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米拉米斯之泪  文 / 歪﹎◇歪

“凡我巴比伦王国的臣民都知道，蓝色是巴比伦的*忌，你不但头发是蓝色，还身带这么多相关物品。所以......你必须死。”里斯浦随性把玩着自己食指上的祭司戒指，无关紧要的说着这一切，声音听上去也很平淡，好象即将要杀的不是人，仅是一只羊而已。

“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因为塞米拉米斯和米梯斯本来就是两个人。”

“可米梯斯的真正身份是米底大将之女，如果米底王不是为了和巴比伦联盟，根本就不可能钦点她的公主身份。”小樱说出了一个最关键的事实。

“赛米拉米斯是我最心爱的王女，难道就要我对她的生死置若罔闻吗？”

里斯浦索性跪到地上低下头不去看尼撒的脸，“经太医诊断，殿下已经怀有身孕了。”

“怎……怎么可能？捷夫斯奇尔家族不是被灭门了吗？”

“洛西，嘘……！！”身后的“劫匪”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只是这个声音……好像不是纳布一姆？是……是有一股淡淡的，又很熟悉的香味传入鼻息，而声音……是尼撒？

幻灯片里的风景再美，终究不过是一张张失去了盎然生机的透明胶片。当一阵酸涩的枯风拂过眼眸，之前那场美轮美奂的绝景就犹如零星碎沫，随风消散。

洛西突然垂首痛哭，她的情绪真的已经撑破了极限，心也好，泪也罢，她实在再无半点余力去承载它们施加的重负，只能任其缺角坍塌成一堆狼藉废墟。“我一直想要逃开你，一直以为只要离开你我就不会再继续痛苦。可是，可是

“埃吉贝，如果陛下肯放开洛西，我纳布一姆愿奉上埃吉贝商队的所有财力和人脉来帮助巴比伦巩固西亚霸位。”

“身为一国之君，我失去的已经太多，如果连洛西都要离开我，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前的努力又能算得上什么。我一直在努力，努力营造一个能够属于她的巴比伦王国。不管怎样，我都要消除她内心的恐惧，别再总是想方设法逃避我。”

纯黄金铸造的剑鞘和剑柄在灼眼的太阳光下泛着妖艳的色泽，剑鞘表面精雕细琢的蓝色花朵炫目依旧，仿佛那是一抹永远不会凋零，也是这世间最苍凉阴冷的高贵，让人过目难忘。

工匠们便使用沥青浇铸起来的石板和熟砖混搭，再在上面覆盖一层铅板以防水分渗漏。并在此之上铺垫一排排芦苇，芦苇的表面再是一层厚土，以使栽种的植物能够扎根生长……

米梯斯愕然的看着消失于门后的两人，心口泛起一阵难堪的酸涩。原来，他这么久才出现也并非是来看望自己，至少连最起码的一眼，他都没有……难道在他眼里，她竟比不上一个没落的公主吗？哪怕是她的肚子里现在怀有他的皇子，他也丝毫不在乎？也还是吝啬看她一眼？

“以塞米拉米斯皇妹在战争方面独到的才略，除了胡安珂吉皇弟，恐怕亚述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她的身体的确抱恙多年，不过我倒觉得这并不影响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亚述王。”

面对瞠目结舌的纳布一姆，洛西莞尔一笑，并伸出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我无法感知到是谁将我的身世这么详细的告诉了你，可是关于幸福？我从小就不知道要怎样使用这两个字在我身上定义，你可能想象不到我记忆里面被留下最多的是什么？是堆积如山的泥板和永远都喝不完的绿色药汁。塞米拉米斯，不是为解救苍生而诞；她是应战争降临于世。”

“我们这一族传承的血脉极少，从百年到千年，也不过那么几个人出生。可能正是基于这一点，不管中间隔着多少代，族内的每一个女人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容貌。我们的确拥有世间独一无二的魂卜，却也存在着不敢违背的忌讳。我们绝不会触及上神和族内长辈的灵魂，更不会占卜和自己有血缘牵系的人。以上三条，如若逆施，就等同于是在对自身血*。”

——“一位是家世显赫的名门之后，一个是来自异世的谜样少女。”两手交握，十指互戏。洛西接着说道，“我想八点档的泡沫爱情也不过如此精彩吧？”

