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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晨的情况告诉我的是一个初三同学。 那天,应该是学校放月假,西希回家了,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我看着街道两旁的广告,多数是衣服之类的,有李连杰拍的柒牌男装,也有谢霆锋和TWINS的森马。而我比较喜欢美特斯邦威,柒牌固然买不起,也没有穿的必要,森马专卖店一次也没进去过,多数是每次去同一个美特斯邦威专卖店,没有任何理由。 在步行街的拐弯处,我正要去附近的新华书店时。被一人叫住,“是善也同学吧?是吗?” 我迟疑得看着他,平头,黑色旧T恤,把他本身就黑的皮肤反衬得暗淡无比,下身质地很差的牛仔裤。 “不记得了?李升,坐在中间的李升。”他解释道,脸上一阵泛红。 “哦,想起来了,2年没见了。”说完,我礼节性的轻轻垂他的左肩膀。 “能否找个地方说说话,很想和你说说话。” 我说,可以。 他把我领到了附近的人民医院的一公园里。我们彼此坐在石凳上,期间,他去小卖店买了2瓶百事可乐。 “果真还记得我?”他试探性的一问。 我说,果真记得。 “还记得我偷同桌100元钱的事情?” “何苦提那个?” “善也,想必一次也没偷过东西吧?” “何至于,偷家里的还是有的。” 李升是一个极其老实地道的人,成绩说不上很好,但也过得去,家里似乎很穷来着,每年的学费都是欠了很久才勉强交上。孤僻,内向,不善于讲话,未曾看见他举手回答过问题,一个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也几乎没有,班上大多数人看他不起,常常把他当作欺负的对象来着,而他又从不为此而向老师说些什么,想必当时的老师也是有所察觉的,但一次主动找他谈话也没有,我也只是心里愤慨而已,也从未主动找他一起做些什么。现在想起,哪怕当初找他一次跳跳远,打打弹珠,现在也不至于如此尴尬,当时只顾着自己和身边的人,偶尔看见他,也只是对他笑笑,却从未认真去想过,在他心里我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善也,这件事我实在不愿意提起,”他说,“可能的话,真想忘个一干二净。可是忘不掉,当然。想忘的东西是绝对忘不掉的。”说着,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时间仍绰绰有余。 “那时,我家里可真是穷,当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可我一直也很本分,在那之前,是这样的,对吧?从未想过惹什么麻烦,偷钱更是没敢想。那会,我学费仍然是欠着,可是期中考试就要来了,我格外害怕。虽说,有几次在考试当中就被教务处的老师因为拖欠学费而赶出考场的经历,可是,我还是害怕,尤其是年龄越来越大,那样经历如果可以,我一次不想要,当着考场数十个同学,都是些平时就在一起生活的,如果说压根就不认识的还好,可是全部是活生生的每天碰面的老同学,颜面无存,心里难受得不行。可我从没有把这些讲给任何人听,家人也没有,也没有愿意听这些的人。再加上爸爸因为上山找牛而跌了一跤,小腿肿得不能干活,连去看医生的钱都没有。我知道,今年又要被赶出考场,这无法避免。” 说到这里,他合上嘴,盯视着眼前的可乐瓶,良久才抬起头,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看我的脸。 “不巧,我同桌,可否记得他,很有钱的一个人?” 我点点头,“记得。” “那天早晨他拿着200元钱,放进抽屉时,我亲眼看见,就在眼前,如今还历历在目,可能是当时想钱想疯也未尝不可。他放进去后,便出去吃早餐,当时教室里就前面坐两个女生,她们正埋头写作业。我犹豫了很久,内心深处翻腾不已,到底是拿还是不拿?很明显现在拿,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所以我想等机会,完全没有考虑拿,实际上是偷,完全没有考虑偷的后果就已经决定非偷不可,早点让爸爸身体复原。当时没有想偷200,只想偷100,能治好爸爸的病即可。爸爸当然会问我钱从何而来,我只消说捡的即可,在家里我还从未作出出格之事,所以家人也对我大为放心,所以,我想,只要我说的地道一些,家人完全不用担心。选择动手是在第二天的早上,一整晚,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这样反复折腾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几点,天灰蒙蒙的,我便小心翼翼地起床,期间踩到一个人的手,幸好他睡得死,未曾醒来。”他看了看我,“讲这些,善也你不会不耐烦?” “不会,尽管讲,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后来,想起,如果当初那个人醒来,我就可能不会偷了,可是他没醒。偷的过程极其顺利,顺利得让人怀疑。偷完后,拿着100元钱,跑到山上埋了起来,选择在一个大石头的背后。后来,便又回去睡觉,当然没有睡着。早上,醒来,使劲用冷水兑着的毛巾擦了双眼。课间操的时候,同桌便发现了钱丢了,他第一个望着我,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班上大声嚷着,‘我钱被谁偷了’。偷字说得格外重,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随后班上议论纷纷,而他便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不到几分钟班主任就来到我们班教室,他在前面说道:张林同学今天丢了100元钱,想必是我们班的学生拿的。所以,如果班里有人真的拿了,或者说对拿的人有所觉察,希望如实说出。大家鸦雀无声,谁都没说一句话。后来的几天,你也是知道的。班里有一种奇妙的空气,大家对我好像格外陌生,有什么事跟周围人说话,回答也都假惺惺冷冰冰的。这样,过了四天,我决定把钱交给班主任,我以为只要我主动承认错误,并把实情一一道出,班主任应该还是能理解我的。可结果完全不是这样,我把钱交了出去,他却把我偷钱的事实说给了我张林听,我完全不知所措,张林如我所想,把整件事在班上大肆宣扬。再后来,所有的同学都认定我是无可救药之辈。他们认为敢偷钱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不良之处,况且我原本就不是老师青睐的那类学生。反正班里再也没人和我说话了。就像有约在先——实际上也可能在哪里约定好了——谁都不对我开口。即使有非讲不可的事,主动搭话也没人应声,以前要好的几个人也不靠近我。大家全都像躲避传染病患者似的对我避而远之,打算彻底无视我这个人的存在。不光同学,老师也尽可能不同我见面。点名时他们也点我的名字,但仅此而已,绝不指名叫我回答问题。最可气的是体育课时间。任何比赛事实上都把我排除在外,没有人肯和我搭档,老师也一次都不想帮助我。我默默上学,默默上课,默默回家,如此日复一日。的确是痛苦的日子。” “那时,我是想对你说些什么的,可是又怕你误会。” “这我大概是能看出来的,还记得那次成搬桌子,你和他打架来着?那次他本来是打算搬我,我都已经无所谓了,想搬就搬,可完全没有想到你会为此大动干戈。所以,那时就想对你说说话来着,可又怕你并不想理我,所以直到毕业我们也未曾说过几句话。” “呵呵,是啊。要不是今天,果真没有机会。” “现在好受多了。讲出来,舒坦得多。”说完,他拧开可乐,喝了几口。“善也,选择的是文科吧?” “对啊,完全喜欢不来物理化学。” “能看的出来。总分能考多少?” “550左右。”我如实道出。 “还不错,知道吗?我们班一女生,理科的,居然考了620,乖乖,”他望了望我,“好象你还认识,以前在我们乡读过书来着。” “是吗?” “一晨。认识吗?她叫一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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