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汉建兴六年三月。 合查已经等了三天了,几乎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可他必须得等,因为他不想挨饿。 他已经后悔了,后悔没有投靠柯比能大人。 步度根大王是鲜卑族的大王,在整个鲜卑部落中有着最强的实力,跟着这样一个强势的人当然不会挨饿。可谁又知道,不过几年的时间,步度根的地盘就剩下了雁门和太原两郡,还是并州刺史梁习施舍来的,而自己也稀里糊涂的来到了太原郡。 只剩下两郡的步度根已经自顾不暇了,当然没有时间管一个小帅的死活。于是合查不得不自己想办法为整个部落的人张罗生计。 这里没有大片的牧场,无法像在大草原上一样放牧,所以合查也省了很多麻烦,因为食物的来源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抢。 虽然已经离开大草原很多年了,可合查还是保留着大草原上的习惯——你没有本事保管好自己的东西,那么我就替你保管,直到有一天你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我再还给你,当然这期间的损耗就保管费了。 让合查满意的是,汉人从来没有想要讨还这些东西,所以他也一直生存到了现在。 三天前,他的斥候打探到有一个商队从临汾开向蒲子。这个商队贩卖的是粮食,百十大车的粮食。听到这个商队只有不到一百人护送后,合查的眼睛就亮了,他知道今年春天整个的粮食不用发愁了,也许夏天的都有了。 所以他来到了北屈,整个部落中只要能够上马的人都跟着他来到了北屈。 因为这里是到蒲子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目前的财路。 合查死死盯着南方的地平线,他身后的三百骑士也将目光投向那里。 “这帮没用的汉人,不过百里路竟然走了三天!”合查背后有人狠狠的骂道。 三天了,已经等了三天了,他们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早以丧失殆尽。要不是合查拦着,伏击就变成明抢了。 起风了,身后的大旗呼啦啦的响,旗上绣着一只硕大的野猪也随之晃着脑袋,仿佛要从旗中跳跃而出。 野猪是合查部落的图腾,这个图腾已经保存了几百年了。 合查听见旗在风中的轻响,回过头来,盯着旗上的图腾,满意的笑了。他崇拜野猪,因为他崇拜力量。 在草原上,最有力量的不是熊,不是狮虎,而是野猪。野猪出没的地方,再凶的猛兽也要绕着走。没有什么动物敢跟野猪死磕,就像没有人敢在曹操睡觉的时候给他盖被子。 “他们来了!”有人低喊。 合查迅速从沉思中跳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低声!”合查低吼道。肉已经到了嘴边了,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众人立刻都安静了,只有战马不安的轻轻扬起头。但这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兴奋,因为所有人的手上都有一只箭搭上了弓弦。 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放!”合查长满老茧的大手猛地往下一挥。 数十只箭立刻雨一般落在了那群汉人中间。 “杀啊!”合查大吼道,一提缰绳,战马风一般飞了出去。 随着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三百挥舞着长刀的铁骑。 没用的汉人已经被箭雨射蒙了,见到山谷中呼啸而来的铁骑,竟然齐齐的一声呐喊,拔马便跑。 “呼……嗬……!”合查的骑兵眼看到敌人跑了,就如酒鬼要亲手砸碎一个装满酒的酒坛,纷纷追了上去。 “不要追了。”合查连忙大喊。他的目的是粮草,不是人命。汉人虽然懦弱,但临死的反击也不是容易应付的。他不想让自己的人受到一点点损失,哪怕只是一点点。 实力决定了自己在鲜卑族中的地位,没必要为没用的汉人增加伤亡,哪怕仅仅是几个轻伤。 本来已奔出去的战马听到合查的叫喊,都调转头小跑着回到了合查身边,只有一双双不甘的眼睛看着本该是尸体的人消失在夕阳之外。 一共一百二十车,全是草料,连一颗可以让人吃的东西都没有。而这些草料,也只是下等中的下等,马肯不肯吃还是个问题。 三天的等待竟然等到的只是马都不愿意吃的草料,合查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他恨不得追上去把那些逃跑汉人全都砍死。 命令已到了嘴边,但他却生生忍住了,并不是因为他耐性好,二十因为他看见了几道烟尘,南方的天空中飘荡而来的几道烟尘。 只有飞驰的骑兵才会扬起烟尘,只有大量飞驰的骑兵才会扬起这么浓重的烟尘。 “三千人,至少有三千人……”合查喃喃道,突然一马鞭抽到身边的一个骑兵身上,“我们的斥候哪里去了?” 莫名其妙埃了一鞭子的骑兵被接踵而来的大吼惊呆了,半晌才迟疑道:“您根本没有派斥候啊。” 就在这一霎,远方的烟尘已见见靠近了,一杆大旗飘在半空,旗上绣着的一个狰狞的狼头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列阵!列圆阵!把大车放在最外!”大喊着,合查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狼头意味着什么。 拓拔锋将马速加到了最大,因为前面有他追了三天的东西。 三天前,拓拔锋接到消息,有一批临汾县的商人要将一百二十车粮食贩运到蒲子,而押运粮食的人还没有马车多。 狼狡猾狠毒,以狼为图腾的部落当然不会善良诚实。听到这个消息,拓拔锋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下圈套,而且是一个笨蛋下的圈套。天上掉下来的和美味的,这两个条件综合到一起已经完全可以让拓拔锋不去想这批粮食了,因为他不想被馒头噎死——他只有七百骑,就算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也没有办法。 可他又不能不想,一个冬天已经让部落储备的粮食消耗完了,若果他不赶紧想办法,消耗完的就不只是粮食了。 办法不是没有,只要肯动脑子。苦思了一夜,拓拔锋豁然开朗,下套的人虽然很笨,但并不代表他最笨,数十个部落中一定有人更笨——比如那头野猪。 下套的人和中套的人打到不亦乐乎的时候,这些粮食就是自己的了。 所以他领着她的七百骑悄悄的跟在了这只商队后面,走走停停过了三天。三天中没有人抢这批粮食,可他一点也不着急——就是三十天他也不会着急,没有什么比狼更有耐心了。 不出他的预料的是,那头愚蠢的野猪终于出现抢走了所有的粮食;出乎他的预料的是,下圈套的人并没有出现,方圆几十里,除了自己和那头野猪,根本没有别人。 犹豫了半天,拓拔锋终于没敢下决心要冲上去吃掉这头野猪——他感觉到身后有一只黄雀。 “在马尾上绑上树枝,快速冲过去。”拓拔锋小声对身边的人说。不去吃掉这只野猪并不代表不行动,如果吓跑这只野猪,在黄雀到来之前把粮食藏好,再加上个把月的忍耐,这些粮食恐怕就是自己的了。 可是拓拔锋再次失算了,合查并没有被吓跑,反而就地布阵准备交锋了。 拓拔锋暗暗叹了口气,准备撤退了,可一瞥合查的圆阵,拓拔锋原本懊恼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丝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