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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川南的金鸭儿村。这一年，无情的老天存储了无尽恶毒的悲伤，它像男人对女人那因贪婪而变得伤痕累累的欲望，无休无止；它无休无止地笼罩下来，罩住人们那一颗颗如水草般阴暗潮湿的心，使它像露天里的狗屎一样发霉发臭。在一个电闪雷鸣、阴冷寒瑟的深夜，在金鸭儿村的鸭儿山的山脚下，有一低矮的农舍仍闪烁着昏黄的光亮，不时会有一女子揪心般的嘶叫声从那小小的窗户传来，却被风雨声淹没了。
风猛雨烈，残叶枯枝飞满了天。在这窄矮屋檐下的鸡笼里，一只名副其实的“落汤鸡”跳上又跳下，它好像是想要发泄一下对生活的不满，时辰未到，就仰起头，冲天大叫起来：咯咯咯......就像是在骂：狗日的......这可有点不好。转瞬间，一声惊雷从天而降，黑暗的天空像是被一把威力无边的宝剑划破了一道十万八千里的光亮的口子，它划破长空，直直飞奔下来，不斜不偏，正中这只乱叫的公鸡，顷刻间便叫它毛烟飞舞，袒胸又露乳。不过它还是昂首挺胸，屹立不倒，嘴里还在骂：狗日的......
屋外在下大雨，屋内在下小雨，到处摆满了盆瓢碗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宁静清新的悦耳声。女子还在痛苦中挣扎着，叫喊着，她那略黄却不失秀丽干净的丝丝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早已褪色发出惨惨白光的绣花枕上——这年头生娃儿，就像是过鬼门关——要是遇上难产，那是要死人的。
耸肩缩背，像一只张不开翅膀的老鸟儿似的裹着一头苍苍白发的接生婆一边颤抖着黑瘦如柴的小手，笨拙地为她擦拭额上细密的汗珠，一边剁着椭圆的小脚发出和她的身形动作极不相称的高尖有力的叫声：“使劲，孩子快出来了，加油呀......”因激动着急加上她精火旺盛的内体，使得那干瘪的脸上涨得紫红紫红的，那龇牙咧嘴的样子看得人恨不能代之帮忙一把。
女子仰躺着，眼睛也深深地闭着，那样子就像一只不幸被击落下来的野鸡。身子的阵痛、心上的伤害、还有惶惶不安的期待都郁积在她狭小的胸中，终于在难以抑制的悲痛里她爆发了，她憋足了一口劲，使出生平挑水挑粪、割猪草、打谷子、还有小时候吃奶的力量，于是，传说中威力无边的“狮孔功”开始发威了：
“啊——”
地在动，山在摇。
据后来好事的村民考证，这个聚势而发的“啊”在漆黑如麻的夜里如笼罩在人们心头那层阴云迟迟不散，久久连绵，足足拖灭了一柱难得的高香；而且音量可说奇高，比当今叫人唏嘘不已的那首震动人心的红歌上唱到的那个“啊”不知要高出千万倍。它像一把尖利的宝剑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穿云裂石，把一个个储着希望、或美或丑的梦境，击得像破碎难拾的玻璃，再也无法复原了。
而最直接的受害者，当属这个无辜的接生婆了，她因受惊过度，当场就尿湿了裤子，从此神经错乱，浪迹天涯。
这“啊”之后，风雨似乎和柔了些许，屋子里陡然升起一道金灿之光，耀人眼球。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伴随着一清晰美妙的啼哭声，一个“偶像派”诞生了。
这个“偶像派”他妈妈是位典型的农村妇女，一个勤劳、善良的女人，喜欢在风清日暖的日子里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静静望着蓝天，那明镜一般清亮湛蓝的天空照在她心上，牵引着她陷入于往事悠悠的回忆里；而“偶像派”他爸呢，则是一个酒鬼加色鬼。早在孩子出生的前一天，因一时高兴多喝了几瓶“散装牌”高粱酒，在去“鸡店”的路上不小心一头栽进路边一个被拖拉机滚过的浑水坑里，死了。可惜！
好在妈妈能干，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这个孩子就是我了。我的名字叫傅彩花，这是我妈费尽了心思的良苦用心。缘由是我爸死后，迫于生计，她不得不披星戴月、不辞辛劳地进城贩花赚钱，希望我能早日继承她的事业，为家分忧。
