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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山族洞时,洞口的石台上已是篝火熊熊,全族中人此时正各自围着篝火开始每天的盛宴,距离猎兽日已剩下不多的日子,山上的禽兽已逐渐多了起来,尽管尚未能大肆开猎,但比起祈兽日初期的清苦日子已是不可同日而言。 这一日,族中猎人猎到一只巨牦,一只巨牦已可使木兰这个只有三百多人的小部族饱食两三日,所以一族之人无不兴高采烈。 正当众人开怀饱食之际,一名本应轮值的猎人疾步穿越人群,走到族长身边,恭敬的对族长俯身低语。 这一异常举动登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火光下只见族长脸上微现诧异之色,继而嘴角含笑。众人见状不由私下议论。 族长与旁边大巫耳语片刻便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看来今年木兰大神异常眷顾我族,今日,我族两名尚未被大神赐名的小儿为我们带回来一份猎物。”说完含笑看着石台阶梯口。 话音刚落,众人顺着族长目光望去,只见两名半大小子喘着气用一根粗大的树枝抬着一只两丈多长的怪鱼走了过来。此二人正是木刺与石蛋。 他们也未曾想到刚回来就赶上一干族人的目光礼遇,石蛋还好,笑嘻嘻的与族人打招呼,木刺却闹了个大红脸,眼睛只盯着地面,不敢抬头望人。 “来,你们两个小子将猎物放下,让我们看看你们今天猎到什么了。”女族长高声言道。 二人闻言赶紧将怪鱼放下,将蛇蔓解开,然后将怪鱼平摊在地面上。周围族人见了这怪鱼不禁啧啧称奇,一些年长的猎人也走过来俯身查看,一连过来了数十人,却无人认识。 “让开让开,你们这群老木疙瘩懂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一个身背石斧,身材魁伟的大汉从后面推挤了进来。 “嚯,鱼身而蛇头,还长着六条腿,这是什么怪物。你们两个小子不是猎到妖物了吧。”魁伟大汉皱着眉头道。 众人闻言一哗,猎到妖物是不祥之兆,木兰族认为妖物是山神的奴仆,替山神看管山间生灵,如果猎取妖物是要触怒山神的。 “豹眼,你乱叫什么,你自己认不得就不要乱叫,族长和大巫还没看呢。”看见族人哗然,族中的勇士猎虎马上斥责那叫豹眼的魁伟壮汉。 看见猎人首领发怒了,豹眼马上讪讪退下,猎虎看斥退了豹眼,转身向族长和大巫恭敬言道:“请族长和大巫下座观看,并为族人释疑。” 女族长闻言先行起身,然后将身边的大巫搀扶起来,二人缓步走到六足怪鱼旁边,石蛋与木刺看着这族中最为尊贵的二人缓行过来,早已匍匐于地。 女族长对着怪鱼翻看半晌,眉头微皱的对大巫道“大巫,此物不似木兰山中之物,我族在木兰山居住日久,未曾有人猎过此物,不知大巫是否认得。” 当女族长说话之际,木刺已偷偷抬头,打量着这身边平日不敢正视的两位人物,女族长偶尔与猎人一同出猎,或者亲自教导族中幼小简单的狩猎技巧,木刺尚觉熟悉,但眼前这位银灰色长发披肩,头戴朱羽环,鹰目深瞳,身材瘦弱的大巫却是平日难得一见的。 平日里大巫总是在族洞最深层的巫坛中,主持族中各种仪式,除了族长、武士、勇士等少数几人能见到外,其他能见到他的就是族中的巫觋、卜、祝了。