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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奶奶赶着一辆骡子车回来。她对看呆了眼的母亲说,收拾东西装车。回乡下老家。原来我奶奶花钱买来一辆车。她说,我花一辆车的脚钱租车路上还得管车把式饭。我算计着到不如买辆车合辙。 她母亲为难的问,谁赶着呀。 她母亲伤感处泪又下来了。你要是个男孩子多好啊。 我奶奶说,我女孩子怎么了。她招呼两个弟弟上车。街坊有知道的赶来送行。看见我奶奶赶车无不惊奇称赞的同时也生发出感叹,家道败落,女子胜男。 奶奶和她母亲及两个弟弟搬到蓟县乡下河嘴头村住。那时,爷爷在下仓著名饭庄‘聚雍德’当大师傅。老板‘成豆馅’听说爷爷死了妻子,就保媒说有个远亲姑娘可好了,只是女方要当面相人。爷爷说那怕啥。不久奶奶被爷爷娶过来了。 过门后,我奶奶说,要发家靠娃娃。得教弟妹们读书。太奶奶说,咱家请不起老师。奶奶说,我可以教。 奶奶成了家里的私塾老师,学生是四个小叔子一个小姑子和她自己的两个弟弟。太奶奶看着乐。问,你还可以当老师?奶奶说您擎好吧。太奶奶说他们怕你?奶奶说,只要您不护犊子指定行。太奶奶嗔怒道,什么犊子犊子的?奶奶绯红了脸趴在她肩头喊妈。老太太用手拍拍她的手说,我当然给你撑腰。上学又不是坏事。在太奶奶的威严镇服下,在奶奶精心教授中,孩子们进步非常大。村里人在发觉老王家孩子变文明的同时也打问出,原来老王家娶了个识文断字能当老师的儿媳妇。 逢年过节,有人拿来红纸求奶奶写对联,大事小情也央告奶奶去帮忙写礼金帐薄。一时间,四里八村传遍。奶奶成了远近闻名的文化人。 爷爷在‘聚雍德’饭庄里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后来成了儿女亲家。奶奶怀大伯父时他妻子也有身孕。他与爷爷早早约定,若同生男孩,便是弟兄。若同生女孩,便是姐妹。若一男一女便结夫妻。这样指腹为婚的亲家,其实,他俩是打出来的交情。 爷爷刚到聚雍德饭庄不久,街上一个混混受人指使,来饭庄捣乱。好酒好菜吃饱喝足抬腿就走。跑堂的伙计一拦一问,混混举手就打。几个伙计上前竟都不是他的对手。爷爷由厨房出来。高声断喝住手。混混哪管这一套,走过来举手就打。几个回合败下阵,混混取出一把刀子。看热闹的嗡的散开,惟恐伤了自己。爷爷止住混混说,玩刀子你更是白给。今个我让你开开眼。爷爷吩咐学徒小伙计取来平时切肉剁菜的两把大砍刀。桌子上放好两个大冬瓜。只见爷爷手舞砍刀,上下左右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一会工夫,一堆冬瓜丁雪白晶莹,一堆冬瓜丝剔透玲珑。两束冬瓜瓤立在桌子中央。在场的人齐声道好,纷纷鼓掌。 那混混也看傻了眼。众人一叫,他也醒过闷儿来。扔了刀子,几步上来抓住爷爷的手,扑通跪下,非要认我爷爷为老师。 ‘聚雍德’饭庄总管事的见此情景,打心里往外美。混混捣乱是困扰他多年的棘手事,如此解决真是千载难逢的好办法。于是他竭力促成。其实那时爷爷不过十九岁,说啥也不答应收徒。况且又是一个混混。 混混跪地不起,脑门磕出了血。在众人苦苦劝说下,爷爷才答应带他学艺。不过讲好,只许弟兄相称。饭庄总管事的巴不得快收服这混混,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时光如梭,混混从无业游民泼皮混混变成了奉公守法的手艺人。粗野蛮横的恶少变成了豪侠仗义的好汉。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两人在不断磨合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再后来,就有了指腹为婚的儿女亲家的交情。 大伯父自小聪明,就是太淘气。好出风头,爱打架。村里小学堂里的于老师没少打他。于是,他怀恨在心。于老师爱干净。连大便上厕所都不进农家茅房。他在坑坡上埋实一个木撅,每晚黑天才去解大便。老师双手搂着木撅,大便远远的落到坑底。那时粪金贵,拾粪的抢机会就捡走了老师的大便。所以于老师很得意,他的厕所总是极干净的。 一天,大伯父又挨了打,他偷偷将老师厕所的木撅弄松软,然后等在远处听动静。黑天了,于老师来解大便。他脱下裤子后习惯的去搂木撅,木撅猛的被拔出来,由于于老师身体重心已经后移,一下子,整个人后仰着就摔下坑底。偏巧,那天有一泡粪没被人拾走。可想,爱干净的于老师是何等的狼狈。找倒霉的大伯父一下笑出声。结果当晚,于老师来家告状。大伯父就被我太奶奶暴打一顿。心疼的我奶奶搂着孩子一夜没睡着觉。于老师自觉无颜再混下去,第二天,收拾行囊走了。于老师走后,村里新招一个老师叫曾顺乃。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大伯父服气曾顺乃,上学也务实了,而且教啥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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