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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第三个目标是帝景花园,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高档小区。 这里是杜月华的校外住所。打从一进门我就感觉不对。这地方的房子,每平米10000起,月租金怎么也得2000。研究生一个月补助就几百块钱,还经常不按时发放。这对还在读书的情侣怎么负担得起如此高昂的房租?难道他们有别的生财之路? 青山绿水的环境并没有让我心旷神怡,反倒想起千年前杜甫的诗句。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真是永远也不过时。来的路上刚看见八个睡天桥的乞丐,一眨眼的工夫却已经人在画中游了。20年前大家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现如今呢,有钱的跟欧美接轨,没钱的跟非洲接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套用著名笑星范大脸的话:都是灵长类动物,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见我一脸义愤,孔秋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调侃:“又瞎琢磨什么呢?没见过这么豪华的住宅吧?羡慕了?流哈喇子了?羡慕也没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别忘了人家杜月华可是个美女,哪能跟咱们一样住平民窟呢。那样风险成本忒大,万一让人劫了色,不又得劳动咱们仨国产侦探么。” 陈敬东火上浇油:“据我观察,汉明兄不光怀疑杜月华的钱财来路不明。而且扩大打击面,把矛头指向整个富人阶层。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他肚子里现在肯定在说:阶级斗争一定要天天讲。” 孔秋深深点头,道:“要不怎么说是闷骚呢。外表忠厚老实,内心奸诈无比。瞧着群众个个都不像好人——这倒是当侦探的天赋。可是疑心太重也不好,牢骚太多防断肠嘛。人家有钱,你就气,很容易得胃溃疡。其实赚大钱无非两条路,一是出卖智慧,一是出卖色相。一般说来胸大无脑,漂亮姑娘都没什么智慧。汉明兄肯定怀疑人家被包养了,是不?也难怪,现在很多人眼里,二奶三奶不希奇,七奶八奶不嫌多。这是封建帝王留下的优良传统。” “一边和未婚夫同居一边被人包养,难度系数大了点。” 陈敬东跟我们处的久了,也学得油嘴滑舌。被包养还有难度系数,要不要找几个评委来打分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一个捧哏,一个逗哏,现场表演起脱口秀。我还没来得及插话,孔秋又说道:“还没调查出什么来,仇富心理就先入为主,把人家划到地富反坏右的黑五类里面去了。一进这个小区,他先是对着气派的大门说了个‘操’,看见后面的连绵起伏的山景,又说了个‘操’,加上对着湖水抒情的那个‘操’一共是三个。刻骨的阶级仇恨溢于言表。现在谁要发他一把三八大盖,他马上就敢打土豪、分田地去。” 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义正词严,奋起反击:“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呸,我肚子里没蛔虫,什么虫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就是想了又怎么样?活动活动心思不可以啊?还有没有思想自由啦?解放区的天还是不是明朗的天啦?我只不过有个构思,又没有说出来。构思一下都奸诈,我要真干了你还不把我吃了。上哪说理去呀?” “别激动,上升到思想自由的高度就不好了。你就说,我们猜的对不对吧。”孔秋说。 “我承认看见这些宅子,心理是有点不平衡。搁谁谁也得不平衡。咱社会主义是讲按劳分配的吧。凭什么农民工累死累活一个月就挣千把块,这帮丫挺的劳动量能比农民工大?”我振振有辞。 “一听就是中学政治课没好好听,断章取义。”陈敬东跟孔秋统一战线,帮着反对我,“按劳分配为主是没错,后面还一句哪,叫其他分配方式为辅。这地方的业主都属于后者,懂不?” 孔秋冲陈敬东伸出大拇指,谄媚地说道:“高,实在是高!” 继续争辩下去于我很是不利。毛主席去的早啦,如今无产阶级内部居然有人替资产阶级说话,我手里又没有专政武器,奈何不了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审时度势,我决定闭上鸟嘴,不再言语。 孔秋和陈敬东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也不再理我,走在前面扯起别的话题。这两个忘恩负义的阶级叛徒,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从网上下载到杜月华的照片,你们能找到这里才怪。 提起照片的事,我必须感谢一个网名叫做”北方的狼”的网友,要不是他的无聊,调查的过程可能还要经历不少周折。 这位网友是在我校BBS上一个非常活跃的人物。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国家级无聊网友发了个”中国十大高校校花”的帖子,火暴一时,点击量好几十万。我校的无聊网友当然不甘落后,立马跟风,炮制出一个”N大学十大系花”的帖子,其中恰好就有杜月华。 本来我只是想到网上碰碰运气,没想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杜月华的名字,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我们把照片下载到手机里,四处向人打听。 漂亮的姑娘当然让人印象深刻。曾经作过我的苦海明灯的黄房虫阅人无数,一打眼就认出照片中人。黄房虫平日里一门心思扑在房地产事业上,看报纸只看地产消息,还不知道照片中的美女已经成为古人。一见之下,很说了些猥亵的话语。自己猥亵不要紧,丫还特希望别人都是正人君子,一再告诫我们杜月华已经名花有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否则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无可奈何,孔秋只好装成淫虫跟他交流了半天性科学,从同性恋一直说到双性恋,感情培养得极其深厚了,黄房虫才极不情愿地把杜月华的地址告诉我们。 距离目的地渐行渐近,我的两位伙伴停止胡扯,开始考虑正事儿。 “待会到了怎么进去啊?私闯民宅可犯法。杜月华的男朋友和咱们素不相识,能搭理咱们吗?”我问道。 “本来也没打算进去啊。”陈敬东说,“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地形先。如果没估计错的话,杜月华的男友此时应该不在家。经历了这样的不幸,他不是在配合公安的调查,就是在接受朋友的安慰。一会咱们假装按错门铃,探探虚实,然后随机应变。” 不大工夫到了楼下。我抬头看看402号的空调,心中一喜,说道:“有人嘿,空调转着呢。” 陈敬东对孔秋招招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上前按铃。按着惯例,冒充各色人等的工作一向由他出面。孔秋深吸一口气,在防盗门的对讲装置上按下房间的号码。 “喂,谁呀?”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竟然是个女的!始料未及的情况令孔秋慌了手脚,不知如何作答。陈敬东连忙临危受命,替补上阵。 “呃……我们是杜月华的高中同学,在本市X大学念书的。今天放假,我们来看看她。” 对方沉默片刻,说道:“找错了,这儿没你们说的那个人。” 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不可能吧,黄房虫给的地址应该不会错啊,他就是吃这碗饭的。孔秋又按了一次门铃,这回还没张嘴就给骂了回来。对方大声说道:“告诉你们找错了听不懂啊?耳朵有问题是不是!别按了!” 咣一声,又挂断了。 三人面面相觑,均感非常意外。 “现在怎么办?” “分头行动。孔秋,你的人缘好,朋友多。到学校里去打听杜月华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的男朋友吴铁雄。把这些人的生辰八字,政治面貌,民族籍贯什么的,有用的没用的统统搜集起来。汉明,你也回学校,去图书馆查查什么毒药会让人吐血。对了,某些疾病也会导致吐血,顺便也查查。我留在这里蹲点,三个小时后,孔秋来替换我。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陈敬东已经成为校漂三人组的领导。虽然没经过任何选举程序。但我和孔秋都心甘情愿接受他的安排。这有点像红军长征时候的情况,毛主席的决策总是正确,虽然名义上只是军委委员,却成为实质上的最高领导。一个团队如果总是由意见最正确的人领导,自然战无不胜,选举不选举,也就差别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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