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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也,你果真不想理我来着?” 即使在就九年后的今天,我仍可以真切地记起那河坝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细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麦穗的芒草在十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紧帖着仿佛冻僵的湛蓝的天空。清风拂过草地,微微拂动她满头秀发,迅即向远处吹去。河坝上栽满树的叶片簌簌低语,同伴放学时的欢声笑语由远而近,一晨双手拿着书,抱在胸前,站在我和然的面前,颤颤地问:“善也,你果真不想理我来着?” 然吃惊的表情如同那时我们常看的《人生AB剧》栏目的主持人,眼角向上翘起,嘴巴微张,然后便独自走开了。 剩下我全然不知所措。 “没有,我没打算不理你。” “那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和我说一句话,见面连招呼也不曾打,更别说看我一眼,下课后总是和然一起,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或者说就压根不曾想让我解释?就这样一了了之算了?你是这样想的,对吧?还是说,我本身就是个很烦的人?” “都不是,我全然没有考虑那么多,爸爸这几天去了外地,我必须早早回家,而家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心事想其他的?” “即使这样,见面打个招呼的时间总是有的吧?比如和以前一样,说声,早上吃饭了吗?你鞋带又掉了哦,你的头发可乱了,这样,心里也会好受些,可是你全然没有,我只管自责,不该那么唐突,可现在是问也问了,无法挽回。你果真不想理我,便不理好了。”说完,便走开了,貌似气呼呼来着。 那以后的几天,我总是心神不定。我在最左边的课桌上,开始听课,课讲完时,我慢慢数罢一二三,向右看去——一晨不见人影了。 没奈何,这几天,一晨总是早早收拾书包,匆匆回家,心想也难怪一晨恼火。她也只是那么无心一问(真诚关心的问候也未可知),我便可以不理不睬三天。她都已经道歉了,我呢,还是无动于衷,表面上总是在等合适的机会,实则无心挽回一切,不然早已向她说开了。 我还想,假如反过来,我也那么无心一问,“你姐姐怎么从不回家?”然后她也不理不睬我三天,我又会是什么感觉呢?恐怕也难免伤感情,而且会伤的不浅。想到这里,我觉得胸口一阵堵塞。我十分不愿意无谓地伤别人的心,尤其是难得的人的心。 后来终归是和好了,谁也没有再主动和谁说话,全得力于老师让我们同桌,时间一久,便也消除了之前总总误会。期间发生过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和女生同桌,第一次上课开小差达半节课之多,第一次亲近小人书《葫芦兄弟》,其缘由统统得益于她。 小学毕业出来,我和她进了同一个初中,且又在同一班。学校在离我们村庄很远的乡政府,骑自行车也要30分钟左右,我自然是和然每次一起骑自行车去学校,后坐绑着一个礼拜的口粮,也无非大米和干菜而已,身上支配的零用钱也上涨至2元左右。那时侯,然已经开始只听刘德华的歌了,中学附近,说来卖盗版磁带的数不胜数,我依然没有放音机,自行车也是旧的,却也格外结实。一晨,常坐她爸爸的小车或等汽车,走路是几乎不可能,口粮也未曾看见她带过。 那时侯我们正要通过非常微妙的年龄段。自己的体形、声音以及对各种事物的感受方式也在发生急剧变化。然突然就长高了许多,仿佛就在一夜之间,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对此,然自己倒没什么异常,我却大为不解。我和一晨之间曾经存在的亲密空气也似乎随之渐渐变得别扭起来,或者不如说她那方面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都在发生比我还要大的变化,我觉得。这使我总有些坐立不安,同时我感到她妈妈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变得不可捉摸,也可能是自己神经过敏。但不管这样,当时总觉得她母亲的视线里有文章。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我骑自行车载过一晨以后发生的。 “善也,你载我去学校如何?”一晨就在家门口,我骑着自行车,以前每每经过,总是希望一晨站在家门口,微笑地望着我,即使一言不发。 “可以。”我熟练地停车,卸下口粮,“你的口粮呢?” “我爸爸会给我送去的,大可不必担心,我们只管去学校好了。”一晨双手接过我的口粮,“你一礼拜能吃这么多大米吗?” “大概是这样的,可你也不是很能吃吗?” “什么?”她捋了一下头发,不解地问。 “你饭盒那么大,不是吗?” “里面没装什么饭的,只是饭盒大而已!”说完,她扬脸看我的脸,略微一笑,“可以坐上去了吗?” 她向左侧坐着,一只手拿着我的口粮,一只手扶在座位上,“善也,出发吧?” 行至壁山时,由于坡太陡,很难骑上去,便让一晨下来,一起走着上去。 “等下,我们冲下去,可好?善也。”一晨和我之间,大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一左一右,若想缩短距离,自然可以缩短,但谁也没有,边走边打量她的侧影和乌黑的头发。她戴一个小小的红色发卡,侧脸时,可以看见白皙而小巧的耳朵。 “你不怕?”我说。 “不怕,相信你来着。”她微微一笑。 “真看不出来。” “倒也是,别人也都说,我太娇嫩了,不过,人是不能貌相哟!”说罢,补充似的朝我扮了个鬼脸。 走到顶坡时,我让一晨坐好,“可准备好了?坐稳了?” “恩,出发吧?”她一手揽着我的腰,能感觉到是右手来着,我略微一颤,便果真豁了出去,心想,要死便尽管死好了。想是这样,但还是很小心地扶着车把手,生怕出什么意外。一晨是否闭着眼睛,我也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