咯咯咯”的笑个不停“晓霜,你始终脱不了凡尘呀,要么以你的修为早就名列仙班了。”白晓霜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涌出无限愁思。“玉菩提,你说若是我答应了黄天盖同他联手,玉龙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湖底那团光笑道:“会死的更惨,而且这一辈子决然不会理你!”美妇淡淡点头又问:“那他若是没死我可以同他厮守终生么?”那团微微闪动道:“你为妖皇,他为圣龙帝之子,若是没有天蛮乱世你们决然是不会在一起的。如是他还活着或许你们真能厮守终生。”白晓霜淡淡一笑,粉面露出无限悲楚。一阵清风袭来那团柔光惊道“林子有有人!”猛然间黯淡无色。白晓霜依旧侧卧湖畔微闭双目道:“寒山子来了便来了,何必藏头藏脚的?”湖边竹林内树影婆娑,一个中年男子冷哼道:“白晓霜你真是悠闲地很!自己儿子被囚叶城竟然还安然在此偷闲!”白晓霜双目猛开,好似一个晴天霹雳由天而降。只觉她强忍心中惊恐问道:“为何?”“为何!?哼,他私偷神农仙剑!”白晓霜倒吸一口冷气,又闭上双目点头道:“多谢相告......”风缓缓泻入林间,月华下中年铁面浮现微微依恋之色,但见白晓霜慵懒斜卧岸边心中凉意顿生悲凄道:“你还是不肯见我么,也罢,也罢......”说着腾出竹林踏叶而去。湖底那团光又小心亮起问道:“晓霜,他是谁?忆龙怎么了?”白晓霜紧闭秀眸,轻咬丹唇,一语不发。过了许久才沉沉吟道:“天物弄人,我或许本就不应该认识玉龙。” 仲夏叶城方至梅雨时节,天朦胧一片,雨细细碎碎的下着。城郊土祠内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头戴斗笠身披破袍极是慵懒,女的身怀六甲,面如白玉,乌发高盘,虽布衣荆钗但不觉让人近而生畏,仿佛世间之人总低她一等。男子懒懒开口:“你怎么也成了这般模样?玉小瞒呢?”那女子面色如冰哼道:“他早死了!早和我没半点关系!”男子朗朗一笑甚是豪气:“哦,怎么不回参天殿?”女子寒面上流出几点凄伤道:“我还有脸回去么,我对不起娘了......”男子摇摇头叹道:“你母女二人都是个倔性子。谁也不肯服谁。”女子不理反问道:“你又怎么来这里了?彩凤呢?”男子痴痴一笑道:“我不想害她,所以就浪迹天涯,不想他乡遇故知。还是个俏佳人!”女子仿佛早已习以为常道:“看来你我都是断肠人,你还有几年活头?”男子皱皱墨眉漫不经心道“不长了,多亏有那东西。还能撑到那天。你呢?玉小瞒不曾为你解开‘祭天禁术’?”女子面色波澜微起摇头苦道:“他为我解了,那又如何......”女子深吸一口气转而笑道:“既然来了不妨到我家坐坐,尝尝我的手艺。”男子转眸看去甚是惊奇道:“当年马上射鹏手,今朝怎成厨中娘?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的手艺是真是假!”女子缓缓起身缕缕额前秀发撑起油伞,同男子消失在一片朦胧之中。 “好吃,好吃。”冷夜中男子坐在一间破瓦房中,手里捧着个缺角的搪瓷碗连连赞道,女子则正坐一旁甚是文雅。说话间门外大风忽作好似暴雨将至。男子猛然停下手中碗筷冷冷道:“我需走了。”女子依旧文雅吃着道:“来不及了。”风中听人狂笑道:“赵小龙呀,赵小龙,你可让老子好找呀!老子今天便活剐了你。”门外阔步走来个黑壮男子,面目狰狞,左耳带了个象牙环圈,不似中原人打扮。