——可就在纳布一姆还没来得及抬头，便顿时听见前方“呲”的一声碎响。

“殿下！？”待他惊叫出声时，一切都为时过晚。只见洛西左手捏拳，殷红的鲜血似同分支断截的洪流缠绕着她细长如葱白的手指，黏稠的液体顺过她的指缝间，汇集于每一处突出的骨节，稍作短暂停留以后，才又一滴紧接着一滴的垂落。

“这有何难？破坏灵魂并非是剔除‘魂卜’的唯一方法。弋兹帕特族族人的血液无论经过多长时间都不会干涸，所以随便一个略懂术法的祭司，只要得到几滴血液，都可以轻易将‘魂卜’抽离那具本体。”阴寒着一张脸，洛西低头说道。“嗤，灵魂吗？不要说他没有这个能耐，就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灵魂摆在眼前，也量他没胆接受。竟敢动弋兹帕特族的‘魂卜’，我会让他后悔在世为人。”

“耶和华圣殿仁德厚意，重新赐予*婢都奇左眼之恩泽，鄙臣塞米拉米斯诚惶诚恐，不甚感激，就此以‘弋兹帕特族’御族之名再次对圣起誓，誓约永世遵从圣意，绝不违背。”洛西面朝西方跪到了地上，双手十指交握放于胸前。

从刚才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就能闻见屋内的空气中浸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是一种他略似熟悉，却又一时记忆不起的香甜，比埃及的荷花还要容易让人沉醉，浓郁，不失清新；冷艳，即不失淡雅。仿佛一位清丽脱俗的仙子，带着一抹任何花种都无法媲及的独特与高贵傲然屹立群芳。

“你以为还有多少时间能让你们这样漫不经心？一旦米梯斯诞下皇子，她就会想尽办法置曼丽坎木于死地，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能够牵制住我的方法。既然那个人有如此神通对付弋兹帕特族，我就赐予他这个机会，我不但要他看见这块布，还要让他主动来找我。”

“用父王赐予的剑斩裂我的灵魂。”洛西郑重其事的说道，极为严肃。“不要让我转世再生！！”

都奇语重心长的吐露出多年以来隐埋于心底的那抹声音，眼中不觉泛着点点泪光。而看着这样的都奇，塞米拉米斯的心里不知是相对放松，还是愈加沉重。

十七皇子胡安珂吉正双手环胸，身体很随意的斜倚在旁边精美绘饰的门框上，更显颀长身型。天生带卷的长发是柔和纯美的祖母绿，它们狂野不羁的披洒双肩及其后背，呈波浪微微起伏的秀发在自然光线的作用下泛着犹如夏季绿草一般莹润浓艳的色泽。让人恍若置身于一片旷世草原的错觉，情不自*为之迷陷。淡凉的轻风拂过每一根幽绿的草叶，贪恋的风尾忍不住用力扫过，使之这片辽阔的绿色海洋荡开一排一排清新的浪花。

这个时空已非最初之时，虽是人犹在，物尚存。却像是在集体重复着，重复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所有的人都被洗净了前世的记忆，除了她，那个拥有传奇身世的前朝亚述公主——塞米拉米斯。

就算埃及对犹太出尔反尔，也没必要反身去联合巴比伦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针对巴比伦的意义又是为何？况且以犹太这样的小国，也无需两国如此大费周折的对付。

耶利米还是那抹急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就算耶利米现在全盘托出，想必陛下也只会认为是耶利米在搬弄是非。耶利米别无他意，只是希望陛下日后能够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对这位亚述公主再好一点，毕竟她是圣殿赐予陛下最珍贵的礼物。”

想到这里，古皓严气馁的摇摇头，“唉！！成洛依就是另外一个塞米拉米斯啊，这副身体迟早要物归原主。现在对阿黎*足只是权宜之计，也是保护封印的仅剩办法。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洛依和塞米拉米斯的命运，谁都改变不了。”

“哦。”洛西细声答道，注意到他脸上那对明显的黑眼圈，心底竟有那么一角怅然若失的痛楚，“陛下是特意过来看成洛西的？”

“成洛西，你不要哭，听见没有？这是命令，不准在本王面前哭……更不准在其他人面前哭，本王必须看见你的笑脸，本王必须要带给你这世上全部的快乐。所以不许再哭了，知不知道？”与其说这是一道命令，倒不如说成是尼撒在要求自己。看着洛西频频抖动的双肩，他极力抑制住揪痛的心口，缓缓捧起那张泪脸，在上面柔柔印上一吻。“本王什么都不怕，就怕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见她能将生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小樱立刻激动的绕到她跟前，不由分说的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捏得十指骨节高高凸起。“不准这么说，我不准你这么说，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死的，知不知道？”

