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黑暗中我不知发生何变故,只闻见大巫身上传来雨水与汗水混合的味道,但不知为何,大巫身上的这汗水味却异于族中男子身上那股仿佛永远洗之不净的腥臭味,就如同雨中白芒竹的味道般,生涩,冷冽。 片刻之后,我耳里听见一阵巨大水流轰鸣声,随即身子轻轻一震,脚已着地。 “到了,睁开眼睛吧。”大巫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一条巨大的瀑布宛如白色巨龙般,咆哮着从九天飞扑而下,一路上,巨龙张牙舞爪肆虐着拦路的岩石,激起的水汽满天浮游,飘飘洒洒,最后巨龙一头扎进碧绿深潭。我不觉眼睛发直,疑在梦中。眼前景象当是虎牙瀑布无疑,从族洞到此本须大半日的光景,而数息间,大巫却已然我带到了。“ “大巫离族日久,平日多在巫坛修习巫法,少在世间走动,今日重回故里便目睹族变,心中本是郁郁,见此景象,忍不住放声长啸,一抒胸中块垒。凌厉的啸声若虎啸狮吼,竟撕穿玉龙咆哮的巨大轰鸣,直达九霄。” “像是应和般,一声浑厚的啸声也从不远处的林中响起,惊起一群飞鸟。啸声迅速的由远及近,随即脚步吵杂。一群雄犀猎人在一名大汉的带领下正飞奔而至。” 我一看,大叫一声:“族长”,随即朝大汉狂奔迎去。来人正是雄犀族的族长独犀及外出行猎的猎人。 “独芒,你来了。”雄犀将小阿杻一把抱在胸前,快步走到大巫面前。族长双目炯炯盯着这位西荒巫觋,眼中殊无往日相见的喜色。 “是,我来晚了。族中的事你知道了?”大巫迎向族长的眼光。 独犀族长摇了摇头,“昨晚族中大巫用感心术告知巫祝,只是说族中有大变,外族入侵,然后便失去联系。任凭巫祝如何发术都感应不上。适才巫祝方接到你的感应,你就来了,族中现下究竟如何?” 大巫尚未答话,我在族长怀中便大声地哭了出来,“族长,族人都给猛豹族的人杀了,族洞给烧毁了。” 族长身后的猎人听闻我此言,群相耸动,无不脸色大变。只有抱着我的独犀面沉如水,依然望着大巫。 大巫望着独犀沉寂的双目,不见里面丝毫惊惶之色,脸有嘉许之色。“昨晚我行卜之时,得知雄犀族将有大难,于是连夜赶回嶓冢山,但是已经迟了,猛豹族已打下族洞,族中老弱多被斩杀,妇孺精壮已被擒获。我只来的及将阿杻救下” 族长身后一名魁梧巨汉闻得此言,抽出石斧,转身将一棵云杉拦腰劈断,双目尽赤,朝天嗷嗷怪叫,其他独犀猎人也与他一般,抽出石刃,冲天嗷嗷怪叫。 独犀双目精光暴射,手一松,将我丢于地下,不理族人模样,沉声向独芒问道:“事情尚有可为?” 大巫看族长如此沉着,心中大定,对营救族人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可知猛豹族为何强袭我族?” “十天前,猛豹族遣人通知我,将在时山与橐蜚、浮山二族相战,让我带族人参战,一同瓜分橐蜚、浮山二族,为我所拒。昨夜之事必是与此有关。” 听得此言,大巫已猜到猛豹为何对族人擒而不杀。“时山之战定在何时?” “十日前猛豹族传讯说是十五日后,算算应该是在四日之后了。” “四日后,四日后。”大巫喃喃道,“此去时山,要几日路程?”独芒望向族长。 一个脸色青白,头戴火鹳羽环的年青人恭声道:“此去时山,要三日左右。”适才与独芒行感心术时,巫祝已察觉眼前这位巫师的巫力浩然充沛,远在族中大巫之上,心中早已凛然生畏。 