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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再装一颗假牙来着?” “不用。”我再次摇摇头。 这是在离家很远的牙医诊所里。周围什么也没有,既无高楼,也无停车场,唯见几处低矮的平房,倒也干净利索,井然有序。“我上网查了好久,才看见来着。”我对她说。 “这我大概是知道的。”她笑着说。 她皮肤昔白,却也有些许皱纹,特别是眼角处,她笑,皱纹便随之笑;她愁,皱纹亦随之愁。然而却没有因此而显得苍老,反倒有种超越年龄的青春气息通过皱纹被强调出来。年纪在30岁往上,不仅给人的印象良好,还似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我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她头发剪得相当整齐,中等长,不用扎辫子也不会显得拖沓,反倒给人种清爽的感觉,前面的头发也相当安静地搭在额头。蓝色半袖圆领衫外面罩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布大褂,下身穿一件恰倒好处的黑色布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身材瘦削,1米62的样子,嘴唇时不时往旁边一扭,眼角皱纹微动不已,俨然是一个热情爽快而技艺娴熟的女牙医。 “如果不装一颗假牙,笑时就不会那么好看,甚至还要像女孩一样抿着嘴笑来着。”她略微收一下颌,依旧扭着嘴角。 “可我不会笑啊!” “那自然是骗人的,谁还不会偶尔笑来着,即便是一个极其悲伤的人”,她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半天,“看你也不是一个悲伤的人啊,又怎么可能不笑呢?” “反正现在我还没有装一颗假牙的意愿,我对新鲜事物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如果非强加一颗假牙在嘴里,就像强加一根针在嘴里,再也没有比这难受的了,我想。”我说。 她一脸吃惊地看着我,大概还是第一次听闻类似怪论。 “在这期间,不能吃糖和硬的食物,最好是喝牛奶,稀饭之类的,可有人为你做?” “这些我自己还是会做的,煮煮牛奶,熬稀饭之类的我不在话下。” “如此这般那是再好不过,你还有更拿手的不成?”她堆起眼角的皱纹笑着问,“除了追女孩以外?” “我可曾对你说过,我追女孩厉害?”我有点不悦。 “不不是,只是像你这个年龄段的男孩不都是像这样的吗?整天缠在女孩身后,企图拉手,亲吻,睡觉来着?” “那也有例外,我最拿手的是游泳,小时曾在河里游半天,现在依然每个礼拜去游泳馆,当然也会追女孩,但还没到那地步。”我拿起桌子上盛满水的杯子,一饮而尽。 “那墙上为什么挂着樱花,你有去过日本?”我问。 “没有,别人寄来的。”她从白色大褂的口袋里摸出白沙牌香烟,叼在嘴上,准备用塑料打火机点燃,“对不起,你看我,都没把你当病人。”说完,她又把香烟放回烟盒,收起打火机。 “根本不要紧,你尽管做自己的,我本身也没有把自己当病人看待。” “那是再好不过,不知为什么,我一看你来着,就有种亲切感,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想一吐为快来着,可有喜欢听的歌?” “朴树的,以前听来着。” “他?结婚以前的歌还是很好听的,但现在没有什么歌了,是吧?听过《CoolWhispers》吗?那是一首很好听的歌,百听不厌。”她不无感伤地说着。沉默了一会,她说,“我也有20岁的时候,信吗?” “信,当然信。” “打心眼里信?” “打心眼里。”我笑着说。 “你看,这不是笑来着嘛?”她笑了一会,“那时,虽说比不上现在的女孩花俏,可也是满可爱的,那时侯,也没有现在这样的皱纹。” 我说,我非常喜欢那皱纹,她说谢谢。 “不过往后你可不要对女人夸她的皱纹有魅力,虽然我给你这么一说倒是高兴的。。。” “一定注意。”我说。 她从裤袋里取出钱包,从装月票那一栏拈出张照片给我。是个20来岁的女孩的彩色照,女孩身穿羽绒服,在雪地上漂亮地微笑着,扎着马尾辨,但照片明显是合影,有剪过的痕迹,另外一半也不曾看见。 “长得很漂亮把?”她说。 “恩,现在也一样。”我说着,把照片还给她,她把钱包揣回裤袋,轻声抽了下鼻子,叼着烟燃火。 “我年轻时,打算成为一名职业牙医专家来着,在市里面大医院悠闲工作且拿着高薪的那种,才能也还过得去,周围人也都这样认为,听的夸奖话也很多。在高中以高分考取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在大学里,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毕业后去日本也大体定了,可以说,真是一帆风顺的青春时代,除了感情。干什么都顺顺利利,即使不顺顺利利,家里人也都会使我顺顺利利。但大四开学时,”她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歪了好几下头,随即把半截烟扔进烟灰缸里。 “遇上什么了?”我问。 “呃。。。”她说,“一件非常奇妙的事,简直就像一个圈套或陷阱似的在那里静等着我。”她抬起没夹烟的那只手,揉了下太阳穴。“对不起,光听我说了,本来你是来看病的。” 我摇摇头说,没事,并示意让她继续讲下去。 “真的想听?”她问。 “真的想听。”我说,“可以的话,讲给我听好么?” 她看了看左手的精致水晶手表,“噢,你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会错过最后一班车,你怕是忘了回家吧?” “哪里会忘,”我笑道,“只是给你的话吸引住了。” “要是想接着听,下周例行检查时,我再讲给你听,话长,一次讲不完的。” “呵呵,那好,我下次再聆听。” “回去,要按我说的做,”她浅浅地露出笑容,“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