她在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感觉，她无法遏制自己对那个男人发自内心的畏惧。在别人眼里，他气宇轩昂的气质，却能演化成恐吓她的威胁，台阶上昂然立于王位之前的他，目空一切的眼神，冷傲扬起的下巴，活像一位暴戾闯入人世的堕落撒旦，仿佛这世间的种种都不配入他眼中半毫，都不过他指间玩物。

而他，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一眼都没有，一眼都没有给过她，从昨至今的一夜之间，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在那双始终深邃得近似黑色的眼眸里，她再也找不见自己的影子。张狂摇曳的灯火为整座大殿印下了自己邪魅的身姿，他幽暗忽闪的目光之间仿佛正在对她发出警告，这次没有意外的失忆，只是他刻意的……忽视而已。

“约雅斤，你聋了是不是？本、王、叫、你、滚、出、来。”见约雅斤愣在原地没反应，尼撒的满腔怒火更是熊熊燃烧得无法压制。他一字一顿的咬牙说道，铁青着一张脸，激得额角的青筋暴起。

“里斯浦，本王把洛西嫁给你……”嘴角的笑意循序加深，“如何？”

“塞米拉米斯已经再次确定了敌军以及埃及盟军的行军时间，以往和巴比伦的交战中，虽然一直都是我们处于上风。可是这次……”这次巴比伦的主帅易帜，纵使她的魂卜可以施用百人、千人、万人，却对这样一个毫无血缘关系，也并非神族一类的凡人束手无策。

“是谁给你们的权利去践踏别人的生命？五百六十八条人命，我说过，要你们一个不少的把他们全部带出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塞米拉米斯突然“啪”的一声，彻底爆发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这也是第一次，她感觉内心再也容忍不下的怒火。不，或许应该说是，她十几年来每天一点一点堆积出来的委屈和怨怒，终于能在今天得以宣泄。“听好，你和你的混蛋皇兄最好就此给我滚出亚述，滚出尼尼微的王宫......

“每次只要有尼布甲尼撒出现的战场，塞米拉米斯皇妹你都会对付得很辛苦，就拿这次来说，你根本无法像平时一样预测巴比伦军的作战攻略。”

“你的眼睛……”绝对不会有错，她绝对不会看错。“是蓝色？”她和蓝色之间日积月累起来的特殊感应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灵敏，因为这是自她出生以来就一直伴随左右的伙伴。不可置信的是，她现在却藏匿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一个视蓝色为不祥之兆的人眼里看见了它们的踪迹，它们幽玄沉眠在不易被人察觉的眼底最深处，仿佛害怕了人们的咒骂和唾弃，它们被世俗的流言一层层覆盖，直至将自身真正隐埋，隐埋于一片黑色阴影之下。

“……”听她这么一说，里斯浦反而诧异的收回仰望天空之际的视线，愕然的盯着她。是啊，对于她来说，那些也许都是他很普通，所给予的最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那十年，却是他永生都不会丢弃的旧恋，他珍视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副画面。因为那是他唯一有自信向尼撒炫耀的宝藏……朝夕相处的十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始终是自己。

“那么现在，还能让我继续照顾你吗？”

“不会的。”里斯浦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拥在怀中柔声安抚道。“再也不会了，他已经跪在神的面前有好好反省过，把你送进阿芙洛蒂忒，他的心比你还要难受，他后悔杀了你最爱的姐姐，为了你，他宁可亲手毁掉米梯斯肚里的孩子。所以你是傻瓜，知道吗？塞米拉米斯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他并不讨厌你，他爱你，他真正爱的人是你。”

“成洛西，我爱你。”结束了吻以后，尼撒又凑近她的耳边细声私语，声音软绵绵的更像是一团湿嗒嗒的海绵。

“恩。第一，请你在这段期间千万不要对纳布一姆使用‘魂卜’了解他的行动进程；第二，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请你千万不要伤害米梯斯，她自会得到属于她的报应；第三，请你千万不要和里斯浦扯上真正的关系，不然一定会惹怒尼布甲尼撒二世的。”小樱焦虑万分的说着，三个“请你千万不要”，饱含了她对爱女塞米拉米斯所有的关心和担心。

