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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一点,大伯父不知被谁带坏,染上了耍钱的毛病。瞒得住我爷爷奶奶,却瞒不住大姑和二姑,怕她俩告密,大伯父总是将赢来的铜钱拿出几块送给她俩。 有一次,奶奶给我二姑补袜子。翻二姑的小包裹时,居然抖出三十几块铜钱。急追问,二姑说,我大姐也有。叫来我大姑,好一顿吓唬。姐俩个敌不过我奶奶的阵势,只好供出大伯父耍钱的事。奶奶又是骂又是哭。还叫来三爷爷,吩咐他去下仓接我爷爷。嗨,大伯父从此像失去了自由。别说耍钱,兜里就再没有过铜子声儿。 那年,长大了的大伯父跟人在凹甸宝芝麻窝附近捕鱼。晚上,总有几个村里的老师到船上唠嗑。一来二去熟了,大伯父知道了他们是共产党。曾顺乃对大伯父说,如果知道做买卖赔钱,哪怕只赔一文,也绝对不会有人去做。可是,为了普天下劳苦大众的解放,明知道掉脑袋也义无返顾的人,就是共产党。不久,日本人大石、柴琪要抓曾顺乃,曾顺乃事前得了消息,要钱广文找我大伯父。 钱广文说,你老师犯事了。得逃命。你敢不敢划船送他。大伯父马上操浆。钱广文赶紧止住他。四下里看看后说,天一擦黑,你把船偷偷划到宝芝麻窝港头儿。我在那里等你。 一路上,只听见水打船帮的响声。三个人都不说话。偶尔高空中传来大鸟的啼叫,在黑咕隆咚的河槽里,令人毛骨悚然。 曾顺乃下了船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是识字的青年,应该为国出力。 钱广文说,先叫他回去吧。又嘱咐道,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今晚上的事儿。我大伯父小声道,我知道。钱广文赞许的拍拍他胸脯,关切的说,小心点,回去吧。曾顺乃塞给我大伯父一搭钱,推辞不过,我大伯父又给扔回岸上。 曾顺乃和钱广文往北进山了。 冬天,大伯父打定了主意,要到山里找曾顺乃。于是他开始赊吃村里小吃点的饭食。每天里要菜要饭但不喝酒。快到年关时,要帐的逼紧了,大伯父穿了爷爷的大皮袄,连夜走了。要帐的逼走了人,架不住奶奶的哭骂,不了了之了。 我二姑说,我大哥到北山当八路军去了。奶奶扭住她就打,你知道咋不早说?打完又拉过来叮嘱:往后可跟谁都不许说! 钱广文管钱皂叫大伯父。按道理两家是至亲。可是,钱广文与钱皂素无来往。 钱广文的父亲从小是个病秧子。常年咳嗽不止。瘦得皮包骨。他不能象钱皂一样,跟着他爹走南闯北做买卖。 本来,钱皂对自己的弟弟挺照顾。可是,有一次,钱皂在柴房里跟村里朱大丫头(就是后来金林大妈)搞事儿,叫病秧子撞见了。病秧子不顾钱皂的央求,直接报告了父母。于是,两个人结下了梁子。 父母死后,钱皂跟病秧子说,在一个锅里搅和,马勺没有不碰锅沿儿的。老二,没有不散的宴席。等到因为孩子吵嘴打架,哥俩犯嘴舌,就生分了。 病秧子想说话不成,只气得干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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