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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世界1878年10月12日,诺丁山伯爵府。 一辆漂亮的双轮马车载着我和郭宣,飞驰过诺丁山地区残破不堪的街道和摇摇欲坠的房子,突然拐入一条两边长满松柏的林荫大道。大道的尽头是一座高大华丽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想来就是传说中的诺丁山伯爵府。 与刚才的贫民窟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华生,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什么诺丁山不是山?” 没想到一直沉思不语的郭宣居然看穿了我此时的心思,我惊讶地说:“没错。开始时我还以为是模拟人车夫的程序出了问题呢。” “模拟人虽然是笨拙了点,但还不至于迷失方向。”郭宣微笑着说,“诺丁山为什么不是山,这就跟别人问你,中南海为什么不是海一个道理。” “福尔摩斯,你发现了没有?这一带是著名的贫民窟,是孕育犯罪和邪恶的温床。我想伯爵大人八成是栽在那些蓬头垢面的贫民手中了。” “华生,你又在犯先入为主的侦探大忌了。真相要等到掌握足够多的资料时才能揭晓。” 郭宣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让我很不舒服,我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苏格兰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郭宣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来自苏格兰场的消息说,伯爵夫人的连续在线时间确实是八天,伯爵夫人没有撒谎。此外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伯爵夫人(当时还是伯爵小姐)跟伯爵大人结婚时,还差一天的在线时间便能升级了。但是在荣誉与爱情之间,伯爵夫人毅然选择了爱情……” 虚拟世界的爱情也讲究门当户对,只有等级相同的玩家才能结婚。结婚后夫妻的升级只看男方的游戏积分和在线时间。如果伯爵夫人当时升级为侯爵小姐的话,她就不能跟伯爵结婚了,除非伯爵也升级为侯爵。但是越往上升级所需的游戏积分和在线时间便越多,升级便越艰难。伯爵夫人却甘愿作出了如此大的牺牲,说明她对伯爵大人情比金坚,不是玩玩而已。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安安稳稳地停在伯爵府的木质院门前。下车后,郭宣对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大是诡异:“华生,你是不是该付一下车费和小费呢?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过如果公然拒绝的话倒显得我这个人小气吝啬无绅士风度。我只得硬着头皮从干瘪的钱囊里掏出五枚虚币,把车费付了。剩下的五枚可怜巴巴的虚币不出意外的话,将会在回来时的车费上花掉。唉,原打算攒点钱下个周末给玛丽买份礼物的,现在想想是没多大指望了。 郭宣这个该千刀杀的,就知道破坏我和玛丽的好事! 当我还兀自愤愤不平的时候,郭宣已经敲响了院门。出人意料的是,开门的居然是苏格兰场的麦金农警员! “麦金农,你怎么会在这里?”郭宣显得异常惊讶。 “这也是我想要问的问题,福尔摩斯先生!”麦金农用同样惊讶的口气回应了郭宣的问题。 “诺丁山伯爵夫人委托我给她办点事,所以我和华生特地赶来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想没这个必要了。伯爵夫人昨夜被人杀害了!” “什么?”郭宣和我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麦金农继续说:“不过福尔摩斯先生,你也不用为你的委托人太难过了。因为凶手杀死人后,也坠楼身亡了。这个案子真是来得蹊跷,结得也蹊跷啊。” 郭宣不安地搓了下手,问:“麦金农,请问是葛莱森警官在负责这个案件吗?” 麦金农点了下头,说:“是的。” “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他,我有话要跟他说。”郭宣说。 我看得出麦金农的眼神犹豫了几下,心里似在激烈斗争,但他最终还是咬咬嘴唇,答应了郭宣的请求。 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苏格兰场每侦破一桩案子,参与的警员根据功劳大小有相应的加分和奖励。所以警察们宁愿办错案子,冤枉好人,也不希望案子成为悬而未决的疑案,更不希望案子侦破后功劳记到别人的头上。 按照郭宣这几年在柯南道尔站里的“斑斑劣迹”,麦金农和葛莱森完全有理由担心,一旦让福尔摩斯插一足进来,可能会把原本板上钉钉的案子翻过来,弄成疑案。即使最后案子破了,功劳也论不到他们。 麦金农带着我们穿过栽满丁香花的小花园,来到府邸的前门。浓浓的花香弥漫着伯爵府上空,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很难让人相信这居然是一间刚刚发生过血案的凶宅!一位满头金发的白人警官正和一位法医摸样的小老头议论着什么,他见到我和郭宣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迈开流星大步迎上来,虚情假意地和郭宣拥抱,嘴里嚷道:“福尔摩斯,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郭宣神色忧伤地说:“葛莱森,受害者是我的委托人,我有义务查清此案。” “应该的,应该的。”葛莱森嘴上说得爽快,但眼神掩饰不住失望之情,“想必多嘴的麦金农已经跟你讲过这个案子了,在此我便不作赘述。我只想跟你说,福尔摩斯,这绝对是个枯燥得不能再枯燥的案子了,不合你的口味。