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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旭升长成个小伙子时,五官端正,膀大腰圆。虽说没有他爹爹的大身板,可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不识字可耳聪目明。通过自己留心,就成了村里大事小情站头排的人物。他当知客几年后,逐渐形成一整套老例。每每操持婚丧嫁娶、孩生娘满月、垫地基、盖房子等等事情,总是井井有条。而且,他还善于根据事主经济条件灵活机动的编排事理,叫东家满意也叫客人欢心。一来二去,他在身边团结了从做菜饭的大师傅到管写帐的先生,从干重活的力工到洗菜刷碗的伙计几十号人,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应酬。红事的家伙、白事的仪仗,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样样俱全。朱旭升是这些家什的大股东。他那里的钱呢?钱是大财主钱皂给的。 朱旭升的二叔叫车给轧了腿成了跛子,东家把朱旭升叫到家里。言语之间情深意切。说到动感情处,大财主钱皂声泪俱下:我的命是你爹给的。两次救过我,我得报答。你有事尽管找我。我要不帮你还叫人吗! 朱旭升是多精明的一个人哪。他心里明白,爹是白死了,不管怎样死的。二叔也白瘸了。钱皂跟大姐的事儿朱旭升在心里一直记恨着。可是,大姐不争气。宁可跟家里断了关系,也不同意告钱家。胳膊肘朝外扭的东西。唉,其实,朱旭升心里明白,文打官司武告状自己都是白给。他也认了服气了。他早有打算:要俩钱往后松松快快的过日子是正理。 于是他也不客气:东家,过日子长着呢,总让您惦记着也不是个事。这么着吧,您给我个痛快,一次清。往后咱爷俩还是好乡亲。大财主钱皂没想到朱旭升不吃自己的那一套。干在那好半天没能搭上言。朱旭升暗骂,老守财奴。嘴上却说:东家,我说的贴谱吧? 大财主钱皂这时也不哭了。他说:我咋好说数。你瞧着要吧,反正在你爹你叔身上我也没少花钱。 朱旭升听后一笑:这个不用您教导,我又不是小孩了。 大财主钱皂被僵在此处,只好说,你开口吧。 朱旭升嘎巴干脆的说:一千块现大洋。大财主钱皂一激灵:忒多了吧。见朱旭升束着一个手指不缩回,他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八百,八百。咱爷俩也好哥俩也好,就这么定了。边说边轻轻替朱旭升将手指板回:往后有事再找我。我还能不管你吗。别说你爹跟我是过命的交情,就说乡里乡亲的,谁我没帮过? 大财主钱皂的儿子广仁没好气的说:就是臭要饭的我也赏他口饽饽。 闻听此言,朱旭升将大财主钱皂拉着自己手的胳膊猛的甩掉:我要把你爹整死,你连个臭要饭的都不如!大财主钱皂马上怒骂自己的儿子:没你的事。不通情理的东西!你哥这是自己长进,有出息。像你,败家子。等我百年之后,你小子不拉棍子要饭还真就阿弥陀佛了。回头又对朱旭升说,别理他。他说的话还不顶放屁呢。见儿子又要反驳,他立眉束眼的叫道:再敢胡吣,我打死你。滚。 大财主钱皂的儿子广仁颈着脖子走了出去。钱皂叫来帐房,亲手将八百现大洋封好递给朱旭升。又连连说着好话。见朱旭升要走,又假惺惺喊人上茶,又招呼人做饭的挽留朱旭升。并且一直送到大门口。 朱旭升用这钱购置了好多红白事必用的家什。他做地儿赚租金。日子渐渐好起来。 大凡当知客,都是爱操持白事。因为喜事家里人都可以帮忙。花用也是东家自己掌握。所谓喜事知客不说是可有可无也是作用不大。白事就不一样了。白事中,所有的近支孝子都得在灵堂守孝。这样,从头至尾的花用都是知客一个人说了算。而恰恰白事中有些花用是没有凭据的。比如,打点花子的喜钱就很有出入。给一块也行,给十块也可以,全在乎知客的一句话。另外诸如买菜、买米的花用,买白布、买果供的花用,给吹鼓手的工钱,帮忙人的贴补,这些都是知客经手。说白了就是揩油的机会太多了。 朱旭升当知客又用自己的家什,瓜田李下,难免有人说闲话。传到他的耳里,朱旭升瞪圆二目:操。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种当面跟我分辨。这之后,朱旭升总觉得大家在议论他。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就格外敏感。走过去瞪圆了大眼吼道:说什么说,说什么说?放着正经事不干,大老爷们扯老婆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