金鸭儿村里鸭儿比较多，在低矮的水田里、在斜斜的山坡上、甚至是在巍峨的鸭儿山顶都能发现鸭儿的踪迹，整天围绕在耳边的都是饿死鬼般“嘎嘎嘎”的叫声。小孩子觉着烦，但大人却乐意听，这叫声，在他们的内心里分明是首歌，一首飘扬着希望和欢快的灿烂之歌。听着小鸭儿那天真的声音，人们的眼里满含期望；听着大鸭儿那低沉的叫声，人们的心里充满喜悦。一个声音就是一份希望，一个信念，一股力量。当姗姗来迟的微笑花儿般绽开，一副热闹荣耀的景象已经在人们眼前展现：大路的远方，由远及近传来拖拉机“轰隆隆”的欢叫声，它冒着团团黑烟，吃力地拉来了人们梦寐以求的大冰箱、大彩电，拉来了红砖黑瓦，男女老少都像是吃了“人参蜂王浆”欢天喜地地叫着、闹着......鸭儿多，鸭屎就多，想找个下脚的地方都不容易，稍不留意脚下一滑，扑倒在地，就会变成农民被惹毛了骂人时常说的那种东西——“屎人”。不过鸭屎不臭，它除了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像是煮得烂熟的青草味外，还掺杂着某些难以道明的味道——绝对不是臭味，但好像也不是香味。它们在金鸭儿村的天空里弥漫，笼罩着人们那早已变质的感受。
我家也喂了几十只，我妈要进城卖花，照看鸭儿的任务就交给了我。这些鸭儿很漂亮，它们的身体仿佛是映衬在白雪上的光影，每每令人睁不开眼睛，走在那些灰的灰、黑的黑的鸭儿中间，很是打眼。我妈说了，这些鸭儿是我下一年的学费，叫我好生照看，不然的话......我知道后果很严重，不敢怠慢。为了早日把学费挣到手，每次喂食，这些鸭儿就会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一只接着一只“嘎嘎嘎”地尖嗥——这可不是它们在高兴，而是我正在专心拔鸭毛呢。老师说了的，鸭毛出在鸭身上，拔了会长。这样一月下来，要是收成好，还能卖上好几块钱呢。
我们金鸭儿村地势也不错，离城也不远，鸭儿又多，可村民们过的日子却不尽人意，像我家门前那口在落叶飘零里沉默不语的水井旁那棵枯死得只剩下可怜的骨架的柑橘树左面那棵半死不活的树上结出的橘子，个个都酸、都涩；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不酸不涩的，又被虫子抢了先。除了村里怀了娃儿的婆娘喜欢在树下左瞄又瞧外，连小孩都躲得远远的——穿的就不提了，都是五颜六色，东拼西凑的；吃的呢，不是稀饭，就是红薯稀饭，再者就是包谷红薯稀饭。菜就是酸菜，它是一年四季不变的主菜，每家每户都储备有浸泡酸菜的圆坛子，吃饭时，就把筷子伸进去夹一两张酸菜叶出来。大人要是高兴，还会切细了放点清油煎炒一下，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拿来就吃，嚼起来“唰唰”地响，有点像红军穿雪山过草地踏出的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自从我爸一醉永休之后，虽然我们家的境况在村子里差了一点，凄凉了一点，但总算是去散乌云见了太阳，再也不必担心这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会不翼而飞了，凭着全家人的勤俭努力，日子过得甚至还蛮有滋味：有时一月之内，我们一家子还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回锅肉呢，不错吧！说到功劳，我和爷爷各占百分之十，剩下的八十全归我妈。要不是我妈风里来雨里去，不知疲惫地挥洒自己的辛勤换来全家的幸福，撑起了我家那片已压住我头顶，压到爷爷的肚皮眼的还在继续下榻的天空，这日子恐怕就到尽头了。
贫穷就像是我家那只吃里扒外的“死猫”，怎么也丢它不掉，你把它丢掉了，它又会厚皮赖脸地找回来，你回来就回来吧，还不知从哪个山沟里拐来一只妖野的异性带到家里，气得你不好，看来不把我们家吃垮，你娃是不甘心了。更为气人的是，它们两口子居然与耗子串通一气，合伙来整我家，有证据为证：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有两只屁股上脱了毛的耗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笑嘻嘻偷吃着我家晒在坝子边上的谷子，它们俩却睡得跟死猪一般，急忙把它俩叫醒。意想不到的是，这对狗男女居然用幽怨的目光望着我，好一阵后，才无精打采瞟了那两只耗子一眼，最后竟然慢悠悠地闭上了眼。当场把我气昏倒地。
这年头人穷了，像被切去了一节脊椎骨，连我从不放在眼里的猫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我不禁要感慨：世道太不像话！
穷啊穷，都是穷惹的祸！要是哪天我出人头地了，光耀门楣了，我非要......非要......