凶手卧尸现场,证据一目了然,我们除了给死者收收尸、写写报告外什么也干不了……” “葛莱森,我和华生初来乍到,什么也不了解。我们还是先看看凶手的尸体,再来听你高谈阔论了。” 郭宣野蛮地打断了葛莱森的即兴演讲,这让他很不爽。我看到他面部的肌肉急促地抽动了一下,脸皮微微发红。不过他还是死守绅士风度,忍住不发作。 “这也好,两位先生。” 葛莱森极不情愿地带着我们来到府邸的侧面,只见一具瘦长的男尸背贴地、面朝天地躺在草坪上。鲜血将身下的草坪染得如同红地毯一般,一顶灰黄的牛仔帽落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刚才见到的那个小老头正站在一边,写着类似验尸报告之类的东西。 “我来给你们介绍。”葛莱森突然变得热情起来,拉着小老头对我们说,“这位是巴顿法医,格拉斯哥大学法医系博士。”说完,又将郭宣和我逐一介绍给他认识。 很少有人愿意在虚拟世界里扮演弱者和老者的角色,这位巴顿先生却情愿做一名糟老头子,真是勇气可嘉。说不好这就是他的真实面目呢。 “葛莱森,”郭宣并没怎么跟巴顿法医寒暄,而是指了指地上的男尸,说,“你好像忘了介绍这位先生了。” “福尔摩斯,想不到死人对你而言兴趣更浓。”葛莱森一脸怪笑道,“我们查出来了,他叫坏小子汤姆,等级——平民,积分——50,居无定所,无业游民。别瞧他一身牛仔打扮,好象很勇敢的样子,其实是熊包一个。他通过伯爵夫人卧室窗户下的树藤爬进四楼的卧室,然后杀死了手无寸铁的伯爵夫人。本来大功告成,可以开香槟庆祝的了,结果爬下来时失手摔死,你们说他熊包不熊包呢……” 刚才只顾盯着尸体看,没有留心墙壁上的情况。葛莱森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一面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一直通往屋顶,仿佛天凉了连房子也穿起了御寒的绿色衣装。 “葛莱森,关于这个案子你认为杀人动机是什么呢?”郭宣问。 葛莱森怪怪地瞟了郭宣一眼:“复仇,莫利亚蒂犯罪集团复仇事业的一部分。” “这话怎说?” “你们看这里吧。”葛莱森端下身,将死者的袖子捋起,让前臂裸露出来。 一个花体M文身赫然入目! “花体M,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标记,这是连小孩都知道的事。福尔摩斯,你不会不知道吧?” 郭宣哑然失笑道:“这种菜鸟还不配给莫兰上校提鞋呢,你居然说他是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人?” 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成员都是罪犯中的精英,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入伙的。据说等级没到子爵的罪犯就是给他们提鞋他们也不要。 葛莱森涨红了双脸,说,“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事谁说得清楚,都是一些传说而已。福尔摩斯,你又没到里面卧底过,你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 “那好,莫利亚蒂犯罪集团的事先搁一边,说说别的吧,”郭宣说,“伯爵夫人昨天找过我,你也是知道的。谈话中她提到最近有一名西部牛仔打扮的神秘男子时常在府邸附近出现。我当时提醒她睡前一定要把门窗关好锁死,以防万一。伯爵夫人当时也答应了,所以我认为,你关于凶手从窗口爬入的推断根本不成立。” “按你这么说,除非凶手懂穿墙术,否则他根本不可能进入卧室。可是凶杀案的的确确发生了,这只能有一种解释,伯爵夫人肯定把你说的话当耳边风了。”葛莱森洋洋得意起来。 “葛莱森,凶杀案发生的时候,夫人的房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吗?” “是的。不过没有闩上。” “伯爵夫人把门锁死了,却让窗户敞得开开,你认为这合乎常理吗?当然,如果伯爵夫人存心想制造疑案的话,那也解释得通。”末了,郭宣还不忘挖苦葛莱森一番。 “这个……这个……”刚才还口若悬河的葛莱森,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说不出半句话来。 郭宣扔下焦头烂额的葛莱森不理,转身问巴顿法医:“巴顿先生,坏小子汤姆的确切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巴顿法医回答说:“昨晚11时20分。” “他是坠楼死亡,还是死后被人抛尸?” “我检查过死者的尸体,发现骨折部位仅限于大关节处,应该是坠楼死亡。因为大关节是人骨骼最脆弱的地方,在落地的瞬间首当其冲,最易受损。如果是死后被人抛尸下楼,则尸体的骨折部位不限于大关节。” 郭宣点了点头,又问:“坏小子汤姆是跳楼自杀,还是意外坠楼?” “如果是跳楼自杀的话,尸体会落到距离建筑物较远的地方,自杀位置越高,这个距离就越远。因为自杀者跃出窗户时,脚下用力,身体有一个附加的力道,作的是平抛运动。如果是意外坠楼,尸体作的则是自由落体运动。而眼前的这具死尸落在墙的附近,而且仰面朝天,应该是死者顺藤爬下时失手摔死。” “伯爵夫人的确切死亡时间又是什么时候?” “昨晚11时16分。” “在这位先生身上,有发现不属于他自己的财物吗?” “他没有偷东西,夫人的卧室也没有被光顾的迹象。说来真寒碜,他的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十足的穷鬼。我想多半是从附近的贫民窟里跑出来的。” 郭宣的脸上现出不可理解的神情:“这么说,坏小子汤姆在杀死伯爵夫人后,还在卧室里停留达四分钟之久。他又不偷东西,那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声音颤巍巍地说:“天啊,该不会是鞭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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