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很累，为什么要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让我休息？什么维护人间和平，什么魔界统一天下，关我什么事？放下吧，通通放下吧，太累了，太累了……
金光一现，仿佛有人踩着云朵出现，慈祥的笑容和梦幻的声音令人精神为之一震，“上官影姿，能见到你实在不够好，原本我们有缘见一面之日，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我但愿这次我们没有见面。”
密林中走出上官影姿的身影，她疲惫的脸上浮出个疑惑的表情，“仙姑，你说的话我不明白，什么叫不够好？你不想见到我吗？”
“如果可以，我宁愿见不到你。”无善上师笑着向她走来，挽住她的手臂往前走，脚下是碧绿的青草，头顶是湛蓝的天空，好一幅天堂景像，美得令人心醉。
迷惑不解的上官影姿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为这美景而陶醉万分，甚至浮起长住下去的冲动，如果能够永远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善上师皱眉说，“丫头，千万别被眼前的景像迷惑，但凡表面光彩的事情未必内里也同样精光四射，我之所以选在这个场地与你见面，是希望你能够暂时放松，对你紧崩的心弦来说也算是种解脱。”
“你说话总是这么深奥吗？”一头雾水的上官影姿看了看她道姑的装束，脑中灵光一闪，惊讶出声的问，“你是无善上师？”
含笑点头，佛尘轻摆下念了句：“无量寿佛。”
上官影姿瞪圆双目，好奇万分的盯着她的脸，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明白了，我一定是不在人世了，否则怎么会天堂来，怎么会见到你呢？”
“施主错了，这里并非天堂，我也并非神仙，只是梦中相见而已。”
“梦中？”她忽然想起奇绝峰下的山谷，地下工厂，莫啸寒及丁瑞，看来我是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为什么不杀我？
“影姿，万般皆是缘，你种的善念促使你必得善果，只是红霄的出现带给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扰乱了你的正常生活，为此我感到万分抱歉，也替她向你道歉。命啊，既然上天交给你如此轰轰烈烈的命运，除了坦然面对之外，相信别无选择。”无善上师好像欲言又止，但心不在焉的上官影姿并未觉察，仍陷入自己的迷糊之中。
半晌后，她们终于走到草坪的尽头，只见海风呼啸，浪卷狂沙，脚下竟是万丈悬崖和浩瀚无尽的大海。
上官影姿的思绪被拉回来，目光看向大海，眉头紧蹙说，“如果我不再醒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我醒了，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除了我之外，难道没有其它人可以继续这个使命，或者你可以尝试感化莫啸寒啊，只要他能够悔悟，岂非没有灾难？”
“如果凡事都如此简单，又何需人类操心呢？”无善松开手走到一边，海风吹起她的道袍飞舞，映着她沉重的脸色，“世界上没有如果，是就是，非就非，倘若都没有定律岂不乱套？假如你真的不敢面对，怎对得起你父母的舍生取义？红霄的无私忘我？灵尚的命保圣物？还有所有无辜受到伤害的人，他们又该如何面对？”
上官影姿一窒，竟无话可说。是啊，她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能够休息就放弃所有人曾经的付出呢？可潜意识里总希望自己永远不再醒来，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话已至此，我无话可说，随你心意吧。”无善转身欲走时，身后响起上官影姿的话，“上师，对不起，我不该逃避，不该做逃兵，谢谢你的教诲与提醒。”
回过头，脸上绽出一丝舒心的笑容，无善相信自己的眼光，上官影姿一定能够冲破层层阻碍完成使命！
……
为什么眼皮睁不开？为什么全身无力？我的毒还没有解吗？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你没有死，只是中了毒，这种毒能够让你昏迷，让你神智不清，四肢无力，只要能冲破药力，你一定能够再站起来！
红霄，是你吗？是你在跟我说话吗？太好了，我刚刚见到无师叔无善上师了。
是吗？若非师叔托梦，恐怕你还是不能醒过来，那就全完了。
我已经睡了几天？圣诞节快到了吗？
你足足睡了八天八夜，若不是莫啸寒为你注射葡萄糖，恐怕早就没命了，也亏得他肯保住你的命，否则你我一亡俱亡。
他？他为什么要救我？他不是想除掉我吗？
……
红霄，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你没有，也许他心底还有一丝良知，就像当年的魔邪，最终顾念对我的情和玄惑的义，否则也没有你们的今世。
如果他也会这样，岂不是和平下去了。可惜——
不要想如果，世界上没有如果，能够预知未来的话，何必还要经历人生呢？影姿，你得站起来，回到壮志满怀的你，世界还需要你，人类还需要你！
我可以吗？我可以站起来吗？
只要你愿意，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你要相信自己。
……
影姿，我们相信你能够站起来，你也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不要轻视自己，知道吗？
爸，妈，是你们在说话吗？你们也来了，也来看我吗？
