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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沈蓉死后,郭宣就好象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他学习认真,生活规律,从不与烟酒这类东西为伍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模范学生。可是现在呢,却恰好倒转过来,在他身上哪还见有半点学生的影子呢? 他每天都在用酒精和尼古丁来摧残着自己的胃和肺,而且乐此不疲。课是绝对不会去上的了,平时爱不释手的侦探小说也懒得翻了,就连一向无比热爱的阿瑟•柯南道尔站也很久没有回去了。搞得虚拟世界人心惶惶,谣言四起,都说福尔摩斯和莫利亚蒂教授同归于尽了。最开心的当然是那些罪犯和恶棍,他们弹冠相庆,甚至大开杀戒以示祝贺。 可是有人却说,也许这样,他才能彻底忘掉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吧。就连洞烛世情的苏格兰场警长雷斯垂德也是这么认为,网警中心站索性给郭宣放起了马拉松长假。只有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助手知道,他根本没有,而且还在扩大这段感情的存在。 如果非要我说跟郭宣合住一间房子有什么不好的话,那就是我无法忍受每天深夜都被一种骇人的尖叫声吵醒过来,然后再也难以入眠。 “莫利亚蒂!”尖叫来自对面床的郭宣。 我像一头受惊的箭猪一样缩成一团,胆战心惊地打量声源的所在。就着窗外昏黄微弱的月光,我发现郭宣盘腿坐在床上,面色惨白得吓人。急促的喘气声在深夜里听来异常刺耳,涔涔冒出的冷汗早已湿透了他越发瘦削的身体。 每次,他总是很难为情地向我道歉:“我又见到她了,周平。很抱歉扰了你的清梦,下次不会了。”但是我知道,他明晚还会再接再励的。 不过我丝毫不怪他,要怪就怪世事太无常,而人又太脆弱了。 在沈蓉自杀后的那个愁云惨雾的月里,郭宣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发同样的恶梦。梦里,沈蓉一袭红衣,茕茕孑立在废楼十三层上。夜风不断拨弄着她的乌黑长发和红色衣裙,使她看起来更为楚楚动人。她皓齿轻启,对着楼下仰望的郭宣凄然笑道:“我的歇洛克,我还会回来的。”说完,纵身跃下废楼…… 但是对我来说,噩梦并不光这些。 郭宣沉湎于烟酒所带来的醉生梦死的时候,也正是我最为倒霉的时节。贝克街221号的事情就像大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三座大山压迫的年代。很多案子是如此之棘手,我根本办理不过来,有些压根就是无头奇案。可是我又无辞推脱,难道要我告诉那些委托人,福尔摩斯不在了,贝克街侦探事务所要关门了?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来。结果呢,愤怒的委托人们差点没拆了贝克街侦探事务所的金字招牌。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一句名言的真谛所在:在柯南道尔站里有数不清的侦探和警探,但福尔摩斯却只有一个。 大家又都怀念起郭宣来。 我坚信,只有回到危机四伏的虚拟世界里,回到他无比热爱的岗位上来,郭宣才可能真正振作起来。现在是我体现助手功能的时候了。 郭宣回归柯南道尔站是在一个风雨交加、雷电纵横的仲夏夜里。当时约莫八九点钟的样子,我看见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寝室,手上拿着半瓶啤酒。身上浓浓的酒气被雨水冲洗一空,人也清醒了几分。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这场不期而至的瓢泼大雨,他是不会舍得这么快回来的。 他举起手中的酒瓶,还想一醉方休。但是我不由分说劈手抢下了酒瓶,然后一把将他放倒在床上。 郭宣无力地反抗着。 我从他的床头处抽出一根个人终端联接线,然后插入他脑后隐藏的终端插座中——凡是网络真人游戏玩家的脑后都会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插座,这是人类进入虚拟世界的钥匙所在。 我拼命地摇着郭宣的肩膀,大声说:“福尔摩斯,虚拟世界需要你,我们需要你,你醒醒吧!你醒醒吧!” 出人意料地,郭宣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他慢慢地合上了朦胧的醉眼,静静地躺在不知多久没收拾过的床上,似乎安然地睡着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睡眠,而是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紧跟着,我又大声对郭宣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意识此时处于游离状态的他听见了没有。 “虚拟世界,我们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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