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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大家正聚在一起议论他,没看见朱旭升过来。这时,做菜的我爷爷发现朱旭升正在走过去,急中生智叫道:大瞪眼来了。众人一惊,都扭过头来看。却见朱旭升瞪圆了眼睛怒冲冲奔大家而来。众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得罪了这个‘大了’往后家里有红白喜事求到他,肯定招算计。大家做鸟首散,各干各的活计去了。事情过去后,有心人来问我爷爷,怎么会喊大瞪眼来了。我爷爷嘟囔道:你们说话也不长眼睛。我一看要坏菜,他不是爱瞪眼吗?逼急了就喊出来了。众人都觉得这代号实在贴切,纷纷夸我爷爷脑瓜好使。爷爷在众人的奉承中发觉这事的严重性:都别说了。给‘大了’起外号,他还不让我收家什滚蛋。众人也不管他作揖央告。一传十十传百,朱旭升的‘大瞪眼’的外号便家喻户晓了。 ‘大瞪眼’朱旭升的胆子非常小。尤其怕神鬼。夜里从不敢出门。他爹死后,‘大瞪眼’朱旭升晚上睡觉都要和他跛子二叔一起。有一次,跛子二叔说趁凉快起大早到地里锄地。本来爷俩都起来了,可是,朱旭升出门一看,四下里黑咕隆咚,他抖着双腿说啥也迈不开步了。跛子二叔气得傻乐出声:快回去睡你的回笼觉吧。说完自己扛着锄头走了。朱旭升有心跟上去,腿却不听使唤。刚想往回走,腿就像注输了兴奋剂,马上朝回赶。然而,肩上的锄头叫谁在后面给拉住了。朱旭升用劲后面也用劲,朱旭升松劲后面也松劲。朱旭升不敢回头看。几次挣拽也脱不了身。他央告说,别逗。别逗了。后面没有回答。树上猫头鹰哈哈的大笑起来。朱旭升的尿都出来了。这样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早晨,我太奶奶打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了他。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喊出我奶奶。我奶奶奇怪的问:我说你个‘大瞪眼’朱旭升、朱畜生,起大早这是唱的哪出呀?因为畜字有畜牧、畜生两个读音,所以,读过书的奶奶经常管朱旭升叫朱畜生。 朱旭升这时才敢睁开眼,对我太奶奶说:表奶奶,快救救我。我叫鬼拽住了。此话一出,我太奶奶扑哧一下乐出声:鬼你奶奶的黄毛缵。你回过头看看。你的锄叫酸枣棵子挂住了。这时周围过来不少乡亲都笑了。 朱旭升还特别敬重他死去的爹。逢年过节总忘不了给他烧纸。就这样,只要他一感冒,头痛、发烧,他不吃药,还要他妻子带上纸替他到坟上烧纸。他妻子起初不情愿。有一次,朱旭升烧得说胡话。仿佛是叫他爹附体了。他用手点指:你们一个个活得有滋辣味,知道我有多不遂心吗?我自己一个,孤苦伶仃也就罢了。这几天,也不知从那里搬来一家姓胡的。在我后院里掏洞制房子。人家人多势众,我忍就忍了。可是,这家的孩子不懂事,整天钻到我屋里捣乱。搅得我吃不好睡不好。这日子没发过了。说完大哭。 众人诧异。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钱广文听后,头一扬嘴一撇:我看这里有事。大家忙问。钱广文说,我只在《聊斋》里看书知道有狐仙的事。莫不是‘气死牛’大叔的坟地有狐狸住进去了。他的话说完,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惟佟志彬冷笑道:谁和我去一趟。钱广文头一扬嘴一撇:你还别不信。这么着,再找俩属虎的童男子。我们去一趟。 朱旭升的妻子千恩万谢的把四个人送出门。钱广文头一扬嘴一撇:这么空手去不行,咱得拿家什。于是一人带了把镰刀。有小孩也要跟着去,叫家大人一顿臭骂喝止住。 到了‘气死牛’的坟地。众人不看则已。一看是大吃一惊:原来在‘气死牛’的坟后,一堆新土旁,一个大洞赫然入目。果然是一个狐狸窝。几只小狐狸见来了生人,唧唧叫着钻进洞去。佟志彬大骂道:他奶奶的。今天我非抄了它不可。说着几个人守住洞口。两个童男子抱来柴禾,塞在洞口。佟志彬说:点着。尽可能沤烟。把他们全呛出来。两只大狐狸一起叫着钻出来。佟志彬搂头一下,将其中的一个打翻在地。顺手又将镰刀朝跑远的狐狸砸去。镰刀砸在狐狸的后腿上。老狐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然后,老狐狸一溜烟似的跑了。几只小狐狸被呛不过,都钻出来丢了性命。钱广文头一扬嘴一撇:可怜哪可怜。阿弥陀佛。佟志彬讥讽的说:卖狐狸皮的钱一分也不给你。钱广文头一扬嘴一撇:我还真就不要。 回到了朱旭升的家。朱旭升还在一遍接一遍的说着胡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二秃’的镰刀把。可怜我妻子儿女一大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二秃’的镰刀把。可怜我妻子儿女一大家。…… 佟志彬挺生气的说:现眼吧?快算了吧! 说也奇怪。佟志彬的话一落地,朱旭升一个激灵。接着,哇哇吐起来。吐过后朱旭升问:咋这多人?我咋啦?他妻子将事情前后一五一十的描述完,他问了一句是吗,就睡去了。 还有一次,朱旭升说,我梦见我爹昨晚下雨被淋湿了,他的屋顶漏雨。他妻子知道朱旭升是说啥也不敢去坟地的,就拿了佟志彬打狐狸的那把镰刀去地里。到了坟前,见浇地的水灌进了坟里。她用镰刀挖土放在卦子上。一兜一兜的将洼洞填满。从此,不用朱旭升说,她总是把烧纸的事记得倍清。 佟志彬将卖狐狸皮得来的钱分给钱广文,钱广文说啥也不要。佟志彬将钱按三股分掉。佟志彬用钱买了酒菜吃了。一个童男子用钱买了帽子,一个买了布。不久,买布的这家失火,不但烧了那块布,还糟蹋了不少东西。几乎是同一天,用钱买了帽子的那个人叫不知哪来的砖头砸破了头。命捡回来了,那满是血迹的帽子却再不敢要,远远的扔了。听说了这些事,钱广文头一扬嘴一撇:瞧瞧,瞧瞧。 闹日本头年,朱旭升跟表兄樊文富到唐山当煤矿工。朱旭升身大力不亏,表兄受不了。私下里跟朱旭升说:我干不了这苦差使。朱旭升问,难道回家。表兄轻蔑的说,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一个月八块钱。为着这么点小钱把命丢这,也忒冤了吧。朱旭升说,哪咋办?表兄打了个唉声说,你傻大黑粗没啥怕的。我得想辙。 过了几天,表兄买了两把杀猪刀藏在地铺的麦秸里。朱旭升装做没看见,也不问。晚上,表兄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跟我出去。朱旭升知道没好事,心突突直跳。到了地点,表兄递给他一把刀,接刀时,朱旭升的手抖个不停。表兄咬着槽牙说,精神点,坏了事我他妈先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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