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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将我招至身边,吩咐我依旧闭上眼睛。” “却听得一声‘且慢’,只见巫卜拿着个鹿皮袋快步走来。“这里面装的是肉脯干粮,还有一竹筒清水,阿杻你背在身上。”原来巫卜心细,情知独芒大巫连夜赶路还未进食,故趁刚才众人谈话之机,替他们配置好两日之食。” “我言将鹿皮袋子背起,独芒对巫卜点了点头,依旧将我夹在肋下,口中念咒,脚踏蹈虚步法。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二人已凭空消失。” “我被夹在大巫肋下,依旧闻到那股生涩,冷冽的味道,黑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身子一震,便听到大巫粗声道:‘到了’” “我睁开眼睛,被映入眼中的一张苍白脸孔吓了一大跳,只见大巫右手抚胸,呼吸粗重,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上,额头大汗淋漓,神态颇为狼狈,与适才的从容自如之色大不相同。” “大巫,你怎么了?”我语带哭腔,急切问道。 “大巫摆了摆手,却不答话,挣扎着走到一块巨石旁盘腿坐下,方才对我说:‘我巫力消耗过度,现在要静心调息,你暂且自己玩去,不要来打扰我。’说罢也不待我答话,双目一闭,头颈低垂,沉沉睡去。” “我看大巫闭目调息,不敢打扰,但那时毕竟孩子心性,在原地呆等不到片刻,已大感无聊。环顾四周,一片不毛,别说树了,连棵草都没有,登时醒悟,这是在鹰嘴岩上。只觉大是奇怪,天狗大叔明明建议阻击地点设在摄梦林,大巫也同意了,怎么还会来到这鹰嘴岩上。难不成大巫不认识路,我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它,心想还是等大巫醒来,再问个明白就是。” “主意既已打定,便开始查四周地形,我常随族中猎人狩猎,深知狩猎熟知地形的重要,因此查看的格外仔细。却未想‘咕’的一声响声突然响起,在空旷的山野,这声音委实来的突兀,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放眼望去,四周不见任何活物,实不知这声音自何而来。正纳闷间,又是“咕”的一声响声。这回我听得真切,声音是从自家肚子发出。不禁哈哈一笑,昨晚至今,滴水未进,片肉未尝,已是饿了。” “于是将背上鹿皮袋放在地上,一把解开,里面露出两大块烤熟的鹿肉,一截大竹筒,还有一把骨刀。我拿起骨刀费力将鹿肉剖开,将其中一块割成一大一小两块,先小心翼翼将大的放回皮袋,再拿起那块小的狼吞虎咽起来,顷刻间就将鹿肉吃完。吃完后拔开竹筒,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清水,打了个饱嗝,方才抚着肚皮,觉着心满意足。回头望去,大巫仍旧盘腿而坐,一动不动。” “吃饱喝足,我坐在地上,倚着山岩,给袭袭山风吹得好生舒服,睡眼朦胧,就此睡去。怀中的鹿皮袋也跌落在山岩间。” “我们这一大一小盘坐,卧睡,浑不觉凶险已悄然临近。原本大巫携我直奔摄梦林,至鹰嘴岩时却已巫力耗竭,无奈只好半途停下,在此稍事休息,待恢复巫力后方下摄梦林设伏。原想此处离猛豹族尚有半日路程,应该无碍,但大巫毕竟是巫师出身,不懂猎人行伍一定会派侦猎打探前路情况,此时的猛豹族侦猎,已经到了鹰嘴岩。” “猛豹族昨晚奇袭嶓冢山大获全胜,捕获了雄犀精壮近三百人,又一举击杀雄犀大巫及苍狼武者,虽因独犀和族中主力外出行猎错过了,但失去了女人与小孩的部族是没有明天的部族,这区区两百名漏网的雄犀猎人哮天已不放在心上。但他为人精细,仍旧派遣侦猎探查归途,自己则带领族人和捕获的俘虏徐徐跟进。” “猛豹一共派遣了五拨侦猎沿途接应,每拨两人,这第一拨的侦猎眼下已到鹰嘴岩。” “急行半日,豹牙与豹尾这两名侦猎也已疲倦不堪,从大时山至嶓冢山沿途已无其他部族,一路过来甚是平稳。豹牙与豹尾也逐渐松怠下来,眼看快到岩顶,豹牙笑着对豹尾说:‘豹尾,行了,歇会脚吧,只要这岩顶没有雄犀族的埋伏,咱就能好好歇歇,等族长上来了。’” “豹尾撇撇嘴到:‘豹牙,你操心个屁,这鸟山光秃秃的,有个屁埋伏,一眼看过去,连条毛都能看见,别瞎操心,一会上去,养好精神,今晚对付雄犀那帮女人的埋伏吧。’” 豹牙闻言嘿嘿笑道:“雄犀族的族洞那么深,想必那些女人是凶狠的紧了。对付起来恐怕很费力啊。”说罢两人一起哈哈狂笑。这二人声音洪亮,笑谈声在这空旷的山野远远的传了开去。 我本是倚石而睡,朦胧中听到这笑谈声,不由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这一下子从睡梦中被惊醒,尚未回过神来,不由脑袋昏昏沉沉,我拍了拍脑袋,站起身来,看见不远处的独芒依旧盘腿而坐,一动不动。 “奇怪了,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说笑。”我喃喃自言自语道。 “回转身去,倚着大石向山下探望,这一望不打紧,几乎把我唬的魂飞魄散,两个腰扎豹皮的猎人正坐在下边不远处的山石上说笑,这距离太近了,近的我连对方的脸容都可以看见,那穿鼻的兽牙已经表明了对方的身份,猛豹族的猎人。因为给这块岩石挡住了,他们还望不见这边的情形。” “我连跑带爬的跑回独芒身边,在大巫耳边轻声叫道:‘大巫,大巫,快醒来,猛豹族人来了。’但任凭我叫唤,大巫却仍是头颈低垂,一动不动。” “我急得抓耳挠腮,偏又无技可施。片刻后跑回岩石边朝下张望,只见那两个猛豹猎人正传着竹筒喝水,看样子喝完水就会上来了,两个猛豹猎人只要一到岩顶,整个鹰嘴岩就一览无余了。” “我那时只是个七岁的半大孩子,面临此险境,实在是不知所措。鼻子一扁,急得快哭出声来了。不远处斜坡那两个猎人已经站起来,准备朝山顶上来了。” “我只有跑回大巫身后左侧,深吸一口气,学大巫般盘腿而坐,目光炯炯的望着猎人上来的方向。” “这片刻的路程却似乎等的分外的漫长,我只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已经凝固般,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心一片冰凉,偏生耳朵却是燥热难耐。” “终于,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冒出一角,我心道‘来了’,赶忙闭上眼睛。” “这边豹牙与豹尾休息片刻后,说笑着爬上陡坡,上了岩顶,豹尾还未站定,就听得豹牙‘咦’的一声,身形定立在岩边,豹尾在身后大奇,赶忙上来,顺着豹牙的眼光望去,不由也是‘咦’的一声,与豹牙面面相觑。“ “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那个看装束是个巫师无疑,小的那个却看不出是巫师还是猎人。豹牙豹尾二人心中犯疑,不知里面有何玄虚,不敢轻举妄动。” “此二人是猛豹族经验极丰富的侦猎,发现情形有异后急速观察四周是否有埋伏,但这鹰嘴岩上,一片光秃,别说人了,连只飞鸟都没有。二人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心中大定,相对点了点头,缓步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紧闭双目,凝神听着二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只觉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似将要从胸腔中跳出一般,只怕再稍等片刻自己便会忍不住站起来大叫大跳。” “‘喂,你们二人在此作甚。’一把粗狂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却是豹尾开口询问。” “我知道此时大巫尚未转醒,只得睁开双眼,抬眼看向两个猎人,未想刚才过于紧张,闭目太久,此时猛一睁开,晃入眼帘的两个猎人面目一下子看不清楚,眼睛给漫天青光晃的泪水直流。我只得重新闭上眼睛,低头看着地面,重新缓缓睁开双眼,不去看这二人。” “‘喂,我问话呢。你们是哑巴么?’豹尾看大的那个毫无反应。小的抬头睁眼,但却似乎不屑一顾,将眼睛闭上,不再看他们。不觉心头火起。” “‘放肆,你们可知道再跟谁说话?’我只得硬气头皮,将适才心中盘算的应对之词缓缓说出,声音方出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如何变得这般沙哑低沉。” “‘跟谁说话,不就跟两个哑巴说话吗?’豹尾讥笑道。他看那个巫师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个小孩应答,胆子不觉大了起来。” “我未料他如此作答,给呛了一下,下面应答之词就接不上去了。” “一旁的豹牙见我抿嘴不答,似脸有傲气。一时也摸不清二人底细,于是对我微笑道:‘小兄弟,我这兄弟是个粗人,刚才冒犯了,不知你和这位巫师是哪族人物,在此作甚?’” “我看豹牙相对没那么凶恶,自己眼睛也逐渐适应外部光线了,便抬眼看着豹牙道:‘这是我师父,西荒巫神座下大巫觋。’” “我的话一下子让这两个猛豹猎人傻眼了。西荒巫神座下大巫觋。两人刷刷的将目光再度投注到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巫师身上,只见他头戴巫师特有的火红羽环,身批青蟒蛇皮,舍此之外身无长物。二人将眼珠瞪爆,愣是看不出眼前之人那点像是西荒联盟的大巫觋。” “豹牙涩声说道:‘小孩,你可别胡乱言语,巫神座下巫觋何等尊贵,怎么会独自跑到这偏僻荒凉的鹰嘴岩来。’” “这也怪不得豹牙豹尾不信,巫神座下大巫觋即是西荒联盟的大巫觋,身份尊贵,行遍西荒各族,除鸾、西皇、狛三族大族长外,其他各族族长无不要降礼相待,像他们这种身份,是见都见不着的。现今在这不毛之地却一下子撞上了,而在坐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丝毫不见巫觋的威严,他们只觉得本族的大巫师看起来更像西荒盟的大巫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