可人总要面对现实。我家是穷，这能怨谁？能怨我妈吗？她和我那身体还算硬朗的爷爷，能把家料理得有条不紊，把生活过下去，已经很不错了；也不可能怨我呀，我每天也没吃多少，只是中午到来时常感到四肢无力，气短眼花，会在我妈许可的眼神下多舀一碗，不过我还照看了鸭儿，我还干了很多活路呢。要怨还得怨我那杀千刀的爹！
爷爷和奶奶的爱情根深蒂固，和我家背后这座山有得一比。我听我妈说，她说她听村里上了年纪爱唠叨的老太太们说，我的爷爷奶奶自小就粘合在一起，雷打不动；结婚后，从未红过脸，天天箍在屋里亲密无间，几乎一年一个爱情结晶。结晶是多，只是老天不长眼，病死饿死一大半，最后几经磨难，终成气候的好比经过漫长的黑夜还能出现在天空中的晨星，寥寥无几——这几颗晨星就是我大爷、三娘、还有我那闻名遐迩的老爸了。
大爷是爷爷的骄傲，他学得一手过硬的木工手艺，我家的桌子、凳子、还有那个几乎装下了家里所有家当的长方形大衣柜，对了，还有爷爷最满意的太师椅，都是大爷的杰作，比起集市上卖的可牢固多了。由于他技术到家，人又忠实，被卵蛋村的一支花张阿妹看上了，人人都说这是大爷前世修来的福气。张阿妹比我大爷小了十多岁，比我妈都还小，人长得是水灵灵的，有点像韩国那个张娜拉，围绕在她身边的小伙子多得像夏天里飞舞的蚊子，赶都赶不走，可她却偏偏看上了我那老实忠厚的大爷。能遇上这等好事难呀，比上青天难，比中五百万难，这可真羡煞了旁人。自大爷成了张家的上门女婿，还会时不时提几个蛋、买点小烟小酒来孝敬我爷爷。爷爷自然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逢人便说大爷的好。
我三娘远嫁到外地去了，是一个比金鸭儿村还穷、还偏僻的小山村，这都得怨我们村里那个背时的黄媒婆。提到这人，心里就是气！这媒婆和天下所有的媒婆一个样，那叫人恶心的麻子脸上都有一颗叫人恶心的大黑痔，只不过这颗痔生长的地方有点蹊跷——在她那大蒜鼻的鼻尖上，我横看竖看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小块雀屎。就是这媒婆的牵线搭桥，我三娘才鬼迷心窍嫁了过去。三娘也真是的，也不动动脑子好好想一下，这山里能去吗？也许她把村里老人常念叨的“人往高处走”这句话的意思恰好弄反了，“人往高处走”可并不是叫你往山里走，而是叫你往低处走，往城里走。由于路程遥远，三娘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句话一点不假。
我爸排行老七，一听这数字就不吉利，提起“七”，我心里就有气。其实，我爸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奶奶在生他俩时，由于难产，奶奶和我爸那双胞胎弟弟都死了，可他娃却拼命爬了出来......
小时候，爷爷常端坐在太师椅上，那四平八稳的架势像一个威严的官老爷，他一边抽着自制的劣质的叶子烟，一边不停懊悔：“都怪我十八年前的那次冲动，不然的话，就没有这臭小子了......”说到激动处，那犹如干枯枝似的双手不停地抖动着，烟嘴老是对不准嘴巴，好不容易抖进嘴里，猛吸一口，随即吐出，烟雾就缭绕着他。在迷蒙的烟雾里，那张干瘦的老脸变形变得很厉害，好像完全不认识；那深陷的眼珠子浑浊如污水，它鼓鼓地望着我，但却毫无神采，有点吓人。我当时虽然对“冲动”不是很理解，但我也学过数学，总觉得“十八年”这个数字不对，可又不敢问爷爷。
听爷爷说，其实我爸小时候读书还蛮用功，经常拿奖回来，干活也特卖力，只是后来世道艰难，奶奶去了，爷爷一人孤掌难鸣，不得不狠下心，在他哭天喊地的叫声里强行拉他回家修补地球。这之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越来越古怪，不仅学会了喝酒，而且不知何时对女人使了坏，爷爷不时还能从他床底下翻出图文并茂的黄色小说，也不知这小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看着我爸已经老大不小了，爷爷心里也着急，就托那背时的黄媒婆给找个对象，谈了好几个，都是欢喜开头，气愤收场，没一个干成了的。这也不能怨黄媒婆，都怨我爸心太急！有位腼腆的姑娘来到我家刚坐定，我爸就流着口水，像个花傻子似的迫不及待地伸出那老鹰般的爪子，径直朝人家饱满的胸部伸过去。这还了得？吓得姑娘撒腿就跑！