“所以你就开始对贝都因和埃吉贝的事不闻不问，每天没日没夜的奔波于各个村落之间，为重病的村民治病。那么你现在的心里，真的已经为此好受了吗？”

“从得到亚述战败的消息一直到现在，你不是责怪自己不该生下米梯斯，就是埋怨‘塞米拉米斯’这个名字。够了，你到底还要自怨自艾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这样，上天就会把塞米拉米斯送回你身边吗？”

塞米拉米斯：

“其实西络在送出这颗‘花瓣’以前就设想了许多被陛下拒绝的理由，所以这种结果并不会让西络伤心。西络喜欢陛下，不管过去多久，都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喜欢。今天西络肯主动来南宫对陛下表明心意，就代表西络绝对不会逃避，更不会舍弃。”

“父王曾教导过西络，亚述人一旦认定的东西就必须要想尽办法得到手，而送出去的，也不再属于自己。”

“其实在很多天以前塞米拉米斯就缠着我，要我带她来南宫见你。她说，不管你有没有毁掉尼尼微，她都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你，因为她现在所看到的西亚到处都充满了，她以前在亚述整整十年都见不到的笑脸。”看一眼愣在那里睁大双瞳惊愕不已的尼撒，再低头最后留恋一次手中的蓝石，里斯浦方才举起手臂将其使劲抛出。一条长长的蓝色抛物线在半空中快速划过以后，最终准确无误的落入了尼撒的手中。

“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如果当初不是我向尼撒推荐耶利米来巴比伦，你们也就不会见面，更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事。”里斯浦越说，眉心就拧得越紧。他低沉的嗓音成了他内心此时最真实的写照，觉得有愧于洛西。

他神情消靡，失去了那天的一份执着。“这一次耶利米错了。尼布甲尼撒根本就不给我开口提起塞米拉米斯的机会，我坚信我们犹太最伟大的先知，结果每喊出一次，只会更加激怒那位巴比伦王。”

“塞米拉米斯殿下，耶利米已经恭候你多时了。”就在洛西指缝间的光色变紫的那一瞬间，一支陌生的男性声音突然从一红一紫两处融合的光线中响起，却是不见其身影。

虽然尼布甲尼撒现在的记忆里暂时只有你今生的印象，可你前世的一切都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意识之中。不然你以为当初被万人捧在手心的尼撒王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来乍到，叫成洛西的异族少女执着迷恋？因为你就是他等待了千年的爱人，他爱的不是成洛西，而是属于塞米拉米斯的转世。两千六百多年，为了你，他的灵魂甘愿被圣殿放逐在巴比伦无际的上空徘徊游荡，没有你在身边，他连一只最普通的飞鸟都不如。

“恩。尼撒对你的占有欲很强，所以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亲近你的男人。而恰巧，你和耶利米都是不会随着时间衰老的人，这便是激怒尼撒……甚至是导致犹太大*的根本原因。”里斯浦面色变得极其平静的说着，而他那温婉柔熙的嗓音反倒为口中的讲述增添了几许忧伤和惆怅。

他不以为意的背倚在园门的门框上，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勾在耳后，露出了雪白修长的颈项。“说来也是，巴比伦王如此信任于你，把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交给了你代为照管。如果里斯浦大人再不好好照顾这些花，对其他人来说，就恐有背主之嫌了吧？”

仿佛是她对尼撒的内心有所知觉，才会对他作出那……连任何后悔和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予的决定。如果她没有去过南宫里那座为她独建的宫殿，没有去那里面揭开尼撒精心隐藏的每一个秘密，又怎么会对尼撒说出要让他“亲身体会失去至爱之人”的话，再杀了自己？

“至于你手心里那两滴血液，你今晚就去把它们分别放进城内的两口水井里。一旦等居民们都饮下井水以后，你就只管告诉他们一句话……这是塞米拉米斯赐予的圣水。”

“自从上次里斯浦告诉我说耶利米大人有办法治愈我的病以后，其实我是真的很期待，期待大人究竟会用什么妙方来帮助我们弋兹帕特族剔除几千年的巫咒？”塞米拉米斯从花台上放下双腿，又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腿伸直。她单手撑在花台的石板上侧过上半身，搭在胸前的发丝也随着倾斜的右肩缓缓滑下，发梢落进了旁边的水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