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君說﹕”青冥獸又叫青眼幻獸﹐是妖精森林的守護獸。它善于利用他人的記憶營造幻象﹐對方的精神力越強﹐營造出來的幻象就越真實﹐就像你用幻像凝出來的這個大殿﹐你用手摸一下﹐都跟實質的沒有什么區別了。青冥獸還善于馭風﹐它施法喚出來的恐懼風能將人的魂魄吹散﹐能把鬼吹得無影無蹤。一千六百年前﹐它出現在這里時還沒有成年﹐天香寺眾僧聯合三首靈蛇設計將它鎮壓在五甲大陣里。誰知道每個月圓之夜﹐青冥獸都引頸長嗥﹐借助滿月的力量將恐懼風召喚出來﹐天香寺不堪其擾﹐后來便每次在月圓之夜祭祀一個活人給它﹐以消除它對鎮壓它的人類的憤恨。三個月前﹐他們將你送過來﹐卻沒想到你與青冥獸的相遇﹐本就是宿命里的安排﹐你恢復了精神力﹐青冥獸也蛻化了前角﹐正式踏入成年。里應外合之下﹐破掉了五甲大陣。”
我默然半晌﹐問道﹕”那孫青水怎么樣了﹖”
孟令君笑道﹕”青冥獸遇到了你這個青木之王﹐哪里還有心思理會他﹐——已經走了。”
我有些訝異地道﹕”青木之王﹖你也知道這件事﹖”
孟令君怔然望著我的眼睛﹐沒有說話。我覺得她的眼神里隱藏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跟我的前世有關。
我嘆了一口氣﹐說﹕”你剛剛說我已經恢復了精神力﹐為什么以前的事我還是記不起來﹖”
孟令君輕輕地笑了笑﹐我感覺到她的笑容里有莫名的憂傷。孟令君語氣輕緩但是很堅定地跟我說﹕”你并不是想不起來﹐只是不愿意想﹗你是在逃避﹐不是嗎﹖”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繼續問時﹐她垂下了眼睛﹐再不肯回答。
良久﹐她站起身來,好像已經忘記了剛才的話題。她攏了攏頭發說﹕”天香寺誦經大會已經開始了﹐你身子不便﹐就在這里呆著吧﹔我可是要過去看看的﹐畢竟﹐這次大會的召開﹐是為了對付我們三個的。”她不容分說地給我留下一些食物﹐自己走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里﹐孟令君每天很早就出去了﹐晚上的時候才會回來。每天帶來一些或好或壞的消息﹐如殤紅葉奪得了新人組的第一名啦﹐僧人和道人起了火拼﹐西洋人趁火打劫啦等等。
當大會進行到最后一天﹐孟令君帶回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大悲師父回天香寺了﹐天香寺的僧人們雖然一樣震驚﹐但是在大悲輕易地打敗了青云宗和翔云宗的兩位宗主之后﹐很快就承認了他的存在。沒有人再去懷疑他的身份﹐沒有人再去問他為何死而復生﹐在他們看來﹐所謂的死而復生只不過是掩蓋一場陰謀的手段而已﹐不值得有太多的考慮。
孟令君有些憂慮地說﹕”天香寺力挫群雄﹐修真界很快就會在它的領導下抱成一團。破軍﹐你怎么還不出現呢﹖”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孟令君走了很遠又折回來﹐遞給我一只七寸來長的號角﹐說﹕”這是青冥獸成年時蛻下的﹐一旦到了生死關頭﹐吹響它可以救命。不必要推讓﹐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可以使用。但是請你一定要記著﹐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吹響它。”
孟令君那一天走過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我等她到第七天的時候﹐決定上天香寺去找她。
我用精神力在青冥獸的背上凝出一幅座鞍﹐把自己固定在上面。我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日夜無事﹐已經把那次夢里的手訣練得差不多了﹐雖然沒看到能有多大的威勢﹐但是隨手幻化几個常見的物品已經不在話下。
天香寺今天要比以往顯得冷清﹐半天時間看不到一個人來往。空氣里漂蕩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我騎著獨角獸到處亂逛﹐也不見有人阻攔。我心里慌得要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和尚﹐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截﹐看見他拐入了一處大殿﹐我想也沒想﹐就跟了進去。騎著獨角獸一腳踏進去﹐我就是一呆﹐寬闊的大殿里﹐一百多個和尚扭轉頭來﹐齊刷刷地看著我。九個老和尚一字排開﹐坐在正前面﹐看樣子是在開什么會議。大悲師父坐在其中﹐這時候也停止了跟旁邊一個人的講話﹐目光閃爍地看著我。他現在的樣子跟我一開始見他時大不一樣﹐整張臉枯瘦得像是一具干尸﹐可我還是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我沒有從獨角獸上下來﹐不是不想下﹐實在是下不來。可這終究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和尚們的臉色都黑下來。几個老和尚卻齊齊地把眼光定在了我身下的獨角獸身上。青冥獸雖然少見﹐可畢竟還是會有人知道的。
我當時完全沒有想到一只青冥獸出現在有著太多秘密的地方意味著什么﹐我只是呆呆地坐著﹐滿心的疑惑﹐以至于想不起來要怎樣跟他們打招呼。還是大悲和尚自己先站了起來﹐笑著說﹕”好徒兒﹐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讓為師的找得好苦。”
我心里五味紛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一休老和尚笑呵呵地也站了起來﹐說﹕”我看師侄的樣子﹐一定是很疲倦了﹐苦塵啊﹐你帶你師弟去吃點東西﹐先休息一下吧﹐明天再過來見我們。大悲師弟﹐你說呢﹖”
大悲和尚點了點頭。我呆在門口處愣了一會﹐知道在這種地方沒有我做主張的余地﹐當下拍了拍獨角獸﹐跟著苦塵和尚去了。
一晚上心潮起伏﹐怎么也睡不著覺。四下里靜得出奇﹐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是被他們下了靜音結界﹐只是心里莫名的煩燥。
第二天一大早﹐忽然聽見外面一片嘈雜的喧嘩聲﹐几個老和尚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他們看起來都有一些疲倦﹐可是眼神里透露著興奮。我從床上爬起來﹐太一和尚看我一眼﹐笑著說﹕”昨天睡得還好吧﹖哈哈﹐師侄﹐你倒是舒服﹐你可不知道﹐你昨天帶來的那只凶獸﹐差點把我們几把老骨頭折騰散架了。還好是早在草料里動了手腳﹐要不然還真留不住它。師侄﹐你年幼無知﹐日后可要萬分留意了﹐此類凶獸斷斷不可再去招惹。”
我心里一寒﹐連忙問道﹕”你們說的可是我那只獨角獸?它現在怎么了﹖”
大悲和尚冷哼一聲說﹕”怎么﹖你還不舍得么﹖——超渡它去西天極樂世界了。”我心神大震﹐狀若痴呆。
一休和尚念一聲佛說﹕”罪過罪過﹐石頭師侄﹐我看你已經魔根深重﹐還是先好好反思一下吧。”
几個人拂袖而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床上﹐渾身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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