那黑汉走入屋中瞥了眼女子怪笑道:“赵小龙不想你春心不老呀,连有了娃儿的俏寡妇也不放过呀。哈哈哈……”女子心火腾然而起回眸怒视黑汉,见那黑汉本是笑意正浓一见女子正脸,脸色陡然变白,腿肚子一软险些趴在地上。女子冷冷怒道:“还不快滚!”黑汉吓的连连点头,狼狈跑出。就听门外有人骂道:“老二,你怎么出来了?赵小龙的人头呢?”那黑汉瑟瑟抖道:“哥哥,快些逃吧,那......那娘们在这里呢。”“娘们?”就听响亮一声,黑汉狠狠挨了一巴掌。“一个娘们都把你吓成这样!那若是换了神农剑你还准备躺着见阿伊大汗!”黑汉颤声抖道:“若是神农剑那只病猫老子才不会这样!可.....可那人是射鹏飞凤神农.......翠。”门外人脸色一变冷道:“她不是被囚参天殿么,怎会来这!老二你怕是眼花了吧!”说着阔步走入,见那人比黑汉生的还壮些,一头乱发。一见桌前女子脸色也陡然变白,怔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强忍心中惊惧道:“神农将军近来可......可好。”神农翠凤眸如剑回眸瞥眼乱发壮汉冷哼道:“本将军安好不安好于尔等有甚干系!”乱发壮汉勉强陪笑,胸的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见两个贼眸直盯神农翠食中二指之间一枚雕龙的御箭指,面色又由白转青。神农翠嘴角含笑微微抬手。乱发壮汉大惊浑身一颤转身就逃,一旁赵小龙看得真切捧腹大笑。 却听门外一女子怒斥道:“两个没有的东西,真丢我天蛮的脸!”那二人气喘吁吁惊恐道:“阿朦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是......是......是神农翠!”“神农翠.......”那女子也是一惊,继而大笑,笑声甚是凄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深山的腾帝呀,你总算保佑我见到那个恶毒的女人了!哈哈哈哈哈.......”说着狂奔进屋,那女子发如白雪,肤色淡黑,头戴飞凤金箍,身围白额虎皮。一见神农翠也是一怔,但她此时以狂,毫无顾忌道:“恶婆娘!可是你弄瞎了那伦哥哥双眼。”神农翠一听此话心中惊慌仿佛波涛汹涌一般破闸而出,但她毕竟一代英杰心中甚城府。听她冷冷道:“他瞎了?哼,哼咎由自取!”此话虽说的极是无情,但这每一个字却都深刺心中。阿朦一听此话恨恨气道:“你!你!亏了那伦哥哥为你在圣石前跪了三天三夜求大汗解了你的‘祭天禁术’。后来他大病一场,不醒人事时居然口中还念着你名字,你却!却!这般.......这般......怪不得世人都说神农家的女子都是虎狼!”阿朦越说越气,竟然大哭起来。神农翠面色如冰,心中却如万箭穿心一般,只觉得眼前女子若再多说一个字,自己便立刻同她一般声泪俱下。她强忍心中苦痛冷冷道:“是么,我会还他的。”阿朦猛然抬头一把抓住神农翠的手抽泣道:“你......你随我去北疆......嘶嘶......去见那伦哥哥......嘶嘶......他每天为你不吃不喝的,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你不理他......他会死的。”神农翠心中早已乱成一团一把甩开阿朦怒道:“你哭够了吧!他的生死早已与我无关,我神农氏世代忠良岂会阿伊家有什么干系!何况我根本不认得什么阿伊那伦,我夫玉小瞒半年前就死了......”