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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禺银眸闪动,低头望着木刺,裂开猴嘴,似哭似笑,仰天长啸,双手握拳不住击打前胸。 众人大惊,纷纷拔出骨刃,防备这方禺暴起伤人,只有木兰大巫目光炯炯依旧望着方禺。 片刻之后,方禺似下定决心,对着木兰大巫吱吱大叫,猴头连点。 木兰大巫见状,心里一松,口中却大喝道:“即是如此,你把他抱起,随我来。”说完当先而行,朝着沐云湖而去。 方禺闻言,双手抱起木刺,高举过头紧随大巫而去。 木兰族人看着这不及孩童一半高的白猴举着木刺,举重若轻无不骇然失色,跟在其后议论纷纷,石蛋心中大是担心,唯恐方禺失手将木刺跌落,目光始终不敢离开木刺。 人群之中只有蹈虚与青碧脸有忧色,蹈虚轻声道:“师妹,看来木兰大巫想要施展血奴咒,为这少年与方禺订立誓约了。” 青碧点点头道“是,但这血奴咒施展极耗巫力,而且作为奴主的木刺此时昏迷不醒,实不知木兰大巫这血奴咒要如何施展。” 蹈虚摇摇头道:“这木兰大巫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又是巫力强横,只怕又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举了。” 青碧轻叹道:“但他毕竟身受渡命术二十五年的反噬之苦,而今已是余烬将熄了,不知能不能承受的了这么浩繁的巫术。” 二人说着,已经来到沐云湖畔的象饮石旁,只见方禺已依大巫所示将木刺放于地上并守护在他身旁;木兰族的巫觋、祝、卜、医正驱开族人,然后往地上铺洒施术用的垩土,片刻间便将白色的垩土铺洒成一个圆圈将方禺与木刺围在中间。 木兰大巫一看圆圈铺就,从巫祝手中接过巫杖,便在圆圈上刻画起一个又一个繁复的符咒,刻画不到一半已是气喘吁吁,蹈虚走上前去握住巫杖低声道:“大巫,还是我来吧。” 木兰大巫摇摇头紧握巫杖,剧烈咳嗽几声道:“蹈虚啊,这会还不用你,一会还有更为凶险的事要劳烦于你。” 蹈虚看大巫如此说道,知道必有后招,也不坚持,后退到青碧身畔。此时全场寂然,木兰族人手握火把,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老人,伛偻着腰在剧烈的咳嗽声中不断的刻画出一个又一个他们看不懂的符咒,彷佛他在用尽自己的生命去刻画般,大巫越刻越慢,中间停顿下来间隔越来越长,木樨看得满脸焦虑之色,忽然狠狠的刮了自己一巴掌,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木樨本来声音洪亮,这一嚎啕痛哭,在这寂静的沐云湖畔和着湖水的拍岸声,远远的传了开去。木兰族人听着这哭声,再看看场中的木兰大巫都悄然垂泪。巫祝厉荚蹲下去拍了拍木樨的肩膀低声道:“别哭了,在哭只怕要影响大巫施法了。” 木樨抽搐道:“我只恨自己本事低微,无法为大巫分忧,看着大巫垂暮之年却还要身受如此苦楚,我心何安哪。” 巫祝厉荚紧捏了木樨的肩膀道:“场中的木兰族人谁不曾受过大巫恩惠,人同此心,你不要太过自责了,巫术修习要讲究天赋及时间,假以时日,你必能成为我族大巫为木兰大巫分忧。”这边劝慰未停,便听得场中轻轻骚动之声,木樨与厉荚抬头望去,原来大巫已经围着圆圈,在白垩土上将最后一个图案刻画完成,此时正拄杖喘气。 木兰大巫喘息未定,对着蹈虚招手道:“蹈虚,你过来。” 蹈虚闻言赶忙快步走到大巫身畔,大巫哑声道:“蹈虚,这里就是你的巫力高强了,一会血奴咒施展时天地色变,木刺身受剧毒,方禺虽是天生灵兽但却怕在这天地色变前把持不住,所以要劳你给他们护法。” 蹈虚道:“一切但听大巫吩咐。” 木兰大巫点点头,转而对熊颅说:“熊颅族长,递把骨刃给蹈虚。”熊颅依言拔出骨刃,抢上前来递给蹈虚,蹈虚握着骨刃望着大巫。 木兰大巫依旧哑声道:“随我来。”说着迈步走到圆圈当中的方禺与木刺身前。 此时木刺脸色的黑气愈发浓重,七窍都已渗出血珠,方禺守在一旁,看着木兰大巫不住抓耳挠腮。 大巫从蹈虚手中接过骨刃,在木刺面前,拿起木刺的右手,往他手腕一割,一条红线随即出现,鲜血慢慢流出,大巫又抓过方禺的猴爪,也是如此施法,方禺吃这一割,龇牙咧嘴吱吱乱叫。大巫将木刺的手腕与方禺的猴爪紧紧交织捏在一起,然后对蹈虚道:“蹈虚,你就这么捏住他们,不管一会有何变故,都不得让方禺挣脱。” 蹈虚闻言点点头道:“大巫尽可放心。” 木兰大巫又转向方禺,伸手摸摸它的猴头道:“你本是天生灵兽,一会我施血奴咒时盼你心智坚定,不被外魔所扰的好。” 方禺吱吱一叫,也是不住点头。 木兰大巫对蹈虚说了声:“成败尽在此一举,一切拜托了。”