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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虚肃然答道:“是巫神之意,大族长也是知道的,至于为何让我等前来,巫神却并没有向我等言明。只说猎兽日后便可知晓。” 西荒巫神对于西荒联盟部族的人而言是一个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因此木兰族人听蹈虚说是巫神的意思便不再言语,因为无人会怀疑巫神之言。 “既是巫神的意思,想必其中大有深意,我等也不要费心揣度了,一切等三日后的‘猎兽日’后便见分晓。”木兰大巫说完漫不经心的看了青碧一眼。 “对,大巫所言极是,蹈虚,你说还替大族长给各族带了个口信?”熊颅族长继大巫之后言道。 “族长让我传讯西荒西南各族,鹿台山重现凫徯之迹。”蹈虚之言再次如同一个焦雷炸响。 木兰大巫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喃喃道:“凫徯又重现了,二十五年了,不知此次又将给我西南荒各族带来何等凶灾。 熊颅族长也是脸色凝重道:“蹈虚,凫徯重现可有人亲见?” “据鹿台山白毫族所报,最先见到此物的是白毫族中猎人,白毫猎人不知此物不详,将其缚杀,白毫大巫见此物后方知是凫徯,白毫族长遂遣人将凫徯尸首送商山,呈大族长。巫神及大族长已确认是凫徯无疑。”蹈虚答道。 “当日检验凫徯尸首我也在场,巫神览毕言道:‘其状如雄鸡而人面,当是凫徯无疑了’,大族长言道:‘凫徯见则有兵,看来西南荒又将多事。’几日后便嘱咐我传讯西南荒各族各自戒备,随听传侯。并遣血涂将此事禀告西皇大酋长、圣雄及狛族大族长。我临行前大巫秘嘱,猎兽日前务必到达木兰族,待猎兽日完毕后再传讯其他部族。” 熊颅族长听说鸾族五大巫觋的血涂已赴西皇山向大酋长、圣雄及中曲山的狛族大族长禀明此事,知道鸾族大族长已有所谋划,不由望向木兰大巫,木兰大巫却凝神拨弄着手中的骨珠,似未听见蹈虚之言。 熊颅无奈,只好对蹈虚言道:“二十五年前,凫徯现迹西南荒,灾应时山之役,猛豹、橐蜚、浮山三族精壮几尽毁于一役。我族本为嶓冢山雄犀族,战前,猛豹族强征我族参战,我族上任族长独犀不肯率族参战,猛豹族竟强攻我族,毁我族地,杀我族人,独犀族长力战而死,族中武士、勇士、猎人战死大半,雄犀族元气大伤,再无法在嶓冢山立足,逼迫北上,迁入木兰山脉,改名为木兰族。这段旧事想来大族长还应该记得。”熊颅话说了一半便打住,望着蹈虚。 蹈虚知道木兰族长意思所指。猛豹族本发自西荒南山,为西南荒仅次于鸾族的第二大部族,为了扩张狩猎领地,不断蚕食周边部族,不断与其他部族发生血战,大小时山两个部族先后为其所灭。二十五年前更意图染指橐蜚、浮山两族。嶓冢山之战,雄犀虽几近覆族,却也重创猛豹。否则以猛豹的强横,时山之役橐蜚、浮山两族必为所灭。一旦吞并了这三个部族,猛豹在西南荒的实力就隐然可以与鸾族比肩。时山之役后猛豹族破灭,橐蜚、浮山、雄犀三部也元气大伤,鸾族才坐稳了这西南荒第一部族的位子。 在座之人除了青碧年纪尚小不知这段沉年旧事,其他人对木兰族这段惨事俱都熟知,与历其役的木兰诸人更是脸有惨色。 “熊颅族长,大族长正是为了避免二十五年前的惨事再度出现,方自命我传讯西南荒各族,让各族各自防备。”蹈虚不愿此时旧事重提,轻咳一声道“除了凫徯之事,这次来的路上,青碧也遇到了件怪事,青碧,你跟族长和大巫说说吧。” 上木兰山前二人已商议好由青碧将大次山所遇之事说出,所以蹈虚赶紧将话题往青碧身上带。 “此次途经大次山之时,我发现大次山脚下有数百匹昆鹿聚集,不禁心中大奇,驻足察看。 只见这数百头昆鹿似被某物所驱使,首尾相连,环成一大一小两个圆圈,小圈在大圈之中,两圈间隔数十丈且毫不杂乱,环成两个圈后,一头雄鹿率先朝天鸣叫,尔后所有昆鹿都竞相鸣叫,声震于天,嘶吼片刻,群鹿相率倒毙,片刻功夫,鹿群死的干干净净,一只不剩。” 木兰诸人听得青碧讲完,无不面面相觑,猎虎大奇道:“数百匹昆鹿?大次山哪来如此多的昆鹿,且昆鹿性不喜群居,日常多为独处,除了母鹿照顾小鹿外,公鹿一碰面就要斗角,平素能见到三五匹昆鹿已是不易,且多为母鹿小鹿,数百匹昆鹿聚集,那岂不是抓对厮杀的一塌糊涂?” “鹿群相安无事,未见雄鹿争斗。”青碧摇头道。 熊颅族长闻言更觉惊诧:“雄鹿性子暴烈好斗,如此多雄鹿聚集一起居然相安无事,其中必有蹊跷,青碧,你还看见什么了。” 青碧依旧摇摇头道:“我初见时也觉奇怪,鹿群倒毙后,我又在暗中观察许久,未曾见到有何异动,只是我从倒毙的鹿只口中发现这个。”青碧说着从随身的鹿皮口袋掏出一个叶囊,从叶囊中小心翼翼的倒出几个细物在掌上,把手掌伸到熊颅跟前道:“就是这些。” 