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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父亲的死,佟志彬一点也不伤心。因为他瞧不起父亲的所作所为。一个人倘使将自己的生命和“钱”等值,那人的生命不是太贱了吗?年逾“知命”的父亲却围着“钱”这个怪圈终日劳碌着。作为家长,他的意志就是全家人的行动指南。这种视财如命的思想,消耗着自己也空磨着家人的生命。佟志彬曾经因为‘人到底应该怎样活着’与父亲发生过很多次冲突。这冲突的结果总是遭到父权的镇压。这其实是佟志彬甘于堕落的直接原因。现在,父亲死了,他将是家里的主心骨,看着父亲的遗像,他的想法很多,叛逆的快意不时袭上心头。他甚至有些得意。父亲的死去,像无条件投降的对手的离开。佟志彬开始勾画自己的振兴家业的宏伟蓝图。‘母亲说,你们得有个孩子,不然,我活不下去了’的话,深深触动了他的心灵。佟志彬是孝子,他答应了母亲。看着母亲欣慰的笑脸,再看看妻子升起的满面彩霞,他第一次感到作为男人的骄傲。这种骄傲跟责任等同。 这之后,佟志彬像换了个人。浪荡公子的他开始操持种地、算计买卖。妻子生产一女后,佟志彬在家里作为儿子、丈夫、父亲真是没的说。 世俗眼里改好的佟志彬又办了一件叫庄里所有人都骂的丑事。 马二秃佟志彬是村里唯一有自行车并且会骑自行车的人。那年月,有这家什好比今天有桑塔那。好面子的庄里人,总是派马二秃佟志彬骑他的自行车为人娶亲。 喜好穿一身黄丝绸裤褂的马二秃佟志彬,细高身材,白净面皮,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头戴春秋帽,脚上白袜黑鞋。骑着自行车的他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呀。 来到女方家街口,一个等候多时的男子迎上来。看见了佟志彬,他极夸张的大叫:马二秃,是你小子。真你妈说到做到哇。这回你他妈的福了。建翠这丫头刚才还哭得死去活来呢,他要知道是你小子还不美疯喽? 佟志彬下了车,他浓眉一竖瞪圆了眼:你说新媳妇是马建翠? 不是她还是谁?我自打昨天就跟着操持事,原来是给你小子娶媳妇。你他妈得给我留两瓶好酒。过两天我得去喝你。我还说呢,谁他妈有这艳福?那我干妹子马建翠可是咱宝坻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今个看便宜了你小子,也是郎才女貌、天做人合,小子,行!真你妈说到做到哇,够情种。 说话的是佟志彬在城里的一个哥们。一年前,佟志彬在城里厮混时,没少跟他到这个街上。也是在那时,他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并成了红颜知己。 一年前的一天,佟志彬在城里喝高了。这个哥们带他到家里醒酒。睡过一觉的佟志彬被酒支撑着兴奋。他在屋里呆不住,喝了一大瓢凉水后,他来到胡同里。凉风吹过,佟志彬感到一阵清爽。他情不自禁放开喉咙,唱了一段空城计。 唱罢,身旁的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佟志彬一回头,脸腾的一热。佟志彬是白净面皮,喝过酒已然是面若粉霞,这下一定是红得更好看。长这么大,佟志彬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局促。他像做错了事似的说我就是唱着玩玩。 女孩被他的摸样逗乐,妩媚一笑:我是来管你的吗? 佟志彬也笑了:我琢磨着怕吵您了。 女孩银铃般笑起来:怕吵着我,就不怕吵着别人? 不是,不是……佟志彬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口吃。他简直被女孩的美丽吸走了真魂,脸红脖子粗的不知说啥才好。 女孩收住笑。一抿嘴,粉白的腮上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不过说实在的,唱得够好的。 听了这句话,佟志彬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这是你家? 要不还是你家? 不是,不是……佟志彬又开始口吃。女孩又笑了:你是哪家来的客? 佟志彬说我是谁谁的朋友。女孩打了个沉说,你咋跟他混在一块了,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我跟他只是一般朋友。我是乡下人。我可守本分了。 女孩又笑了。你守不守本分关我什么事?要我管你吗? 佟志彬也笑了。女孩说,你喝多了,回去睡觉吧。看摔跟头碰哪。 哎。佟志彬像得了命令一样,扭头就朝回走。 女孩在身后说:慢点,慢点,别摔喽。 佟志彬应着,没事、没事。 这之后,佟志彬有事没事往城里跑。他不再喝酒、滋事。总是到这条小巷里来。次数多了。跟那个女孩也混熟了。他知道她叫马建翠,是一个暗娼的养女。属鼠,比自己小六岁。 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的马二秃佟志彬恋爱了。真的!说明那天,佟志彬哭了。马建翠说,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只要你真心对我,疼我。我死了也跟你走。有个大姐,我很不高兴。何况还有个孩子。可是,为了你,我啥都认了。哭着的爱人搂在一起。佟志彬的那个朋友踹开门,拽起佟志彬。你他妈的也太不仗义了,欺负到我干娘和我的头上。说完,就要打。马建翠像个发疯的俏狐狸,扑过去拦在佟志彬跟前:我愿意的! 佟志彬的朋友见状:干妈? 老女人说,建翠是我的亲女儿。你得明媒正娶。这样不明不白的不行。 佟志彬的朋友说,得讲好财礼。 尴尬的时间过去了一段,老女人用手捅佟志彬的朋友。佟志彬的朋友尖叫:咋办哪?马建翠紧瞪杏目:志彬,你死了咋的?说话! 佟志彬站起来。微皱的浓眉下的大眼闪着逼人的目光。他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建翠。我有老婆孩子。佟志彬的朋友一下打在佟志彬脸上:你他妈早干啥去着? 马建翠回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是啥好东西! 佟志彬拦住马建翠,斩钉截铁的说:都别闹了!我回去打点一下。建翠是我老婆。我娶她!可是得容我点时间! 佟志彬的朋友叫:有准点儿没有? 佟志彬轻蔑的对他也是对大家说,我不是你!佟志彬的朋友回头求救的说:干妈? 老女人哭着说,你把财礼得准备好。往后,得对我们建翠好。 马建翠也是满脸的泪:你只管数财礼的数,用不着管我的死活。老女人一拉佟志彬的朋友:你瞧这死丫头。佟志彬的朋友忙止住她:志彬,啥时说正事?我听你话儿,干妈,咱走。 马建翠扑到床上,放声大哭。佟志彬走过来说,你不用哭,我肯定娶你。 马建翠一下挺起身子:你婊子养的,肯定娶我我就不用哭吗?你看看我,黄花大闺女,不说我多俊,起码我不寒碜,凭啥跟你?土老帽不算,还是填房?! 佟志彬垂手站立,再无话说。只直勾勾看着马建翠。马建翠看着他的样子,用手点指,直气得说不出话。佟志彬心疼得措手。马建翠重又摔在床上大哭。佟志彬说尽了好话也不顶用。哭累了的马建翠突然拽躺自己身边的佟志彬趴到自己身上:你要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