阿朦瑟瑟坐在地下,看着神农翠不停抽泣。“哈哈哈.......好一个世代忠良呀!”门外风声乍起极是逑劲。屋内赵小龙眉头锁紧道:“不好,科老怪来了......”门外缓缓走进个老者,年约七旬,紫袍白衫,黑发长髯,两只冷眸极为锐利似能夺人魂魄一般。老者大袍挥挥道:“想不到,想不到。老夫今日竟能在此遇见你这个丫头片子呀!”神农翠方才听赵小龙一说心知大敌当前,忙整顿心绪道:“科仲伯,当年你被我打成丧家之犬,今日竟又来送死!不愧为天蛮老狗。”科仲伯一听此话不怒反笑道:“哈哈哈......胜败乃兵家常事,老夫怎会如此计较!小丫头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等老夫解决了赵小狗后在于你叙旧!”神农翠冷冷道:“不巧得很,今日他来我这里做客我便不能让你动他半根毫毛!”科仲伯叹口气怅然道:“那可真是不巧,老夫本还想留你一留,来日沙场上还有个对手!今日看来是不行了!”神农翠与赵小龙二人握紧双拳心知这老匹夫是欺负神农翠有孕在身,心中大骂奸猾。赵小龙小心摸出哨子给神农翠使个眼色,二人驰骋沙场多年默契十足欣然会意。见她指尖凝出一柄寒剑,直射科仲伯咽喉。科仲伯冷冷一笑,有若鬼魅躲过寒剑。左手五指徒变,犹若鹰爪牢牢掐住神农翠脖子。一旁阿朦不禁一愣抓住科伯仲衣襟苦求道:“科大叔,科大叔求你你不要伤她,她若是死了。那伦哥哥也活不成了。”科仲伯眼露凶光大袖一挥将阿朦甩到一边道:“傻丫头,杀了这婆娘那伦这傻小子才会到你身边。”却听长哨响起,两只巨犬踱门而入直扑科伯仲,科伯仲左手一松,猛然醒悟恨恨道:“追魂犬!”待他回眸看去二人已消失无踪。 叶城郊外二人一路飞奔,赵小龙道:“你、我分头走,他是冲着我来的!”神农翠咬紧丹唇点点头,朝城内跑去。月深藏云中,雨方停不久,空气中潮而温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闷。神农翠一路飞奔只觉腹中微有疼痛,缓缓停下靠在树旁,稍作休息。却听背后有人冷冷道:“看来你这丫头片子果然是不行了!才跑了几里就气喘吁吁。哈哈哈......老夫今日便就与你做个了断!”神农翠香汗如雨回眸看去俏眉紧锁。原来方才科老怪是为试神农翠到底有几分气力好见机而退,故而不施重手。而今却见她步伐甚重,真气不匀。因而杀心四起。见他面目狰狞,步步逼来,神农翠虽汗流浃背,喘气不均却身挺眸昂,毫无惧意。朦胧中几道银针飞闪射来,科老怪恶眸含光退开一丈。狠狠道:“白晓霜。”转眸怒道:“神农翠咱们来日方长!”说罢飞身离去。神农翠见他离去腿下一软厥了过去,白晓霜忙上前揽住。见她面色惨白,手脚僵硬,低头看去羊膜已破,心中大惊。忙导入数道真气护其真元,又将自己内丹吐出为其服下。 月缓缓探出云头,洒下一片银灰。城西几个稳婆急匆匆疾行在夜色之中,却听领路的男子催道:“你快些,快些。陆夫人难产!”稳婆擦擦额间细汗连连答应。就见城西一座大宅灯火通明,高墙红玉瓦,丹柱琉璃灯,甚是气派。稳婆匆忙进宅,抬头看了眼红钉门上的大扁,飞舞着写着四个丹砂字“团红狮居”。正厅内一位鹤髯老者正坐厅堂,一旁青年却坐立不安道:“爹都一个时辰了,小彩怎么,怎么还没......会不会出......”事字还为出口硬生生的就被老者瞪了回去。厅外跑来一个小厮手里捻着一枚凤玉急急道:“老爷,有个姑娘.......”话还未完,老者忙站起身急道:“人呢!还不快请!”不一会白晓霜便抱着神农翠疾步进厅,老者面带喜色作揖道:“恩公,来此小宅蓬荜生辉。”