说完倚着巫杖站起身来,施展蹈虚术,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象饮石上。 此时明月西斜,天将破晓,四岸寂静,沐云湖的粼粼波光早已不见,漫天星辉也是消散无踪,只有那漫天的浓黑之色张狂的令人发怵。木兰大巫耸立在象饮石上,双臂大张如同拥抱苍天般,银灰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高高扬起,四散飘荡。 “啊~~~”木兰大巫大吼一声,斜举巫杖直指苍天,口中开始吟唱血奴咒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吟唱,方禺与木刺低落于地的鲜血彷佛受到牵引一般,缓缓流入那个符阵之中,当第一个符号饱蘸鲜血时众人只觉得地上微微一震,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符号蘸满鲜血,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沐云湖也如同煮沸一般突突冒着气泡,沐云湖畔四周的参天巨木在猛烈的晨风中剧烈摇曳,树叶沙沙如百鬼夜哭。本来张狂的浓黑夜色此时更如同自天上倾斜而下一般,将木兰大巫紧紧包裹住。 当最后一个符号被鲜血蘸满之时,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场中诸人没来由之觉得手中的火把被什么压迫一般,火苗纷纷一黯,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胸腔里的心剧烈的跳动使得各人耳鸣眼花,胸烦欲吐。 大巫的吟唱声正断续传来: 十方生灵 见诸此盟 …… 以血…… …… 若有违背 …… 随着大巫的吟唱,旁人只是觉得胸闷难当,阵中的木刺昏迷不醒尚不觉得有何感觉,但那方禺与蹈虚却是凶险无比,在大巫血奴咒的驱动,木刺体内蛇毒透过血液不断往方禺身上涌去,方禺服食了鸣蛇蛇丹,对这蛇毒已是无可畏惧,但它本是天生灵兽,对这天地灵力的变化感念最为敏锐,此时天地色变,十方生灵俱来见证他们依血而立的血奴誓,更有一些暗藏虚空的邪魂厉魄垂涎吞服了蛇丹的灵猴血脉,不断幻化成各种虚像迫使方禺癫狂迷乱。方禺银色的眸子里此时尽是各种怪物的影像,有适才蛇丹之主的巨蛇正张开森然大口当头咬下,也有人面枭阳探出利爪当胸抓来,更有其他不知道名的怪兽张牙舞爪一起攻至,方禺吱吱狂叫,挥舞另一只猴爪似在不住抵挡。偏生作为奴主的木刺却昏迷不醒,无法聚神为方禺驱散凶邪,此时正是整个血奴咒最为凶险的部分,一但方禺抵挡不住邪魂厉魄的攻击,心生狂乱惊怖,离开奴主的木刺,不仅一猴一人当即要为这些凶邪吞噬,而且施法布阵的木兰大巫也要受术力反噬。 被浓黑包裹的木兰大巫仍不断吟咏咒语,只是斜举的巫杖彷佛承受着千斤巨力般,慢慢弯曲,木兰大巫蓦的张开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颤,单膝跪地。 就在这一瞬,血奴阵好像受到极大惊扰吧,一股气息自阵中轰然泻出,在场的巫者都听到冥冥中似有无数欢呼之声。 场中的蹈虚也是极不好受,方禺几次欲挣脱他的手都被他死死扣住,但是方禺巨力无双,僵持下来已使他双臂疼痛。而且那些邪魂厉魄也知道护法的蹈虚最为关键,纷纷幻化成各种幻想侵袭于他。蹈虚强咬牙根,默念静心安神咒,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就在此时,蹈虚手腕上的骨珠不经意的闪起一个金色符号,蹈虚福至心灵,默念巫神传授的咒语。 一阵清冷的龙吟自阵中发出,木兰族人眼前一花,阵中上空已幻化出一头麟身龙兽的瑞兽,此时正张开巨嘴,不住吞噬着丝丝黑雾,木兰大巫直觉巫杖中传来的巨力一下骤然减轻,接着漫天浓黑之色似在不断挣扎,却还是被那阵中的麟身龙首兽缕缕吸去。“嘲讽”木兰大巫认出那麟身龙首兽真是九龙兽之一的嘲讽,天下邪魂厉魄的克星,不由心中一松,随即站起,挥舞巫杖,仗头对准阵中心的木刺与方禺高声吟咏道:“血誓既定、盟约告成、主奴已分,天地共鉴。” 最后一个鉴字余音方落,漫天黑雾骤然消散,那嘲讽也仰天狂吼一声扭曲消散复归于骨珠之内,方禺瘫倒于地,这天生的灵兽终于满脸倦色。蹈虚满身大汗,挣扎着站立起来,对着木兰大巫微微一笑,木兰大巫也对着蹈虚勉力报之一笑,随即眼前一黑,全身脱力往象饮石下一头栽了下来,四周的木兰族人在尖叫声中围了上去。 此时晨风猎猎,东方正露出一抹鱼肚白,猎兽大典的最后一日已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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