黄媒婆做媒几十年，久经媒场，还从没见过这样心急的，她摇着头无耐地对爷爷叹道：“傅大爷呀，你那儿就是一辈子单身的命，神仙来了也没法。”爷爷说尽了好话，又许诺事成后增加好处费，可她仍不为所动。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爷爷拉下脸来：“我说你这个黄媒婆，你也别不识抬举，我那闺女被你花言巧语骗到那鸟不生蛋的地方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你娃倒成了母鸡屁股——翘起了。我跟你讲，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你就走不到路。”见爷爷挽起袖子，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样子，她的态度也就软了下来，她耷拉着脑袋，抚摸那块“雀屎”斟酌了大半天，最后痛苦得像是挖了她祖坟似的做出了决定：“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然把我名声搞坏了，这碗饭就难吃了——傅大爷，你也得好生劝说一下你那个儿才是呀。”
爷爷专门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把我爸拉到后山奶奶的坟前给他讲道理：
十里呀，你妈为了你，她倒是早早就去了，这些年来我是又当爹又当妈，我不容易呀！我知道你心里也苦，你想读书，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为你讨个婆娘了。
我爸木然地立在奶奶坟前，他望着坟头上那破败中透着的一丝绿意，它在阳光、柔风的爱抚下，像个乐观的爱美少女，在看不见荒凉的荒凉中轻轻地舞，柔柔地唱，恍惚中把温暖送到他身边。他的心开始融化。
爷爷充满爱怜地望着他，看他似有所悟地点着头，窄窄额头上条条为积满生活的酸苦萎枯难开的皱纹此刻像动荡的水波生动地舒展开——爷爷笑了，笑得很灿烂，似乎要融入阳光里。爷爷自小有个“高尚的毛病”，他的内心要是被喜悦占据，那必定会接踵而来的口无遮拦的吹嘘将会令喜爱和讨厌他的人们内心里都升起浓浓的快意。你看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能力，那青春的活力又在他的笑容里、指手画脚的动作里荡漾开来。随着时光的流逝，特别是奶奶过世之后，这一“高尚的毛病”已少有诱因，不过在心里它却是坚固的。
记得有一年夏天，村上举行盛大的“吞干面大赛”，爷爷足足兴奋了好几天，我经常在梦里被爷爷的笑声和嘴巴发出的“呼呼”声惊醒，爷爷从不打呼噜，我想他定是在梦里大口大口地吞吸着有滋有味的滑滑的面条呢。到了白天，他面带笑容，逢人便吹嘘自己如何能吃，他很张狂地对村里人说：“说起这个吃，谁比得过我？你们别看我肚皮不大，但它可是一个无底洞。不是吹，想当年我顿顿都能吞下八大碗，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想跟我比，简直就没法比。”爷爷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好像冠军非他莫属。比赛那天，爷爷果真吞下了八碗——八小碗，他鼓起小眼睛，狂风扫落叶般的气势把在场的小伙子、大姑娘、阿公阿婆、还有一脸脏兮兮的娃儿都看得目瞪口呆。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肚皮外更有肚皮，爷爷最后还是英勇地败下阵来，只获得第三，但他不服气，扭到得了冠亚军的两个胖小伙，说下次比赛定能赢他们。
还有一次，村里评比节约能手，爷爷又是前俯后仰哈哈大笑，他得意洋洋地告诉大家：“说起这个节约，谁比得过我？我可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想当年，我什么苦没吃过？我嚼过树根啃过树皮，包谷粥里摆过造型，我还捉来肉滚滚的猪儿虫打牙祭，想跟我比，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这次爷爷不负众望摘得冠军头衔，村里除奖励了一只有着七月傍晚那悬在天边的夕阳般火红的温水瓶外，还煞有介事地颁发了一张荣誉奖状。到现在他有事没事还会拿出这些陈年旧事来炫耀呢。
爷爷换了一副轻松的口气对我爸说道：“说起这个讨婆娘，我的经验自然比你丰富多了。想当年，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都不理睬她们，她们也同样不理睬我，但你妈却不同，她虽高傲，但心地善良，她和她的家里人起先看不上我，他们说我的脑壳不太好看，有点像一个倒三角，后来经不住我甜言蜜语的一番吹捧，没过多少时日就把他们一家子搞定了。这个讨婆娘，就好比你小时候钓青蛙，刚开始你得悠着点，慢慢来，千万不要心急，等到目标放松了警惕，放心大胆地把诱饵吞进肚去，你再放心大胆地收杆，只要进了你的口袋，随它跳，那还不是菜板上的肉——任你宰任你割吗。人家姑娘一来，你别老是流口水，这样影响形象，知道不？”
我爸又木木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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