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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遇到了高人啊!”德旺一把拽住丽敏,说:“嘿嘿,还是敏儿你说得对,我们有的是时间。”使劲摁她下来,朝她递了个眼色,消失在黑夜中。 丽敏读懂了德旺的眼神,老爸是要自己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呼这个“高人”。 她乜了高人一眼,发现这“高人”正在思忖什么,眼睛里有一股难以抹掉的忧郁,似乎对老爸的眼色,包括自己出卖了自己的原则口误,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明察秋毫,比常人不断“高”不到哪里,而且有点傻冒,傻大个儿。 丽敏完全放下心来,不再为自己的窘迫而感到后悔。 就在她思忖时,二妞带着一阵风闯了进来,手里的杯子往傻大个的杯子上一撞,大咧咧说:“丁同学,来,我敬你一杯!” 丽敏这才发现,一会儿的功夫,二妞换了城里女孩子爱穿的超短裙,脸红眼姹,夜风中裙带微动,犹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开。 傻大个一下从沉思里醒了过来,迎着二妞的酒杯,脱口说:“对,此情此景,正如李白说的,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仰脖喝干了杯中酒。 这是李白的《将进酒》,说的是人在失意中,总爱思虑往年的陈芝麻烂豆子事儿,有时不思虑则已,愈思虑愈悲伤,愈思虑愈苦恼。“惟有杜康”,可以解忧。于是接着痛饮,想从醉中解脱。什么现实与理想的矛盾,什么有限与无限的矛盾,什么生命与死亡的矛盾,都融化在这杯酒中。傻大个年纪轻轻,又有如画如诗的前锦,他借酒愁什么? 丽敏这样想着,眼睛却观察场面上。 跟在二妞后面的铁蛋挤进来,说:“是那个喝酒做诗的李白吗?来,我也敬你一杯。”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一抹嘴,说,“老师交我李白的诗,我一句也记不住,但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我却永远忘记不了……” “连我听得耳朵成了茧儿。”二妞截然说,“什么世人往往把狂饮烂醉的人称为酒鬼,可你在唐诗中就找不到‘酒鬼’这个词。李白有个高雅的说法,自称酒中仙。说的是,你不能经商赚钱,不能一举成名,都不会有人笑话你,若不能饮酒,则受到亲友的‘奚落’。还说,饮酒是做人的基本功,万万缺少不得。……丁同学,有一就有二,来,咱们干第二杯!” 丽敏突然发现二妞有了进步,又见健伟来者不拒,正举杯同二妞干第二杯,心里为一个男人犯酸劲儿,第一次却上心头。 她夺下傻大个手上的杯子,说:“你都喝醉了,还喝什么你呵?!” 二妞淡淡一笑,说:“你酸什么你?像我这种没有文化的女人,有时还难免会忍不住要吃醋,何况你这样比我多读好多书的小姑娘呢?” 丽敏脸红了,寒声说:“二妞,你在说醉话?” 二妞轻轻叹息了声,说:“酒醉心明,醉话往往是真话,只可惜世人偏偏不喜欢听真话。” 这二妞果真要撩骚了,平时说话大嗓门,此刻说话文诌诌,真令人犯酸。丽敏不敢想下去,偏生说:“我喜欢听,你怎么着?” 二妞眼波流动,飘过傻大个恍然睡熟了的脸,对丽敏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喝酒吗?” 丽敏耸耸肩膀,说:“他自儿个喜欢呗!” 二妞眼珠子一转,狡谲说:“他有心思,想着一个女孩子,当然,那女孩子不会是你,懂吗?” 丽敏脸色一下子如撞了面粉袋子似的,说:“他的……那些同学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二妞怕玩笑开过了火,一时也沉不住,拉丽敏走一边,说:“我是跟你开玩笑的。……真的,丁同学的同学说,他是一个孤儿,这么好的帅哥还没有女朋友哩,也真是的,城里人比农村进步,可怎么也跟乡下一样,嫌贫爱富呢?” 丽敏身子一下子轻松了,原来傻大个眼睛里抹不掉的忧郁,不是相思女人,而是穷困的自卑。丽敏默默车转身,也不再说话,只是直着眼睛在发怔,怔了很久,才长长吐出口气,说:“多谢。”欲走回火塘边 二妞一把拽住她,说:“你以后总有机会谢我的,现在……”忽又抬起头来乜了傻大个一眼,又说,“你扶着他回去休息吧,莫让这位小靓哥等得着急。……女孩子若然要男孩子等,就不是好女孩子。” 一下说中了丽敏的要害,她脸如火在烧,嘴上却装得很平静,说:“男孩子若要女孩子等呢?” 二妞说:“那没关系,只不过……” 丽敏说:“只不过怎样?” 二妞目光又凝注着远方,悠悠说:“只不过你最好记住,男孩子都没什么耐性,无论你多值得他等,他都不会等得太久的。” 丽敏沉默了,似乎已经咀嚼出她话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辛酸滋味,或在暗示丽敏什么。她就低声问:“你是在说铁蛋吗?”见二妞苦笑了一下,没有吱声,只好说,“那……我们先走了,你呢?” 二妞说:“我留在这里,还想喝几杯。”走到火塘边坐下来。 铁蛋蹲在二妞对面,说:“我陪你。” 丽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二妞废话说了一大筐,全是冲着铁蛋来的:你丽敏只有收拾了你身边的城里人,才会叫我的铁蛋死下心,一条心的爱我爱个够。 丽敏无言挽着傻大个,走了老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一个说,为什么要陪我? 另一个说,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喝酒的滋味。那滋味并不好受。 一个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滋味,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你不必陪我,你走吧。 等丽敏回头时,铁蛋是走了,是抱着二妞走进夜色之中的,当然,要是二妞家这伙儿有人瞅见了,不打断铁蛋的腿才怪…… 谢谢你的光临!您若是对这本小说有感觉,请推荐、评论和收藏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