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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这是爷爷死的第四天,鼓匠班的十几个人刚来,父亲为他们安排了饭,众人都满面兴奋地吃过饭,正在院子的棚子里收拾乐器。 三叔过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包烟,正在和班主闲聊的时候,忽听到东山上传来几声巨响,放眼望去,还可以看见点点火星。他一下就想到了九叔,肯定是这家伙真用雷管去炸坟坑了! 当下进屋叫了父亲就往朝山上跑去。 “老九这家伙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冲动、胆子大,什么都不怕,可是,我上午就跟他说过了,这坟不能炸,可结果,还是炸了!”三叔在路上不满地跟父亲说。 父亲叹了口气,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不是!”三叔说,“卧龙台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可他就是不听啊!” 待他们二人到了山上,眼前的一幕令他们触目惊心! 后来父亲回想起来的时候说:“那一刻,他的心颤了一下。” 只见眼前的雪地上满是鲜血,一件羊皮袄已经破碎了,几片羊皮散落在四处。而九叔的尸体已经不知去向,树下,还有一只断手,血肉模糊。 不用说,肯定是狼干的好事! 两个大男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忽然泪流满面。 九叔是父亲最为欣赏的人,平时的关系也很不错,而父亲也说过多次,九叔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必将给他带来致命的打击。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却来得这么快! 三叔和父亲明知九叔已经一命呜呼,可是,还是忍不住冲山上狂喊着九叔的名字,半晌,哥儿俩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5 爷爷的丧事还未料理清楚,九叔又惨遭狼吞。这些事情的发生,难道是林家的一场大劫? 三叔和父亲哭罢,夜色已然笼罩四野。冰冷的风吹在他们刚刚流过泪的脸上,生疼犹如刀割一般。 俩人飞奔回村儿里,叫了刘尧、大明和几个年轻人,提着猎枪,举着火把踏着厚厚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向山上出发。 三叔情绪激动地向众人大声说:“各位弟兄们,这些恶狼吃了咱村儿里的人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这次,咱们要把它们的老窝给端了!……” 因为都是年轻人,个个都神情激昂,仿佛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一般,瞪着血红的双眼,誓将群狼消灭殆尽! 三叔和父亲在前面带路,到了九叔与狼搏斗的地方,顺着血迹,众人向大山深处进发。 寒风阵阵,吹动着他们棉帽上的兔毛。虽冷,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打一下哆嗦。 穿过高大的榆树林,眼前是一个宽约几十米的大深沟,依照往常的经验,此处多有狼窝。 三叔示意大家提高警惕,顺着已经与雪交融的血迹,缓慢地向前走去。 此时,一轮硕大的明月当空而起,月辉照耀在雪地上,山野越发显得阴森可怖。 山上除了“呼呼”的风声,还一声声地响着其他野兽的声音。 三叔回过身来再一次示意大家小心,可是,众人却都把目光望向前方的一个大石头,三叔见不对劲儿,遂转过身也向前望去,只见在月光笼罩下的石头上,赫然蹲着一只又肥又大的狼!两只拳头大的眼睛发着阴森而碧绿的光,似是两颗绿宝石一般。 毫无疑问,这是头狼王!它似是早已料到今夜会有敌人来袭,提前做好了准备一般。 狼王也看到了他们,仰头“嗷”地叫了一嗓子,声音悠长而响亮,阵阵回声响彻山野。 狼王声音刚落,几支猎枪已经扣动扳机打了出去。 但是,他们一紧张却忘了,狼王远在猎枪的射程之外,刚才的枪算是白打了,铁砂连狼王的一根毫毛都未触及。 三叔收起枪,一挥手便第一个向前跑去。 然而,就在这时,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山洼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闪出一团白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雪粒,雾气在眨眼的工夫便占了半个山洼。 三叔刚顺着雪滑向山洼,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还没滑到山洼底的时候,忽然一团雪雾向他扑去,眨眼的工夫,活生生的一个大人便突然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在山洼里的几只狼。 未等人们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大明也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消失了! 这一切的发生就如同一场梦一般,几个年轻人一下子就慌了。 父亲见状,一拍手痛苦地道:“真是倒霉啊!屋漏偏逢连淫雨,‘鬼雾’又出现了!” 几个年轻人一听“鬼雾”,刚才的意气风发忽然全都消失不见,脸色顿时暗了下来,恐怖的气氛瞬时把他们笼罩起来。 刘尧忙拉父亲往后退了几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上的汗说:“大家,谁都不能再往前走了!要不然,同样会失踪的!” 6 “鬼雾”其实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知从何时起,它经常在鸡邓乌素山一带出没。它就如一个黑洞一般,在山间四处游走,无论是人是野兽,凡是活物,一遇到到它立马消失。据说在月圆之夜,最为活跃。 刚才,众人只因一时激动,只顾报仇,都以为是风吹起的雪粒,也没想到是“鬼雾”,可倒霉的是,偏偏就是让他们给遇到了! 以前,这一带附近的村民,已不止一人因鬼雾而离奇失踪。 父亲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以及他的亲人也会遭遇此事。因此,心里除了失去亲人的悲痛,更多的就是无名的愤慨。心里犹如燃烧着一股熊熊火焰,他不顾一切地端起猎枪向鬼雾连开三枪,以泄胸中之恨。 或许,世上的任何事在冥冥之中都是注定好的,父亲最后一声枪打出后,不出数秒,鬼雾瞬间消失不见,而随之在前方的山洼里忽然爬出来一个人,他的身上血肉模糊。可是,逃生的本能使得他不顾身上的伤痛仍挣扎着缓慢向前爬。 “三哥!”父亲见鬼雾散了,便不顾一切地冲向山洼,旁边的刘尧等人忙伸手阻拦,可是还是慢了一步,父亲已经跳了下去。 刘尧瞪大双眼看着父亲跳下去,也慌忙紧随其后。 此时,狼王不知何时也已经跑了,眼前的这一切,它似是一个旁观者一般。或许在它心里暗想:这些人,都是自找的吧! 众人跑过去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明! 父亲跪在地上,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大明身子剧烈地哆嗦着,呼吸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的脸在火把的照耀之下显得愈发苍白,似是失血过多加上恐惧所致。身上的羊皮袄早已不知去向,只有一件破旧的旧毛衣,上面有四五道深深的刀伤,鲜血仍在往外翻滚。 父亲脱下身上的大衣给他披上,不住叫道:“大明,大明!你咋样?咋会搞成这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大明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皮似有千斤之重,开启异常艰难。他眯着眼睛向众人望了一眼,嗫懦地张了张嘴,道:“蒙、蒙古兵……” 未等说第五个字,双眼一合,一命归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