白晓霜急道:“不必多礼,子谦快借我一间厢房!我这朋友要生了。”老者连连点头。忙让下人安排上房。 月越发朦胧,东方天际鱼肚抹白,却听团红狮居两声婴啼划破天际。老者一惊走出正厅见西厢天边群星逐月甚为壮观。一个小厮急忙跑来高兴道:“老爷,少夫人,少夫人生了,是女孩!”老者面色一松露出一份欣喜,转身又朝东厢看去不觉大惊失色。空中红日拨云而出直坠东厢。不一会东厢来人道:“东厢客人生了个玉白小子!” 日渐渐爬出云端,烧得早霞愈发沉郁。叶城城东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殿外站着位雪发绿衫的老妪,她虽冰发满头脸上却不见一丝皱纹,站在晨雾中好似仙人。见她西望叶城团红狮居,眸中尽是担忧。身后黑影一闪一人单腿跪地小声报道:“太君,昨夜城外发现天蛮余孽。”老妪点点头闭上眸子道:“我已知晓,你们速去剿灭!”那人虽脸上蒙布,但依稀可见担忧神色道:“太君,据夜隐司报昨夜与之打斗还有神农翠大人......”老妪依旧面色坦然道:“此乃天命......唉,今日是叶儿满岁宴,城内动静还要细加留意。退下吧。”那人低头唱喏消失在薄雾之中。 清晨雨缠缠绵绵的又下了起来,团红狮居张灯结彩极是喜庆。东厢房内神农翠缓缓睁开秀眸,眼中含了无限辛酸。白晓霜见她醒了高兴道:“翠儿,你算是醒了。”神农翠微微一笑看看四周问道:“这是哪?”白晓霜一边为她擦汗一边笑道:“团红狮居。”神农翠点点头疲倦道:“原是陆员外府上,怪不得如此富丽堂皇。”见她方闭双眸又缓缓睁开道:“孩子......”这一声柔似水,甜如蜜,仿佛含尽世间甜美。白晓霜呵呵一笑从她身旁抱来一个男婴道:“在这!”神农翠看着男婴不禁哭了起来,眼泪似决了堤的大坝,往日点滴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白晓霜忙安慰道:“怎么了,哭什么,看他小脸多像......”玉小瞒三字还未出口就觉不妥忙咽了回去道“多像他娘呀。”神农翠看着身旁婴孩摇摇头道:“他像小瞒......尤其是眼睛......晓霜我不该生这孩子。”白晓霜轻轻擦拭她眸角挂的珍珠道:“你不是常说么,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神农翠点点头阖上双眸。却听门外陆子谦道:“恩公,今日是神农太君独孙满岁宴,老朽不得不去。只忘恩公能多留片刻,待老朽回来在与恩公长谈。”神农翠闭眸叹道:“叶儿满岁了......晓霜你等等,我想送他点东西。”说着费力从脖子上解下一颗翡翠珠道:“晓霜,帮我把这个交给陆员外让他转交给大哥。还有千万不可说是我所送。”白晓霜一脸无奈出门将翡翠珠交于陆子谦。神农翠见她出门心中好似万籁俱静,沉沉睡去。 窗外细雨纷纷,打湿了泥中残花。 白晓霜站在庭院中,沁着朦胧微雨。却见一旁花树上挂着最后几点残红,被西风一吹飞扬上天又飘零落下。白晓霜缓缓张开玉手,接住那点绯红,心中不禁悲意四起。听她淡淡吟道:“梅雨潇潇晨入暮,经眼残花,无意相留住。莫问西风能几度,年年香染青泥处。 犹记那时君笑语,遗作而今,黯黯伤情处。相识可怜悭一遇,如何寄得相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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