乖女儿，我们是来呼唤你的，只要你肯站起来，什么困难都不会难倒你的，我相信我们上官家的子孙不是弱者，你不是一直要证明给我们看你比月祖强吗？现在就是证明你的时候了。
嗯，我会，我一定要醒过来，重新振作，为了你们也为了红霄，为了我也为了人类！我要醒过来——我要站起来——
……
影姿，我决定成全你的全部，只要把我的所有能量融合给你，你将会得到重生，并拥有无上的法力——
那你呢？你怎么办？
……
为什么不说话？如果有危险的话就算了，我不想你有任何损伤。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永远赢不了魔帝，你也别想在圣诞节那天除掉他。为了大局着想，我们开始吧。
身体渐渐炽热，继而进入到通体泛红，滚烫之极。
红霄，你不要再给我注入能量了，好痛——
你一定要坚持，如果这个时候放弃就前功尽弃了，快凝神聚气——
不行，我不能接受你的所有，你会消失的，会灰飞烟灭的。
这些不重要，我怎么样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你才是今生的主角，我原本就应该在千万年前从人世消失，现在才走已经是上天的恩惠，让我遇到你是我最美好的记忆——
红霄——
不要说话，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你会得到重生的洗礼，一旦将能量消化，你马上离开这里去报警，只有依靠警方才能救出那些受伤的孩子。
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么多小孩？
为了魔帝重生，童子血里含有很多精华，他吸纳的越多，就越容易与元神汇合，否则会产生负面作用，因为无法忍受巨大能量而崩溃。
没人性！他已经没有人性！
你要忘记他是莫啸寒，他现在已经和魔邪没有区别，相信我，他最终赢不了你，正义永远长存——
红霄，你怎么了？？
我已经能量耗尽，即将离开你，今后的路要靠你坚持下去——
不——！你不能离开我，如果你走了，我根本就坚持不下去——
对——不——起，我已经虚脱了——
红霄——
……
灯光突然一灭，万物重归黑暗，上官影姿的身体却泛着幽幽红光，映射在整个房间，也透着她绯红的脸。乌青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金辉，仿佛阳光般灿烂。
“啊——”厉叱声下，她挣脱了捆绑的牛筋坐起来，茫然四顾。
“影姿，我走了，今后再也不能继续保护你，接下去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相信你能够不负众望——，记住，邪恶永远胜不了正义——！”一缕碧光自头顶升起，缓缓飘向天宇，渐渐消失踪迹。
一瞬间的呆愣后，上官影姿发出凄厉的痛哭声，她跳起来想要抓住那缕碧光却徒劳无获，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于无形。
“红霄，你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完成使命！”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她的眼里闪出晶亮的光芒，意念过处竟然化为无形，似先前的红霄一般若有若无。
手掌切处，重铁锁应声而落，清脆的声音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诡秘万分。
幸亏是在深夜，否则必定惊动其它人。静悄悄的走出囚禁室，她回到初入地下工厂的大厅里，出口也被封锁，但在她手中竟似玩具般轻而易举，一路狂奔出谷，急促的脚步在夜色下显得纷乱无绪。
先报警救出被抓的孩童！她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便加快了。
“好像有人，”山谷里巡逻的警卫奇怪的说。
“哪儿有啊，有月亮照着呢，又不是漆黑一片。”另一人叼根烟，行动散漫的悠来荡去。
隐去身形的上官影姿无瑕顾及他们，倘若不在天亮前报警，必定会引起莫啸寒等人的警觉，恐怕前功尽弃。想到此，更是行动如飞，倾刻间已经到达奇绝峰的山腰。
许久未见的城市竟然显得十分亲切，她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狂奔而去。
警察局就在眼前，找了处角落现出身形后，她向接待处走去，并见到了刑警队长李务凡，在听了她的详细解释后，立即召集所有队员带上精良装备，全副武装的驶向奇绝峰。
当第一抹晨光撕破天宇时，数十辆警车已经包围了地下工厂，紧接着是大扫荡，看着那帮亡命之徒一个个被押捕上警车，上官影姿的心突然一紧，目不转睛的盯着山谷的唯一出口。
“有两个人逃了，可能有其它通道。”李务凡的话令她十分失望，不用说逃走的一定是莫啸寒和丁瑞，他们最终还是逃走了。
被救出的孩童一个个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庆幸的是尚还存活着四十来个孩子，不幸的是有三十多个孩童已经遇难。据抓获的匪徒供述，莫啸寒每天都会饮食童子血，以此增加体能，以应付变身魔帝后的无法适应。
此事在电视台和各大媒体播出后，引起了市民的强烈恐慌，警察局也因此全神戒备，并全力搜捕莫啸寒及丁瑞二人。
在看完这段新闻后，上官月祖叹道，“疯了，莫啸寒真是个疯子，什么魔帝，把人们都吓坏了。”
上官影姿半晌没有言语，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个丁瑞，曾是医学界公认的怪才，专门研究各种毒素及解救方法，他对人的体能及构造非常熟悉，熟悉到连怎么保护怎么催毁都一清二楚，可惜却走了一条不归路。”说话的是乔艾馨，她正坐在电脑荧屏前查资料。
“我出去一下。”上官影姿一阵风的出了门，上官月祖想喊住她已经晚了。
