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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章小提着行李来到我的房间,说这特区虽然容易挣钱,但也活得很累,她想在我处休息几天。我不假思索地留下了她。谁知章小住下来就不思再去找工作,每天在家中将我零的宿舍收拾得井井有条,煮上香喷喷的饭菜等我下班回来共同享受一种“家”的天伦之乐。最令我感动不己的是那次我应同事邀请,在外面唱个烂醉,回舍后出言骂,吐得满屋奇臭。章小坐在我床前,用热毛巾贴着我的额角和心窝,捏住我的手,丹风眼中盈满泪珠……那份牵挂那份恩令我三生难忘,逗得同公司同仁都说我讨了一个好老婆。我问章小是否愿意嫁给我?她微笑着颔首又摇。说何必要束缚在家庭之中呢?特区是个移民的城市,二在一起图的是生疮害病有个照顾,谁也不欠谁的感。我用惊异的目光打量她,怎么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过了不久,家中来电说亲病危,很想见见我。我心急暴燥地在屋内抽闷烟,思量着回去还是不回去?回去,梦来会对我好些吗?不回去又对得起我白发苍苍的老?章小听说后二话没说,上街买来品,提上行李并督我上了回家的火车,她意绵绵地说:“我等你回来。” 我终于又被列车摔在古老而又陌生的巴蜀大地。几年不见,故乡变多了。我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闯进家门。亲躺在木板床上,用无神的目光打量着我。妻子梦来比先前瘦了一圈,她蹲在病床前,一勺一勺地给亲喂。见我立在房内,门外站着看热闹的小乡亲。她站起来,从亲枕上抓出一包硬糖,分散给小乡亲。待小乡亲有说有笑连声道谢地离开后,她用眼睛瞟了我一眼,便一声长一声短地诉说开了:“我还认为你死在外面了呢?今天又冲回来干啥。自你走后,天天问起你,逢便打听南方的况。那份急迫那份牵心让所有的见了都感到心酸……”我听后觉得很内疚,因为我父亲死得早,为了给父亲保住这条根,从青青的黑发熬到银花斑斑,曾有多少劝她改嫁,她只是莞尔一笑……可今天……我一步一步地走近被病魔折腾得只剩下一张皮的亲边,弯下腰去,咽哽着说:“……我……回……回来了……”亲伸过全是筋和骨的手,颤颤抖抖地抓住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儿啦,你走后多亏了你老婆梦来服侍,要不然娘就见不到你啦。我是前个月的一个深发病的,那晚咱山里下着暴雨刮着黑风。这山旯旮的一时又找不到近邻帮忙。梦来可急坏了。一弓背起我,嘴中衔着电筒,急冲冲地往医院奔。一路坡坡坎坎,咱俩几次跌倒在山坳中。她的衣服划破了,脚绊肿了,才终于把我送进医院。这还没完,住医院需要的是钱,咱山里这两年农副产品运不出去,也卖不了钱,你每个月寄回的那几个钱只够零花。梦来立在医院里没有办法,求医生先让我住下院来,然后四处奔波,脚都跑断了也没有借上一分钱。最后她回娘家求你岳丈,卖掉两架子猪,才算救下我这条老命……”听完亲的话,我用感激的目光看了梦来一眼,见她正坐在一边独自掉泪儿。 在家陪了亲半个月,亲的病总算好了。梦来现在的脾气也改了很多,而且温柔得象个新媳,每天总是在天不亮就爬起床,洗脸梳做早饭,把屋前地下收拾得井井有条。我瞧她现今如此贤慧,就想起在南方与章小的事。愧觉对不起她。在一天里,待亲回房休息后,我便私下问她想不想跟我到南方去?她抬起湿漉漉的眼望着我:“南方要没有文化的吗?”我说要的。她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扑进我怀中,呜呜地饮泣着。泪水浸沾了我的脯,使我更加羞愧。继而她抬起,难舍地说:“老公,算了。我走了亲一个在家,找个说话的都没有,太孤独了,还是你去吧,只要记住我就行。” 回南方的那天,梦来扶着亲送我到火车站,一路上亲唠唠叨叨地叮嘱:“儿啦,不要相信外面的女孩,那些都是只图贪玩而不想建家的懒。”我说:“,你放心吧,儿不是沾花惹草的。”亲又把梦来送到我前,梦来羞羞地低着。亲说:“儿啦,要你记住,过后讨一千,不如开一个先。你和梦来是结发夫妻哩。今后死了做鬼也在一起的。”梦来轻轻说:“,别说他了,让他高高兴兴回南方去。”亲踏踏脚说:“他年轻,不敲他几下,去没几天又让野婆娘勾去了,把我们两个女丢在家还盼个啥?”我生怕亲病又犯了,连连表示从今以后不再胡思想。亲方显高兴,说这才是个好儿。不多久们都上车了。亲从怀中摸出一把泥土说:“山娃,这是家乡的土,也是你的根,在外面若有个三差两错或解不开的事,你把它放在水里泡水喝下,心自然就会明亮;要是生疮害病,你就放在枕下,野鬼是不敢来找你的。”我小心翼翼地包好亲送来的泥土,转挤上车。火车开动了。梦来分开群,从窗口递给我一件东西,眼泪汪汪地目送我随车远去。车走动的猎猎风声把好乌黑的发拂动着。我将伸出窗口,看见亲和她高高地举着手,一直在我眼球中消逝。我回转,打开梦来的东西,见是她一针一线绣出的农村最常见的袜垫子,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伴你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