熊颅小心的用食指黏起一个,凝神一看道:“这是火烈蚁。” 旁边猎虎也伸过手来,想在青碧手里黏一个看看,可是猎虎手指粗短,黏了几次都没黏上,反而触碰到青碧掌心,猎虎只觉手指一滑,看着青碧青葱碧玉般的手指,心中一微微荡,急忙收敛心神,看准一个大个头的火烈蚁,用两个手指夹了起来,放到眼前仔细打量。 “没错,这是火烈蚁,昆鹿喜食浆果及虫蚁,口中有火烈蚁似乎并无不妥。” 旁边的蹈虚闻言笑道:“熊颅族长,猎虎,昆鹿口中有火烈蚁并不奇怪,适才青碧师妹上山前拿与我看时我也持此观点,不过后来我细看片刻,却发现了蹊跷,二位不放细看一下,这火烈蚁与以往所见是否相同。” 二人听蹈虚一说,便重新看着指上的蚂蚁,木樨也伸出手来黏了一只细细观看。 “咦,这火烈蚁似乎有点不妥。”猎虎挠头道。 “这火烈蚁头是黑的,以往所见的火烈蚁则是遍体通红,蚁群所过之处,一片红潮,犹如烈焰奔腾,故名火烈蚁。”木樨插道。 “别动,这是虫蛊。”木兰大巫盯着木樨手上的火烈蚁,突然脸色一变,急促喝道。 一听是虫蛊,众人吓了一跳,望着大巫不知所措。 “来啊,把火升起来。”大巫冲着洞口喝道。 洞外一个族人应声而入,片刻功夫在洞中烧起一个火堆。“你们小心将手中的火烈蚁丢入火中,青碧,你将装火烈蚁的叶囊一同丢入火中。”大巫对众人道。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将火烈蚁及叶囊丢入火中,大巫继续对青碧言道:“青碧,将你鹿皮口袋中要紧事物拿出来,回头让猎虎重新给你拿个口袋,这个口袋也一同烧了吧,免得有所遗漏。” 青碧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将口袋中的诸项物件拿出,然后把鹿皮口袋丢入火中,片刻间,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就翻腾了起来。 蹈虚面色凝重的看着木兰大巫道:“大巫,这真是虫蛊。” 木兰大巫没有立即回答,凝望着火光,沉默片刻道:“是,这是黑巫术中的虫蛊。这些火烈蚁已被变成虫蛊,而昆鹿吃了火烈蚁之后,为虫蛊所控制,所以才有了青碧所见的结阵而亡。” 熊颅和猎虎还不觉什么,可是场中诸位巫师一听黑巫术,无不脸色一变,尤其是木樨,望着木兰大巫的眼神急剧变化,显是心绪激荡。 黑巫术乃巫者的禁忌,以自身血肉为媒,所行之巫术无不诡异凶残,对施术者损伤极大,不到危及关头,鲜有巫师愿意施展黑巫术。 倒是木兰大巫已经脸色如常。对蹈虚道:“蹈虚,你怎么看?” 蹈虚一时拿不准大巫问他这话的意思,踌躇片刻摇摇头道:“这事我也是方才上山前听青碧师妹提起,看了火烈蚁后我已隐隐觉得不妥,只是尚未想到这是虫蛊。大巫,御使虫蛊驱数百头昆鹿结阵而亡,你觉得做出此事的人有何图谋?” 木兰大巫的脸庞在火光下若明若暗,看不清神态变化,只听大巫喃喃道:“有何图谋,有何图谋,只怕是二十五年前的事又要重现了。”大巫喃喃声虽小,众人却听得悚然一惊,遍体生寒。 “大巫,二十五年前的木兰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青碧不知蹈虚极不愿意此时提起当年往事,所以适才才把话题带开,但是熊颅及大巫却不断提起,少女的天性终归好奇,终于忍不住询问。 大巫微微一笑,“青碧,二十五年前木兰族可不叫木兰族,而叫雄犀族。也罢,这段往事,在座众人虽有亲历,却也不知全貌,今天趁着蹈虚和青碧在,木樨,你就将当年之事给大家给大家讲讲吧。” 木樨大感意外:“大巫,还是请熊颅族长来讲吧。” 熊颅笑道:“木樨,还是你讲吧,当年你一直跟在大巫身边,雄犀族人是你们救下来的,这中间有很多事我也不知,今天正好借此机会,把当年一些疑问都弄清。” 众人听说便扭头一起看着木樨。木樨脸色有点发青,为难的看着大巫道:“大巫……” 木兰大巫盯着木樨的双眼缓缓道:“木樨,二十五年了,有些往事固然惨痛,但我们仍然有回顾它的必要,消灭梦魇的最好办法无过于正面它,认清它的本质,否则它总是纠结于你的心里并不时冒出来,缠绕你的灵魂,让你的灵魂无法安宁。” “是”木樨不敢与大巫对视,低下头走到左边石壁前,伸手摘下挂在壁上的一柄骨枪,回到火堆前慢慢盘腿坐下,将骨枪横放在膝上,不住摩挲,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幽远,有恐惧、憎恶、愤怒、哀伤…… 二十五年来深埋于心中最惨烈的那段记忆,正慢慢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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