夜风习习，路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廖廖几个生意人正在收摊，现在已经是深夜一点，她却毫无睡意。
从初遇莫啸寒到现在，算算也有一年多了，他们曾经单独相处过几天几夜，虽然她也受到威胁，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没有遭到毒手，这究竟是一种庆幸还是不幸？
魔邪——莫啸寒——，他们真的可以合二为一吗？
如果他们真的融合了，靠我的能量能够战胜他们吗？
脑海里灵光一现，她忽然想起火玲珑，如果火玲珑真的烧成灰烬，岂不是没有克制魔帝的宝物了？
闭目凝聚精神力，她的思绪飘回西藏，并在整个上空感应火玲珑。
没有——
没有——
咦，似乎有一种微弱的灵力在呼唤，它来自哪里？
在这里，这里就是爸妈焚烧火玲珑的寺庙吗？为何不见废墟？难道已经被人清理干净？
灵力似乎来自地底，难道火玲珑的碎片藏在土地里面？
收回灵力感应后，她风一般想赶回家通知大哥。
蓦然，身后出现一条细长的影子，低沉的声音喝斥，“不要动。”
上官影姿脚步陡停，疑惑的想要回头时，那人沉声道，“不要回头，否则我打烂你的头。”
从影子里可以看到他手上握着枪，并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
“莫啸寒，我知道是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上官影姿冷哼一声，冰凉的话语里已经没有任何情义存在。
“回头？”讽刺的笑了笑，伸手将她拉进旁边的巷道里，上官影姿也借此机会看见他的脸，布满胡碴和憔悴不堪的脸，心下一抽。
莫啸寒的枪移向她的额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还能够回头吗？我是杀人犯，被全国通缉，现在又喝了那么多婴儿的血，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报仇呢。哈哈———我也算坏事做尽了，绝情绝义。根本就不是人——”
“你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么多事的？”上官影姿走近了他一些，幽静的夜里仿佛能够听到他急速的心跳，“如果你当初就能够悔悟，也许今天不会落到如此结局。”
“不——，我偏要赌一赌，难道千万年前我输给你们，今生还会再输吗？要么就做好人，要么就做坏人，坏得彻底的那种。你知道吗？男人都有野心，霸占所有的野心，我也有，既然上天给了我魔帝的命，为什么我要白白舍弃呢？”
沉默片刻，上官影姿长叹一声，眼里闪着幽怨，“为什么你还不明白自己错了？为什么你一定要钻牛角尖？如果你真的与魔帝合二为一，恐怕你自己也完了，他将统治你的思想和行动，统一天下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你想激将我？我不会上你的当！”莫啸寒几近疯狂的脸上绽出歇斯底里的微笑，声音也更激动了，“我才不会那么傻，站在被告席上被人辱骂，被人裁决生死，我已经没有退路，你明白吗？明白吗？如果你是我，你也只能走下去，根本回不了头。”
“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我也不想的，可为什么要让我做魔帝的转世呢？”
看着莫啸寒崩溃的神情，上官影姿充满了同情与不忍，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张虚弱的脸，却被他血红的双目吓得缩回去，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男人，干嘛向女人摇尾乞怜？”巷道口走出来一个瘦长的身影，叼着根烟，冷冷的看着他们。
“丁瑞，你闭嘴。”莫啸寒颓然的神情一扫而光，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与漠然，他的枪却没有收回，只是瞪着丁瑞，冷哼一声。
丁瑞慢慢摇过来，再次想伸手抚摸上官影姿的脸，却被莫啸寒的手挡开，便嘲弄的看着他，仿佛在说，“这个时候，难道你还想英雄救美么？”
“我警告你，不许再碰她！”莫啸寒的话里带着股硝烟味，引起丁瑞的强烈不满，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狠狠的踩熄后，怒声问，“你他妈是不是真的要为个女人跟我决裂？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你已经知道重生的办法。”
“别以为我不敢。”枪口竟然移过来，对准了丁瑞的额头，他的脸吓得惨白，却仍强硬的说，“好，你杀了我，虽然你能够变成魔帝，但如果没有我帮你调理身体，你迟早会被能量撑死，到时候可没人医你了。”
“我既然已经统一天下，还怕没有医学怪人救我？”莫啸寒狂笑出声，竟然真的拉开保险。
“不要一错再错了。”上官影姿冷冷的说。
莫啸寒偏脸看着她，眼里的痛苦之色更浓，趁此时机，丁瑞发疯般往巷道门口冲去，可见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冷冷一笑，子弹破空而出，只听砰的一响，丁瑞的身体向前扑倒，鲜血自后背涌出，痛的蜷缩成一团。
“莫啸寒——”上官影姿的脸色更加冰冷，莫啸寒却只是扫她一眼，大步跨过丁瑞的身体走出巷道，消失在转角处。
原本可以抓住他的上官影姿没有这么做，只是眼睁睁的看他离去，眼底的寒意更甚，怨气更重。
他们总会再见的，那时定是生死决择，胜负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千万年前的故事会被改写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