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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最明媚的夏日。 我坐在窗边,桌上一盆茉莉开得雪球一般,香气几乎将和我织织淹没。 我为织织念个古老的童话,织织听得有趣,点漆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白到透明的小脸放在胖胖的小手上,整个人就像画里的安琪儿。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点寂寞,但和织织一起,就觉得无限地安然和满足。 刚念完故事的结局,电话铃忽然响起,尖锐而嘶哑,看着那血红的电话,我忽然有种模糊的预感,拿起听筒来,那边果然一个低沉的男子道:“陈太太吗?我是傅明辉。” 傅明辉是本市警局很出名的一位人物,当然,比起织织的爸爸来还略逊一筹,但我也已经明白一大半了,轻声问:“可是锦程出了事?” 那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陈主任前夜在静江道被伏击身亡,今日追悼,我们现在派人来接陈太太。” 我说好,嗒地挂了电话,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茫茫然坐下。 织织极为伶俐,走过来依在我怀里,细细的童声问:“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我略定一定神,抱住她小小的身体,轻声告诉她:“爸爸生病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织织小小的面孔楞了楞,却迟疑地说:“爸爸?” 我苦笑,为她换了身黑色的薄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前日出事,今日才通知陈太太,谁都明白其中的蹊跷。警局陈主任少年有为,年轻轻升到这个位置,早于织织出生后不久就在家外另建新家,听说那女子娇艳无伦,从此外室为家,陈宅反成寺庙,不过年过节,难得踏足。 更荒谬的还有,织织出生时,陈父陈母一见是女孩,立刻背转身子,再听儿子另寻美妾,不但不制止,反倒欣喜异常,苦劝干脆与我离异,待那新人早早生出个孙子扶正。 陈锦程却有趣,笑笑对他父母道:“似璃璃这般娴静女子如今还有几个,我他日晋升高职,还是需要个平头整脸的夫人。” 都是从妈妈口中听来,她为我不值,抱着面纸泣道:“你的命怎么这么苦,遇见这么个东西。” 待走时,又转了身道:“听说锦程最近又要升职,前日还送了大堆补品给我,也难得他……不如你再忍忍。” 我只能微笑不语,忍,不忍能如何。织织先天羸弱,每月药钱都要上万,若离异她祖父祖母能给几分好脸色,想来思去,还是我来瞧那些脸色好了。 灵堂里人流如织,来来去去我几乎没有认得的,人家也尴尬,先拉着我后边一个娇丽艳女的手叹了半日,忽然被人拉到一旁悄声道:“前面那个直发的才是正牌陈夫人。” “啊……”来人立时满面通红,分辨道:“每次应酬见的都是那个女子。” 织织和锦程几乎毫无感情,只是盯着她祖父祖母瞧,眼里有点不合年纪的讨好,但他们却无视,自顾沉着脸说话。 “大姐……” 人少时忽然被人拉住了袖口,转头看到一张美艳的面孔,带点风尘气。 我苦笑,何时我有这般老的妹妹了。 “大姐,我有事要和你讲。” 那女子步步紧逼,拉着我走到角落里,一双大眼睛里没有泪光,依然黑白分明的艳丽。 “请说吧。” 我回头找织织,实在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此。 她手势熟练地取出一根烟叼住,看看我,却又没点燃,唇角带了一丝苦涩道:“锦程说你最怕闻到烟味。” “是吗?”我意外到笑,“还有呢?” “他心里还是有你,不肯扶正我,”她的眼神逐渐凌厉,高挑的眉毛几乎吊了起来:“他吃穿都在我处,平时给我的钱都花的七七八八了,我去问了爸妈,他们都说锦程并无积蓄给他们,想必全在你处。” 我方明白了她的用意,懒得争辩只提醒道:“请找律师,他自有遗嘱,说不定写着全部留给你,让我和宝宝净身出户。” 她一楞,嘴里的烟掉下地下都没感觉,一双眸子忽然亮起来。 我客气地微笑,转身离开,没有时间替她操心,但她提醒了我,锦程不在了,我如何拼命才能交出织织的药费。 忽然又有人来拍我肩膀,面相似生似熟。 “我是傅明辉,陈太太。”他高高的个子,穿着黑色的西服,猛一看有些像陈锦程,他一只手牵着织织,温和地说:“占用您一小时的时间,请您跟我去个地方。” “好。” 我既势利又低俗,立刻想到是不是锦程的小金库允于给织织治病。 傅明辉在前面为我开路,偶尔回头向我微笑,十分的绅士作派,又似无意道:“若不是有织织,一定以为苏小姐只是二十岁女生。” 他改变了称呼,我只是微笑,跟他上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故事哄织织笑,又殷勤地递水给我,关切地道:“苏小姐娇怯怯的,等会儿看到什么,不会晕倒吧。” “什么意思?” 我不解。 “……”他犹豫着,半晌才道:“您等会儿会看到警局的一项机密,所以,请您坚强一点,并且保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