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锦程的工作地点，我却至他死才得参观，傅明辉并没为我指出哪间是锦程的办公室，只是抱起织织沉默地走着，一路上没几个人，两边一色灰沉沉的钢门，我们的脚步声空洞地回荡，便得这里多了几分诡异。
　　
　　“傅主任！”
　　有人举手敬礼，我恍然，他已经接替了锦伦的位置。
　　
　　走到走廊的尽头，同样的一扇灰色钢门已经半启，等待着我们的进入，会是什么样的机密，使得我可能晕过去，我并不是没有好奇心的，同时也藏了小小的恐惧。
　　
　　门打开，我深吸口气，等待看到惊人一幕，却惊讶地瞧见个小小的客厅，浅橙的布艺沙发，桌子上摆着大篷的白色玫瑰，怎么也想像不出警局里会存在这种地方。
　　
　　织织先开心起来，她瞧见窗边的搁架上放着木制的小小房屋，房屋里还有小小的玩具桌椅，可爱至极。
　　
　　“请先坐在这里。”
　　傅明辉端正了神色，一板一眼地把我们引到沙发上坐好。
　　
　　客厅两边各有一个门，竟也是钢制，虽不伦不类，却被人画上了小小玫瑰花，暗灰色花瓣白蕊，别有情趣。
　　
　　傅明辉走进一个门，似乎与里面的人悄声低语。
　　
　　“妈妈，我想玩那个小房子。”织织伏在我膝上恳求。
　　
　　我轻轻摇头，“这是别人的房间，不经主人允许是不礼貌的。”
　　
　　织织平日里十分乖巧，今天或许是在灵堂被当娃娃摆弄得累了，竟闹起来，见我不允，就跳着脚，嘟着小嘴跑到那架子旁边，伸手作势要拿。
　　
　　“织织，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起身去拉她。
　　
　　她却以为我和她玩，一弯腰就钻进傅明辉进的那个门里。
　　
　　“织织。”
　　见她如此顽皮，我又急又气，生怕里面有什么血糊糊的东西吓着了他，便也顾不得礼节，跟了进去。
　　
　　小房间里垂着窗帘，光线较暗，我一时看不清楚，隐约只见傅明辉对着个柜子细语，织织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看着我笑。
　　
　　“抱歉傅先生，织织她……”
　　我忙走过去揽住织织，却见织织一动不动的盯住那柜子。
　　
　　“苏小姐，你们……”
　　傅明辉像是被吓了一跳，忙起身挡在那柜子前，但只这么一下的功夫，我和织织都已看清那柜中的东西。
　　
　　暗灰色的像铝灰金的柜子，模样像梯子一样古怪，中间像是透明的玻璃盒，盒子里面却赫然……
　　……是个人头。
　　
　　不，不，连人头都算不上。
　　我看到的，一团像汤液一样沸腾翻滚的，明明是人的脑汁，而那所谓的脸，似乎只有眼部皮肤和一对灰褐色的眼珠子。
　　
　　“呕……”
　　胃中顿时翻江倒海，一路涌上来，但这时候还顾着织织，忙把她按在我怀里深深喘气。
　　
　　“苏小姐，你不该擅自进来的。”
　　傅明辉恼怒地看着我，我这时哪里还说得出话，只想找个地方大吐一番，偏偏双腿酸麻动弹不得。
　　
　　这时候，那“柜子”忽然发出人声，声音竟然非常地好听，像是个稳重儒雅的男子，温和地道：“请速带苏小姐去洗手间。”
　　
　　傅明辉这才反应过来，过来伸手扶着我，一步步挪向外间。
　　
　　我伸手牵住织织，不料她却推开我，竟跑去那柜子边上，问道；“叔叔可是科学怪人。”
　　
　　我后悔让她看多了漫画卡通，此时唯恐那柜中“怪人”伤了她，只得撇下恐惧，走过去将她抱住，不知是否我错觉，那双可怕灰色眼睛忽然一亮，闪现出丝温柔。
　　
　　“所有母亲似乎都是为了孩子而活，苏小姐，你是个很好的母亲。”
　　那男子声音又发现，温柔和气，让人安心。
　　
　　“何琳有事外出，不然让她为你泡一杯红茶压惊才好。”
　　那男子继续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心里惊惧渐渐退潮，但仍准备着随时卷土而来，我强挤出笑意，向那柜子点点头。
　　
　　那男子声里忽然带着笑意，柔声道：“可否介绍下我自己，我姓林名羽，并非姓柜名子。”
　　
　　他竟猜出我心里想什么，还带着点幽默，我并非见到老鼠也会晕倒的纤弱女子，也回以一笑。
　　
　　柜子，不，叫林羽的柜子忽然自己打了个转，吓得我一跳，却逗得织织咯咯直笑。
　　
　　“得以这副尊容见苏小姐真是惭愧不已，老傅，快拿我从前相片来为苏小姐压惊。”
　　柜子笑道。
　　
　　傅明辉这时搬来几个椅子，扶我坐下，冷笑着回嘴：“你是指进监狱时那几张光头赤脚斑马照？”
　　
　　柜子似乎不悦，忽然自动冲向傅明辉，还伴着机枪嘟嘟之声，极为逼真，估计是录音或是合成。
　　
　　织织已被逗得前仰后合，我也消去了恐惧厌恶之心，看着傅明辉左闪又避，忍不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