自记事以来,木刺只记得每年的猎兽日赐名时可以见到他。由于长年居住在山洞不见阳光,大巫皮肤白的瘆人。 “此物名为冉遗之鱼,却非木兰山中之物,产自英鞮山。”大巫转而对地上匍匐的二人道:“你们起来吧,把捕获此鱼的经过对大家说说。” “是。”木刺本不如石蛋外向,加之又是第一次站在全体族人面前,身旁还有族长及大巫,讲起话来不免脸色泛红,喉咙发硬。结结巴巴的把如何在湖边刺鱼,如何遭遇冉遗之鱼及冉遗之鱼突然暴毙详细经过的向族人解说。 众人听到冉遗之鱼无故暴毙后一片哗然,议论纷纷。大巫听说至此,心中已有分辨,对猎虎道:“猎虎,去把鱼剖开,至喉咙处剖起。”猎虎对大巫敬若神明,闻言也不问缘由,拔出随身携带的石匕,从鱼喉咙处剖起,刚破开喉咙,众人就听到猎虎咦的一声惊呼,随即见到猎虎满脸含笑的站起来。 大巫微微一笑,说:“猎虎,你知晓了此中关键就对族人明白分说吧。” “是。”猎虎恭敬的道。转而对族人言道:“此物鱼身而蛇头,嘴大颈小,吃食与蛇无异,木刺以尖锐的芒竹刺中鱼腹之际,也是红鱼为冉遗之鱼所吞之时,大红鱼刚入鱼嘴之际尚未觉出异状,但经过喉咙下咽时却因挤压而鱼身爆裂,半截芒竹破体弹出将冉遗之鱼喉咙刺穿,于是冉遗之鱼咯血暴死。”木兰族人经年行猎,无不见过蛇吞活物,闻言了然,皆释心中之疑。 “哈哈,原来是取巧了,我豹眼说呢,这两个半大小子还不够给这怪物一口吃食的呢,何能将其猎杀。”豹眼裂开大嘴笑道。他是族中有名的猎手,今日见这两名半大小子竟能独自猎取这前所未见的怪物,不免微妒,听了猎虎所言,心中疑惑尽去,不禁大笑。 猎虎与他朝夕相处,如何不知他秉性,闻言大怒,方想喝骂,却见大巫向着女族长微微一鞠躬道:“恭喜族长,我族获此冉遗之鱼。” 女族长猝不及防受大巫一礼,赶紧还礼道:“不知大巫,喜从何来?”“此冉遗之鱼原出自英鞮山,此次不知籍由何处河道进入沐云湖,我族得木兰大神眷顾,由二子捕获此鱼。可速将此鱼交由我族人共同分食,食此鱼者可不患梦魇之症,更可抵御凶灾。或许今年的‘猎兽日’我族可多出几位猎人与勇士” 女族长闻言大喜,急速吩咐猎人将冉遗之鱼分与族人食用。然后拍了拍木刺与石蛋的肩膀,勉励一番后搀扶着大巫回归本席。 一干族人无不欢呼,尤以今年将参加“猎兽日”的一干半大孩子最为欢喜。都盼着一会多分食点鱼肉,好在“猎兽日”抵御灾祸,有所斩获。木刺与石蛋万没想到自己带回来的这只怪物有如此功用,看见族人欢呼雀跃不禁呆立当场。 毕竟少年心性,呆立片刻,木刺与石蛋便分别回到族人中,在火堆旁寻找自己的母亲,他们的母亲看见儿子在族人面前大大露脸,也大为高兴。木刺的母亲搂着儿子,狠狠的亲了几口,围坐同堆篝火的族人见状无不大笑。 一个猎人给木刺递过来一块烤熟的牦牛肉,木刺一天之中除了下午吃了石蛋烤的几个鸟蛋外别无饮食,又抬着冉遗之鱼走了半天,此时早已腹如雷鸣,此时也不多言,结果牦牛肉就往嘴里塞。 “慢点,慢点,给你盐石,抹着吃”木刺母亲生平儿子噎着,一边说一边递过一块白色石头。 此时生民开化未久,虽已懂得火食,但仅是烤熟果腹,未知滋味,后来木兰族一位游历天下的大巫回族后教导族人,在后山岩洞中寻找盐石,将熟肉在石上抹后食用,果然滋味大佳,从此木兰族人身边多配盐石,以为餐佐。 木刺几口熟肉下肚,大感舒服,此时方有时间好整以暇将剩下的熟肉拿着盐石细细涂抹。 “桑兰,你给我生的这个好儿子不错啊,不愧是我豹眼的种。”