大巫见他头戴羽环,已知他就是族中巫卜,脸色青白,是巫力消耗过度所致。便对他点点头,温言到:“你巫力消耗过度,赶紧到一旁休息恢复,这两日只怕还要你多辛苦。” “是”巫卜躬声答道,然后摇晃的走到一边树下,盘腿坐下,闭目凝气。 “如我所料不差,猛豹族此次强袭我族,掳我精壮,只怕是要在时山之战前,将他们引为牺牲。一是在阵前血祭时山山神,二是以此震慑西荒各族。”大巫凝神对族长道。 独犀听得此言,终于嘿的一声,“好猛豹,袭我族地,毁我族洞,现在还想掳我族人以做牺牲,不还以颜色,还真欺我雄犀无人了。”回首将两名勇者招至身边,对独芒道:“此次随我出来的除了两百余名猎人外,尚有巫卜及这两个勇士,我族的武者及另一名勇者还有百余名猎人护卫族洞。”说至此处,双眉一竖,想起一事,“你回族洞时可见苍狼武者?” 大巫摇了摇头,“我回嶓冢山时已是天亮,远远的看见猛豹猎人将我族悉数擒获于洞外,但并未见到苍狼,洞中发生之事我并不知晓。” “苍狼大叔死了。”我在一边的小声的说道。 只听“啊”的一声狂叫,一双大手捏住我的双肩,陡然将我提起。“谁说苍狼死了,你可曾亲见。”却是那两位勇者中那名叫雷豹的。 “雷豹相貌丑陋,年轻行猎时为雷豹所伤,左耳被咬掉一半,左脸颊更受雷豹掌击,竟至左眼无法合拢,望似眼球暴凸,望之可怖。族中孩子向来畏惧他,此时雷豹一张丑脸蓦的横在我眼前,不由将我吓得哇哇大叫。雷豹平素与苍狼交好,一身武技大半为苍龙所传,此时听说苍狼身死,情急之下顾不得自己手劲本来就大,将我提起来用力摇晃,这一来差点将我的双肩捏碎。我痛得五官扭曲,哪里还答的上话来。” 独犀见状,眉头一皱,上前去捏住雷豹手腕,使劲一扳,雷豹吃痛撒手,族长沉声道:“雷豹,你疯了吗,阿杻当的起你这手劲吗。” 雷豹此时状若疯虎,哪里还听得进话,只是直愣愣的盯着我,狞声道:“快说,苍狼是怎么死的?” “我看他这副模样,心下害怕,退到族长身后,拽着族长腰间虎皮。探出头来对雷豹说道:“昨天夜里,我本在洞中睡觉,突然给一声炸雷惊醒,我出洞撒尿时,看见很多腰扎豹皮,鼻穿骨牙的猎人杀了进来,心下害怕,便躲到洞中石岩中。” “那些猎人好生凶狠,一进族洞就用石斧,石矛砍刺族人,许多族人一下子就给杀了,山雀大叔的头就被扔到了我身边,还有很多族人尖叫着四处跑了起来,我只听得猎人哈哈狂笑。接着便听到苍狼大叔喊道:‘哮天,你不顾西荒族规,夜袭我族,就不怕西荒大神降罪吗?’” 族人听着我讲述昨晚惨变本是一脸怒色,但是听到“哮天”这个名字时,却齐齐色变,望向独犀族长。 “哮天,猛豹族长亲自来了,怪不得,怪不得。”独犀与众人对视一眼,双手握拳,指关节微微泛白。 我却不顾众人脸色,继续学道:“苍狼,今夜就是西荒大神降下旨意,让我来雄犀山剥狼皮,拔犀角的,哈哈哈哈”一个手握骨矛,面目狰狞的人在一众猎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咳咳咳,哮天,假托西荒大神的旨意,你就不怕为天雷所亟杀”苍狼大叔背后转出了我族的大巫。大巫话音未落,哮天趁大巫说话之际把手中的骨矛向大巫当胸掷来。就在骨矛及胸之际,一旁的苍龙大叔伸手抓住骨矛,冷冷望着哮天。 众人一听哮天向大巫出手,无不齐齐屏住呼吸,待听到骨矛为苍狼所破。方齐齐松了口气。 “雄犀苍狼,无愧是西荒武者,能徒手接下我的骨矛的人还不多,这样吧,今晚如果你能接下我十招,我猛豹族就此回去,今后不在踏足你雄犀山如何?”哮天狞笑道。 众人听我说哮天十招邀战苍狼,无不哗然,苍狼是西南荒有名的武者,十二岁搏杀铁背苍狼,获鸾族大雄裂象垂青,跟随裂象修习狮象功,十年后一举击败鸾族勇者无鸠,被鸾族大族长亲封为武者。后回归母族,三十年来一直守护着雄犀族,族中猎人,勇者多出自其门下,在西南荒诸武者中,苍狼的武技一直是各族公认的。现在哮天却十招邀战苍狼,摆明不将这位雄犀武者放在眼里。 “苍狼大叔看了大巫一眼,然后沉声说:‘好吧,就十招,希望哮天族长言出必诺’‘哈哈哈哈哈’哮天仰天狂笑,‘我哮天还未曾食言过,苍狼武者尽请放心就是’”我极力模仿他二人对话情景,一个小小孩童模仿哮天这位豪雄,殊为不伦不类,但此时却无人笑我,众人均双手紧捏,等着我说出比武结果。 “‘既是这样,哮天族长请了。’苍狼大叔随手将骨矛抛还哮天,自己提着苍狼骨枪率先走到场中。‘久闻苍狼武者的苍狼枪骨枪乃裂象亲取武者猎杀之铁背苍狼脊骨合以铁珞石铸成,期间更封印了苍狼之魂,我是心仪已久,不知能否先让我一观枪容?’苍狼大叔闻言也不答话,旋即将苍狼骨枪递给哮天,哮天接过枪,只扫了一眼,便大笑道‘不愧是西荒名枪,果真犀利,来,你们也看看’,说着将枪递给左右观看,他身边的猛豹猎人也是嘻笑着将苍狼骨枪互相传递。” “砰”的一声巨响,却是雷豹再也按耐不住,出拳将一地面块青石击裂。这一下出其不意,将我吓了一大跳,声音顿时停了下来。只见众人默然的望着雷豹,皆知他心中难过。兵刃向为武者视若生命,苍狼将骨枪毫不迟疑交给哮天,是对敌人以示尊重,但哮天却报以嘻戏,这已是对苍狼大叔的极大侮辱。 大巫却暗自心惊,自忖这哮天能称霸西南荒,果然有过人之处,在比武前故意侮辱激怒敌人,使对方心浮气躁,这看似鲁莽之举,却是颇有心计。 雷豹兀自嗷嗷怪叫,不停的拳击青石,“够了,听阿杻继续讲下去。”独犀终于脸有不耐之色,喝住雷豹。转而温言对我言道:“说下去,后来怎样了,苍狼大叔可有动怒。” “没有”我摇头道,苍狼大叔等猛豹猎人把玩了一会,出言道:“‘哮天大族长,敝枪如观赏已毕,就请赐教吧,天就要大亮,贵族勇士们折腾了一夜,想必都乏了,尽快比完也好赶早回去’哮天闻言脸色一滞,正色道‘苍狼武者,刚才无礼了,现下就开始吧’” 大巫听到此处,已知哮天未料这个看似木呐的武者言辞如此犀利,且涵养深厚,竟未被自己激怒,终于收起轻视之心。一念至此,独芒不禁对这位族中武者好生佩服,在强敌环伺中竟能如此沉稳,不顾敌人嘻笑侮辱,不亢不卑,语挫强敌锐气。 我继续说道:“苍狼大叔接过骨枪,当胸一横,施了一礼,便与哮天打了起来,但是二人动作好快,我都看不清楚,只看见动手不到片刻,哮天掷出几柄骨刀,苍狼大叔打落了两柄,但有一柄却朝族中大巫激射而去,插入大巫头颅,只听大巫惨叫一声便倒卧在地,旁边的巫祝一把抱起大巫,然后哭叫,大巫死了。苍狼大叔脸色铁青跳开来吼道‘哮天,你我十招之约未满为何射杀我族中大巫?’哮天大笑到‘苍狼武者,我们适才十招之约并没有约定不能伤及他人啊,就算有约定,刚才也是我武技生涩,一时失手罢了’说罢,哮天与猛豹族人一起哈哈哈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