刚才那个魁梧大汉豹眼不知何故又挤到木刺这一堆篝火来了。过来后大大咧咧的捏着木刺的脸,然后笑嘻嘻的对木刺母亲桑兰说话。 “呸,谁说木刺是你的种了。”桑兰啐了豹眼一口,木刺也厌恶的将头甩开,把豹眼那只油腻的大手打掉。 “嚯,这小子脾气不小,连亲爹的手都敢甩开。”豹眼毫不在意木刺的厌恶之情,继续对桑兰说:“妹子,你看看族里面,这么好的种除了我豹眼还有谁能下,呵呵,莫非是猎虎大哥的。” 桑兰闻言脸色一红,旋即破口大骂:“豹眼,你个小兔崽子,老娘都可以做你妈了,也不看看自己,才二十岁,能生出个十二岁的儿子吗,老娘可不记得十二年前跟哪个八岁的狗屁勇士睡过觉。”桑兰此时年过三十五,第一个儿子确实已与豹眼一般大,加之她的嗓门又大,这么高声一骂,半个族的族人都听见了,只听轰的一声,当场笑声大作,更有甚者笑得在地上打滚。 豹眼未料桑兰性子如此泼辣,一下子措手不及,闹了个大红脸,好在脸色黝黑,旁人也看不出来。 “哼,老子十二年前赶不上趟,现在补还来的及,老子今晚就去睡你,十二年后保准有个比木刺还能干的小豹眼。”豹眼回过神来也冲木兰高声咆哮,无论如何都要争回这个面子。 豹眼话音刚落,惹来一阵更大的哄笑声。桑兰霍的站了起来,“想跟老娘睡,等你猎到木兰兽再说吧。”言毕不再看豹眼一眼,拉着脸红耳赤的木刺,在众人的注视下回山洞去了。 场中本来轰笑不断,可桑兰说出木兰兽时,笑声却嘎然而止,旋即鸦雀无声,年长猎人皆脸有惨色。 木兰族迁徙至木兰山后第二年,族中五十猎人、一勇士入山围猎,遇木兰兽于句余峰,以极为惨烈的代价格杀木兰兽,五十名猎人当场惨死三十九名,断肢伤残八名,惟余三名猎人轻伤无损,当时族中第一勇士怒狮以骨矛刺入木兰兽之口致其重伤,却也被木兰兽在暴怒中撕为碎片。这次围猎对当时人口不足两百的木兰族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族中青壮损失大半,剩下多为老弱妇孺,为免为其他部族趁势所图,木兰族被迫迁入木兰山脉最深处,修养生息了近十年才恢复生气。句余之猎后来由幸存者在部族中广为传布,屡屡用来告诉族人今后入山围猎,如遇木兰兽则退避三尺,尽可能不要去招惹这一凶兽。当今的女族长熊颅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疤就是当年木兰兽留下的,她也是当年幸存的三猎人之一。 豹眼闻言脸色一滞,却也不甘示弱,大声吼道:“今年猎兽日,老子还就去猎一头木兰兽,老子不信睡不了你” 豹眼是木兰族修养生息十年中成长起来的一代,虽自幼听族中长辈说木兰兽的可怖,却未尝亲见过,平素又自命不凡,向以族中新一代第一猎手自居,此时为桑兰一激,热血上涌不由口出豪言。众人听他口出狂言,不由嘘声四起,只有石蛋在篝火边眉开眼笑,心道这豹眼倒是和自己是一路人。 注:此时世间尚未有婚姻一说,部落生活中,成年男子可与族中任意成年女子媾合。但女性拥有选择权,为了种族的繁衍,往往只挑选与最强壮的男子媾合。女性产子后幼儿的抚养由整个部族共同承担,12岁以前,孩子一般与母亲共同生活,12岁参加过“猎兽日”则宣告幼年时代的终结,正式成为部落一员,按照族规分属到部落不同的司职中。所以此时之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